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长曾惕守一声令下,周围官兵便持盾牌一字排开,架起密不透风的护阵。
箭雨伤不到人,可是眼前树影旋转得越来越快,令人晕眩。
“又是这些奇技淫巧!全都闭气,服下醒神丹!”百户长曾惕守下令。他手下力士们齐齐动作,服下丹药后,前排持盾,后排射箭,朝那密林中发射。
看着手下的进攻,曾惕守心中有些没底。他曾多次听闻也曾亲身经历过与这些山匪交手的凶险,知道他们惯使陷阱和各种障眼法,因此直觉这箭阵中藏着他忽略的东西。
果不其然,手下的箭射去一轮后,对方的进攻却没有任何减弱之势。密林中,几个人影照样在树影中来回流窜。
力士们皆是惊异。他们是经过正统武装训练的部队,箭法相比人员混杂的山匪只会更强。在山匪的射程里,没有道理伤不中对方一根毫毛。
一个力士探出身。他自信神射,以为是瘴气的影响未消使自己眼花,只待这一阵缓过去接着行事。
这一次,他将弓拉得更猛,势要将对方一箭穿心。分明已经看见对方轨迹,这次一定命中!
“阿伟,别!”话音刚落,这名力士被对面射来的一箭贯穿胸骨,瞬间殒命。
他死前射出的那箭,在触及对方时又一次掉落在对方脚前。
力士们的表情变得严峻。在曾惕守的注视下,没人去看死去同伴,他们更为谨慎地在盾牌后缩身和进攻。
柳葭丽被放在地上。她挥动银鞭,勾回一支山匪射来的箭,放在鼻尖闻嗅,面色惊变:
“停止进攻,这是铜人飞爆阵!所有人集结成圆,盾牌护死外围,里面的人将内力灌注到盾阵之上,快!”
“做什么?”
“箭上都是火药!它们要爆炸了!”柳葭丽道。
地上散来的硝石味渐渐变浓。力士们不等曾惕守再下令,便自觉按照柳葭丽所言,丢弃那些已经插了箭的盾牌,拿出新的围成护阵。阵刚结,外延的第一批火药便爆炸开来。
“轰!”烈焰在外爆开,阵中人皆感到腹中一震,耳膜欲裂。
曾惕守双手交叠,将抵在身前阵点上的力再输得猛些。“撑住!”
柳葭丽也护一个阵法的连接点。她仅靠单腿撑立,此种情形下维持平衡十分不易。只怕稍有不慎跌倒撤力,就会露出破绽,使这一片的护阵被攻破。
情况太过危急,她踩下那条断了腓骨的左腿。与众人一起,一边护持,一边后退。
十次后,那阵爆炸暂且停止了。众人退到铜人飞爆阵射程以外。
力士们皆被炸得耳鸣头晕,五脏六腑也快倒了个。队伍里弥漫着焦肉气味,是方才护在外围的人双手被烤。现在他们的手痛不可展。
“他们穿的是什么甲?!为什么我们的箭没有一点用处?”一个力士愤愤低喝。
“不是因为穿的甲。”柳葭丽道。
“那是什么?”
“铜人飞爆阵,你们是不是第一次见?那阵里不是真人,是铜铸。你们仔细看,对面看上去有两列人,虽然横向自由移动,竖列却排得很齐,这不奇怪吗?
只有一列为实一列为影一种解释。除了影子之外,没有两人之间的动作能如此整齐。”
听了柳葭丽的话,力士们停下手中动作,彼此交换位置角度去看对面人影,发现他们前后两排的动作真是整齐划一。
“对面盖在树影后只能显露轮廓,箭插在上面是纵向的,即使命中我们也看不见。但是,你们既然射出这么多箭,不可能一下没中。
这只能说明,阵里没有真人,他们全是铜铸,是用来迷惑我们的!”柳葭丽道。
箭阵里传来咔咔的齿轮旋转声,令人闻之齿寒。力士道:“他们又补上货了,我们该怎么办?”
“出两个人从右边悬崖绕到箭阵旁。去找最粗壮、树皮有新鲜砍伐痕迹的樟树。树下面有一个机关,把它拉断。”柳葭丽道。
“柳女侠缘何知道得如此清楚?”百户长曾惕守摩挲着手中二郎刀,拦在柳葭丽身前,冷冷道。
“我在山中潜伏观察了十日。”柳葭丽道。
“具体说说?”曾惕守显然是又进入了审问犯人的状态。
柳葭丽没有搭腔。她移开目光,紧紧盯向那树丛,在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之后,道:“没法说。总之箭阵不停到时我跟你们一起死。”
这答案曾惕守不满意。他的目光好像要在她身上烫出一个洞来。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申流,申昌,出列!”随着曾惕守一声令下,两个青年力士钻到他们身旁。
“照她说的做。”于是,这两个力士一人持盾,一人持刀背箭,嗖嗖溜去。
他们跑出去不久,对面树丛中便传来一声机括断裂的巨响。随即,箭阵停止,几个头戴黑巾、负责操纵阵法的山匪怒骂着涌出,被严阵以待的力士们悉数击毙。
“继续行进!”
