第18章 针灸之术

“江公子,我与景行自幼相识……”

江予亭坐在石桌旁,看蚂蚁从裂缝里爬出来觅食,带头的那只摆了摆触角,长长的队伍就变成了扁扁的一摊。

他叹了口气。

人没睡好就是容易做糊涂事,好好的夜晚,他是发了什么类型的神经才会坐在个四面透风的亭子里,陪人上演一段情敌对峙的狗血剧情。

“轮到他当新郎,”罗玉燕望着虚空的一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日郎风清的三月天,“几个女孩都想站过去,可他却独独看了我一眼,手绢做的盖头搭在头上时,我是真的对皇天后土立了誓……”

江予亭捡了根树枝将米粒大小的馒头渣挑到对面,蚂蚁头头对他挥了挥钳子,又带着队伍浩浩荡荡排成个一字。

这种情敌对峙的情节实在太过老套,很久以前就深受广大作者和编剧们的喜爱,那时候一般分为两种结局:

一、女配掉进河里被男主所救,晕过去前一定得说出一句“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二、女主得知男主另有情缘黯然神伤,两个没嘴的葫芦误会个七**十年见不着面。

可现在不都流行爽文了吗?

千金小姐把银票往桌上一拍——离开他,宅子和钱都是你的。

得了你嘞,祝你俩早生贵子!

江予庭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最近买药花了不少钱。

……你倒是拍呀!

崔艳锦还在继续:“……得知他身体有恙我夙夜难眠,多番哀求爹爹却未能如愿……”

蚂蚁终于将米粒抬了起来。

江予亭举起手里的半截树枝,忍不住开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罗姑娘,我对你的童年趣事和家庭矛盾实在没什么兴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晚安。”

见江予亭要走,罗玉燕提着裙摆急忙上前,磕在石凳上踉跄几步,头上的步摇甩得和呼吸一样急促。

罗玉燕虽然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但也是娇生惯养,被爹娘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主儿,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就是爱上了谢景行。

苦到跟个男人争风吃醋,还要低三下四觍着脸求人。

她挡在江予亭面前:“我是真心爱他的呀!”

一声惊喊吓得草丛里的野猫“喵呜”一声蹿上了墙头。

她将袖子半卷起来,片片青紫的手臂上零星可见几点暗红色的针眼:“我为了景行学习针灸推拿,不惜拿自己试针,医馆的师傅都说我是他见过最努力的学生,旁人都笑我迷了心窍,可我……”

“等等,”江予亭从血点上移开目光,眼神终于专注起来,“你会针灸?”

“我,我会,景行腿不能行,所以我……”

“学了多久?”

“五年。”

谢景行积毒难撼,只用药剂收效甚微,虎骨乌金暂时用不得,若是搭配上针灸之术或许可以推快进程,而且他已多年不曾行走,腿部筋脉淤塞不舒,目前来说配合针灸就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江予亭退回桌旁,凝神看着那条歪歪曲曲的石缝:“针灸?”

“是,”罗玉燕擦着泪,“师傅说我学得好,还很有天分。”

“罗姑娘,”江予亭道,“治病救人不是儿戏,如果你真心爱谢景行就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希望你实话实说。”

“你真会针灸?”

江予亭看着他,平静的眸子里透出从未见过的压迫感,那是审视也是质问,桃花眼里抹去笑意就只剩下不可直视的锋芒。

罗玉燕沉默着。

从十五岁起她就想尽办法接近谢景行,她说得没错,人人都笑她鬼迷心窍,本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竟抛头露面去学习无遮无挡的针灸之术。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江予亭竟对针灸有兴趣。

老天爷给的机会,就算豁出命也不能放弃。

原本愁云惨淡的眼睛透出光亮,带着飞蛾扑火一样的疯狂:“会的,我曾女扮男装跟师傅出诊,都是我行的针。”

几瞬过后,江予亭又恢复了恹恹欲睡的慵懒:“正好,景行腿脚不好,行房时多有不便,罗姑娘若通针灸之术倒是可以帮他调理调理,就是不知姑娘你可愿意?”

月光暗了一瞬,地上的影子变得模糊不清。

罗玉燕低着头:“愿意的,就是......”

“请讲。”

“景行身子不好,房事不可太过频繁,能不能请江公子稍加克制,以免耗伤元气。”

“......”

这狐狸精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还有就是,玉燕想进景行房中伺候,请江公子应允。”

“你都要给他针灸了自然是要进房的,只不过得先跟他说一声,那头犟驴,”江予亭想了想,“听我消息吧,明天回你。”

刚要踏出凉亭又被罗玉燕叫住,她从抚琴手里提过来一个食盒。

“景行最爱吃稻香楼的红枣山药糕,早上送去时......”她移开目光,“麻烦江公子带给景......不,请江公子尝尝。”

江予亭忽然觉得狐狸精也不好当,看罗玉燕强颜欢笑的样子还真有点可怜,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是个恋爱脑。

他接过食盒,冲罗玉燕点点头:“我帮你带给景行。”

......

