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内异人列传·凛冬·陆绮暃】
「我们生而如微尘,挣扎如蝼蚁。因此唯有一意孤行,奋不顾身。」
乾元十七年。
二十三年前的凛冬远比现在稳定。和如今各方割据的情况不同,那时候凛冬有一个统一的主——万恶之帮铁雷音的首领。
他的名号叫做梼杌,自称是那上古凶兽的子孙。天生神力,可举千斤鼎,仍能健步如飞。修习秘传铁雷功,内力刚猛,沛莫能御。
这人受过黥刑,脸侧有明显的墨字,越狱后聚集了从前打家劫舍的一帮手下,离开中都在大煌境内作乱。在他的人马多到皇帝不得不派兵去打时,他领着一众手下离开了国境。
尔后两年,梼杌在周围各国流窜,人们都说他在挑选合适的据点。直到最后,梼杌选中了凛冬。
一年后,铁雷音的凶名响彻列国。
坐拥坚固城池,手下帮众数千,梼杌可谓是尽享威名。凛冬的帮派都向他臣服,甚至自愿加入铁雷音,大家讨好他,畏惧他,费尽心思搜罗奇珍异宝献给他。
这首要会送的,自然是女人。可一般的女人都送过了啊,后来者必然要挖空心思。于是有个人想到了一个不算太新奇,但是至今还没有人送过的方式。他在天下搜罗了几十个来自四面八方、年龄在十三岁以下的女童。
大家不知道梼杌有没有这种癖好,但秉持着就算他不喜欢也可以留着当女奴的想法送过去了。这一批幼童的来处着实各不相同,有日出之地的女孩,刚满十三岁,名叫陆绮暃,有来自西域的女孩,今年九岁,名叫楚冷曦,还有凛冬本地的女孩,刚满十一岁,名叫晏居暝,另外还有个来自云梦的孩子,才刚满八岁,名叫晋穹苍。
这些小孩被抓来的时候瑟瑟发抖,心惊胆战地伏在地上。梼杌对没长开的女孩不大有兴趣,只留下她们给自己当女奴。于是陆绮暃和其他人成了整个凛冬城最卑贱的人种,她们过早地学会了洗衣做饭,看人的脸色做事,动辄遭受一顿毒打。她们唯一能被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因为梼杌说了,谁也不许动这些女奴,他要留着她们长大。
这些女孩里有一个姑娘会在无人处流露出野狼一般的眼神。她藏了一柄匕首,薄而锋利,从不拿出来给别人看,但会趁着独处时偷偷地磨这把刀。
*
【山海经·海外东经】
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陆绮暃,村里算命的老人说这会是一个震惊天下的名字。日出村里居民的名字都不是随便起的,或多或少都和日有关。因为他们的先祖乃是汤谷遗民,那是传说中的日出之地。后来族群迁徙,在海边居住,却仍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日出村保留着古老的传统,为了维护最为纯净的日神血脉,合族不得与外人通婚。陆绮暃从小被称为圣女,她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只知道等到十四岁那年会有一个同样姓陆的男子来和自己成亲。
陆绮暃讨厌被人安排好的生活。
日出村在整个大陆之东,陆绮暃不喜欢这里,但喜欢从这里看到的第一缕阳光。
每个清晨,陆绮暃都能在茫茫海面看见一轮不断升起的烈烈红日。她喜欢一直盯着日头,一直到日轮西落,去往老人们口中的虞渊。
久而久之,她练就了能够长时间直视太阳的本领,她天生重瞳,色正纯黑,可有时人们会觉得那伟异的瞳子里闪耀着金色的光辉。
她有时候会想汤谷中的扶桑树上是什么样的景象,在那里会不会离太阳更近一些。后来她被掳到了北方,就再也没见过地平线下的日出了。每当她能看见太阳的时候,那轮日头都已经升得很高了。尤其当天空中飘起雪的时候,太阳升起得总是格外的晚。
陆绮暃从来没有告诉别人,她有一个秘密。
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来到山头凝望朝阳的时候,她看见旁边的石头上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封皮实在是太破了,隐约只能看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字——“忘川白骨集”。她翻开书本,作者的书法明显不太好,字写得忽大忽小,而且经常写几个字就涂抹勾画一番......但那些乱七八糟的字迹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下去,并且在往后的每一天都忍不住反复回想。
开头是这么写的:“余为求一人心,网罗天下奇闻,乃至行阳间诡道。大成之日,闻得神语,便下黄泉、入地府。”