曾惕守牢牢跟在柳葭丽的轿后,盯紧她一举一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百户长大人不懂这个道理吗?”柳葭丽侧身道。
“我只知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如果有人要害我,我死也要与她同归于尽。但是如果有人帮我,我便要同等报答。”曾惕守道。
“后几日见到梁行光的时候别忘了这话。”柳葭丽道,“梁行光借你名义联络波斯教徒,意图事发之后将你逼上梁山,你打算怎么回报他?这可是株连三族的大罪。”
“自然是叫他的五族被治罪。叫他自己的头被砍下来,死无全尸、身败名裂。”曾惕守摩挲着他的二郎刀,恨恨道。
“那我们帮你报复了梁行光,洗脱你的嫌疑使你三族家人幸免于难。事成以后你要如何报答我?”柳葭丽道。
“这可是个大恩。我要扶持你成为龙鸣客栈的新掌门。谁有异议,我都替你解决。当然这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说出来,我尽力办到。”曾惕守道。
“我想的事你办不到。算你暂且欠我一个人情吧。”柳葭丽回答道。
“哈哈,竟要我曾惕守的人情。柳女侠真是个聪明人。”
柳葭丽并不觉得一个锦衣卫百户长的人情有多么了不起,听他如此自夸,她嘴角抽了抽。
“我指的不仅是这件事,还有你争夺掌门位的手段。”
见柳葭丽似有疑惑,曾惕守接着道:
“龙鸣客栈素有声望,做生意的对象都是举足轻重的贵人,成为掌门后,更有机会得到贵人青眼。按照传统,你一个女人想要继任掌门本是难以服众。
可是偏偏是现在这个时候,老掌门谢枕云死了,与你竞争的黄奔楼也死了。就只剩下你。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进山剿匪,势要证明自己,对吧?”
对于曾惕守的探寻眼神,柳葭丽不置可否。曾惕守接着道:
“你有胆识,有魄力,我很欣赏你。不过我也很好奇。黄奔楼是你的人杀的,那谢枕云的事,有没有设计呢?毕竟,你对这山里陷阱那么熟。”
柳葭丽被惊着了。她发出一声冷笑。
“玩笑,玩笑。反正等你当上掌门后,也无人会去查问这件事。”曾惕守道。
“葭丽姐!”在闯过了三个陷阱料理了五队山匪后,柳葭丽一行人到了与她先前安排的另一小队接应的地点。她学了三声鸽子叫,刘平烟便上前来报。
刘平烟道:“前面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已经发现有人攻来,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希望前面的防守削弱我们兵力,他们在山顶以逸待劳,便于绞杀。现在,他们在山顶已经列好‘七煞锁魂阵’。”
“又是‘七煞锁魂’?”柳葭丽眼神凛冽,嘴角勾起的笑里透着寒和怒。
“今年一月,上一批派来的锦衣卫几乎全军覆没,不正是败在这个阵法下?”曾惕守不安道,“硬闯就是送死!要么,想法子策反他们的手下。现在正该是他们军心涣散的时候。”
“大人,恐怕不可行。”另一个方才随刘平凝一起蹲守的力士道,“黑山黑水已经内部清剿了一次。”
“这些山匪晨起时确实经历了一场内乱,有不少小兵逃跑,但被黑山黑水截住,全部杀了。
黑山黑水放下军令说:‘梁行光暴露,庇护伞已经失去。现在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叫手下们现在可以选择,要么跟随黑山黑水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此就死在他们刀下。’
如果与他们一起战胜,朝廷必然被打怕,此后不敢再插手映州剿匪之事,他们可以占山为王,享起码十年的安宁。参与战役的兄弟们,都将受到西域神使的封赏。
这以后,他们歃血立誓,操练的士气颇为高昂。简直是蓄势待发。”
“哼,什么西域神使,不就是那伙神神叨叨的波斯教徒吗?”柳葭丽冷笑道,"我今日就让他们死!死了自然安宁,何须再五年十年地挣日子?”
关于本书中“她们”与“他们”的用法,一般原则是,在团队中女数量大于等于男时用“她们”,反之用“他们”。
但是如果是角色视角描写,为了贴合角色的精神状态塑造,在男性角色视角里一般惯用“他们”。
前几天发烧,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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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雨泽青野·其八(1月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