一听说山药糕是罗玉燕送的,谢景行就将手里的半块放了回去。

“吃啊,”江予亭正换外袍,将脱下来的衣裳搭在衣桁上,“山药健脾,红枣补血,吃饱了免得做饭。”

“你不想做饭就拿盒破糕来敷衍我?”不是疑问,是批判的语气。

“这两件事得分开说,”江予亭穿上件宽袖棉衣,“不想做饭所以用糕来打发你,和糕好吃所以不用做饭,重点不一样。”

“结果都一样,”谢景行不听他忽悠,将食盒的屉子使劲一推,“就是你不做饭。”

朱漆盒子差点被推到地上,江予亭扣子还没扣完,腾出只手来挡在桌边:“你不是爱吃这个嘛,乱发什么脾气?”

“不爱,一股怪味。”

江予亭拿起一块,微微泛黄的山药糕上点缀着几粒红枣碎,除了香甜温和的红枣香气哪有什么怪味。

他咬了半块:“乱说什么,一开盒子我就检查过了......唔,还挺好吃。”

“快吃,今晚没饭。”江予亭把盒子推到他面前。

谢景行看都不看一眼,调转车头要走。

江予亭用脚拦住车轮,把人转过来时目光撞到一起,犟驴的眼神又露了出来,就像.....

江予亭突然想到什么。

这小子不会是对其他人送来的食物有阴影吧?

他拿起块新的咬了口,把剩下的一半递到谢景行面前:“你再尝尝,这块有没有怪味?”

半块山药糕分了八口才咽下去,谢景行垂着头:“这块没有。”

江予亭喂狗似的,咬一块投喂一块,只到把一盒糕都分干净了,才捂着肚子叫胃涨得难受。

谢景行饭量比他大,为了把他喂饱江予江只能不停吃,一盒糕三十块,硬给撑了下去。

他连水都不敢喝,仰面躺在软榻上给谢景行开展心理创伤疗愈。

“小少爷,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了崔艳锦的目的,也知道了她想利用我来套你的话,在没有套出话之前她应该不会再下毒,当然,谨慎是对的,但也不能把自己饿死对不,万一我不在你总得吃饭吧?”

“为什么你不在?”谢景行马上就找到了话里的重点。

“不是,我是打个比方,”江予亭知道这时候应该眼睛盯着眼睛,好表达目光里的循循善诱,但他实在坐不起来,“万一我不在你也不能饿着呀。”

“能饿,我等你回来再吃。”

好吧,疗愈失败。

但还有另外一件事得让他知道。

“弟弟,”江予亭在“少爷”、“犟驴”、“小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一系列称呼里找了一个最能与他拉近距离的。

“你知道针灸吗?”

谢景行看着他:“我不傻。”

“那就好。”江予亭答得顺口,却不知怎么被谢景行瞪了一眼。

他正色道:“从这些日子的脉象来看,你身体里的热毒已有所撼动,但进展缓慢不及预期,如果能用针灸之术催动,不仅可以打开关窍直捣灶府,还可以疏通腿部经脉,对你日后行走有益,所以......”

“所以你想给我施针。”谢景行问。

“是,”江予亭看着他,“我不知道针灸过后会有什么反应,可能疼痛,可能酸胀,也有可能出现高热,但是......”

“好。”不等他说完谢景行就抢道。

烛火在他眼中印出两簇炙热的火苗:“江予亭,怎么用药我不懂,也给不出什么意见,但有一点,只要能走出这扇门,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舍得,你懂吗?”

江予亭怎么不懂?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自己说什么对身体有益,谢景行二话不说就吃得干干净净,凡是自己说吃了不好,他便连看都不看一眼,原以为他是不挑食好养活,可看到他眼都不眨就将苦涩难闻的汤药一饮而尽时,江予亭才明白过来 --- 他只是为了出去。

这孩子的忍性和毅力让他自叹不如,甚至看不出来这是忍性和毅力。

谢景行将掉在桌上的一点山药糕捡进嘴里:“你还会针灸?”

重点来了!

“我不会,”江予亭抬手托住额头,看不清嘴型,“罗玉燕会。”

“什么?!”谢景行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疯了?”他冲江予亭大吼,“一盒山药糕就把你收买了?你是没吃过山药还是没吃过糕,我给你买。”

“吼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江予亭皱着眉,“人家小姑娘也没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她都免费给你治病了,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还跟人家拜过天地呢。”

“谁跟她拜天地了?做什么梦呢?”

一整夜谢景行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连睡觉中间都留着道沟,第二天早饭也不吃,直到曹嬷嬷来把江予亭叫走。

等他回来就听到个坏消息。

“什么?崔艳锦叫你去伺候谢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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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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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针灸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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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