“地府有谁?唯森森白骨,髑髅低语,诉世间至情、至念、至理,并授余以天下武道之极。余于其中踽踽独行,不知人间年月,终见冥河之主,幡然醒悟,乃通极意,于是还魂回阳,有此书成,以示世人。”
于是陆绮暃大概明白了,这是一位前辈大能大发感慨,要开始记录平生所学了。结果她继续往下看,余书却只列举了作者与一百个骷髅的对话,但无一例外讲述的是他们生前的爱情故事......而作者每听完一个故事都要深深叹息一番,让陆绮暃差点弃书而去。到了最后一页,也没有一句讲招式功法的内容,只留下一句话:“余曾因情所痴,乃至执念百年。虽行于地府冥河,却已观得天下情爱。若有所悟,返世还阳,留书两卷,有缘者得。”
行吧,把爱情故事当武林秘籍看了。陆绮暃略有失望,只当自己捡了个话本,也没当回事。后来她被一群人捉走,被打得头破血流,发现自己轻易就能为人所掌控。从前她跑到最高的地方看日出,练就了能够直视太阳的本领。自以为得意,其实仍为刀下鱼肉。
天旋地转之间她感到很难过,忽然想起那本书上有一个故事里写一个骷髅曾经是个读书人,遇见过一个情投意合的姑娘。他在姑娘和功名之间选择了功名,可刚做完决定就后悔了。姑娘却为他送行,并告诉他:“我待君名闻天下。”
于是这人便奋发图强,周游列国,凭着一身本事最终拜相封侯。天下都已听闻他的名字,可当年曾许诺听说他的名字就会前来相嫁的姑娘却没有来。当他垂垂老矣,挂印还家,却在林立的石碑当中找到了姑娘的名字。碑上只有一句话:“已闻君名动天下,此生无憾向九泉。”
“余闻此事时已过百载。纵然千金宰相已变寂寂白骨,当年情念仍存天地之间。是时也,骷髅落泪,泣然不语。余劝慰曰:‘心中有情则有所执念,有所执念则斗志逼人,天地自此为君开。倘或情念坚定,锐意求强,便能摧枯拉朽。直待名扬四海,终见心上人。虽是白驹过隙,光阴百代,然存一执念而终至青云,可谓已至极境,不负此生。’”
陆绮暃隐隐约约地悟到,这或许并不只是一本叙写爱情的书。作者想告诉那个有缘人,只要执念坚定,就一定可以趋大道之极。骷髅的执念是情,她的执念是什么?
“我想不被别人左右。”陆绮暃说道。当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瞬间,她的后背上忽然燃起青色的火焰。它们热烈地燃烧着,逐渐暗冷,最终回归平静,却在她的背上留下了一枚火红的曼陀罗。
因为负隅顽抗,陆绮暃险些在去往凛冬的路上死掉。后来车队逐渐经过有人烟的城市,上车的女孩越来越多,她们挤在狭小的车厢里,闻着同伴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血腥味,没办法置之不理。一个女孩会医,不顾斥责恳求对方给她一些止血的伤药,得到了劈头盖脸的一鞭子。
女孩们吓得惊叫,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天上慢慢地下起雨来,雨水将陆绮暃的鲜血汪成美丽的花朵。
会医的女孩也畏惧极了,她盯着膝下的血泊,硬着头皮又上前一步,极其恳切道:“求求你了,给我一些干净的绷带也好啊。你们捉来我们一定有用吧?她流了这么多血,如果死在路上,你们也不好交差吧?”
那人似乎当真被说动了,沉吟片刻,道:“你会医?”
他们急着赶路,自然不可能再额外请医生来给俘虏看病,不过他们在极东之地只捉到了陆绮暃一个孩子,如果她死在半路,他们确实不好交差的。
“我会。”那女孩抬起头,雨水将她的发打湿,鲜红的发绳粘在脸颊上:“我家世代行医,我以前经常帮父母给伤员包扎上药。”
“行吧。”那人丢给她一卷绷带,过了一会儿又找到一个药箱。
女孩喜出望外,急忙跪到陆绮暃面前,检查她的伤口。雨仍然在下,虽然并不猛烈,但却一点一点地带走陆绮暃的血液和体温。
陆绮暃这时候已经意识迷离,只偶尔能看见一些人影在面前闪过,她们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忙活,似乎要救她。
她很想冲她们说句话,她想说拜托你们救救我,我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啊,我想再也不用被人左右……
女孩冲四周叫道:“有没有人能想想办法挡一下雨啊!她再淋下去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我……我有一件外衣。”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在这辆陌生的车上解下了外衣,顶在头上,弯下腰,遮住陆绮暃的伤口。
“还是不行,她在发抖。”女孩焦急道。不过现在她至少能够开始为陆绮暃清理伤口了。
“我没有衣裳……但我可以帮她挡一下。”另一个女孩犹豫了一下,也挪到陆绮暃面前,弯下腰。
“我也能帮忙!”
“我也……”
一群孩子凑了过来,用瘦小的身躯遮挡出一片女孩之伞。
“好了!”行医的女孩子喜出望外,将双手伸到外面,接着雨水洗了洗手。
“好了?”女孩子们稍微活动了一下,但仍旧为陆绮暃遮挡着风雨,尽管她们自己也冷得发抖。
“我已经为她包扎完了,只要能再醒过来,就会越来越好了。”女孩子回忆着父母教过的知识,越发肯定。她满心欢喜地望着陆绮暃,这是自己第一个独自救治的人,没有父母的指导,也没有人打下手,她真的救下了一个人!
这个女孩叫乔琴烟,后来有了一个更为人们熟知的代号——青雀。她隶属于曼陀罗,是一个出色的杀手,也是所有人信赖的医师。
乔琴烟是陆绮暃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晏居暝是第二个。
这些满载女孩的车辆从天下各地驶来,因此天南地北的人并不彼此相识。可晏居暝是凛冬本地的孩子,陆绮暃这一车人被扔进大牢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平心静气地坐着了。
在其他女孩还在惶惶不安地打量新环境,因为门外路过的人影哭喊的时候,她十分闲适地盘膝而坐,外面是寒冷的冬日,她手里居然打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纸折扇。
彼时陆绮暃虽然已经能走路了,但伤没好全,恳请她能不能不要继续扇风。晏居暝吃了一惊,左顾右盼一番才发现一个和背后墙壁融为一体的女孩在虚弱地呼唤她(陆绮暃穿着一件血衣,而墙脏得发黑)。
原本她只是多看了晏居暝一眼,因为这个和其他女孩同样文弱纤细的女孩表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淡然。出于不喜社交的性格,陆绮暃也没多和她交流。事实上她没有和任何人主动交流,大家互报身份商讨怎样逃离的时候她也从不加入。真正让她在这个鬼地方交到朋友的契机是一个被送进来的伤员。她叫楚冷曦,旁边还有个名叫晋穹苍的小孩十分惊慌地喊谁有药快救救她。
而那些负责押送的大汉就站在门口清点人数,一边数一边不怀好意地将刀在胳膊上擦着。这副架势让囚牢当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女孩们一动也不敢动,纷纷惊恐地瑟缩在角落。
我们常说“锦上添花无人记,雪中送炭是真情。”这四个人并不只是同在一个杀手组织的同事交情那么简单,她们是真正手挽着手从布满鲜血与荆棘的道路中走出来的生死之交。彼时她们年纪尚小,思想容易受到影响而保持一致,因此又是莫逆之交,义结金兰。
乔琴烟当然是第一个过去的,晏居暝也很快走了过去,她们两个竟然能做到顶着悍匪的目光还游刃有余。乔琴烟指挥晏居暝拿来干净的纱布和药品,这些是之前救治陆绮暃的时候剩下的,又一直被她小心地收在身上。
过了片刻,陆绮暃站了起来,在一众或恐惧或惊异的目光中走了过去,蹲在乔琴烟身旁:“她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乔琴烟满头大汗:“她受了非常重的伤,浑身是血。奇怪,她的骨头……这种伤口下骨头居然还没断。”
陆绮暃垂下眼睫,在一边帮忙打下手。她性情冷淡,不喜欢主动,尤其是已经有人来帮忙的情况下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可是她还是来了,她垂着头,望着自己身上的血衣。她没忘了是谁救了自己,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她如今蹲在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旁。
本来乔琴烟几乎已经给楚冷曦下死亡判决了,给晋穹苍吓得直掉眼泪。这孩子是个直愣愣的热心肠,尽管和楚冷曦在六天前才认识,但已经把她当做手帕之交了。
不过楚冷曦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例如本该断掉的骨头却没有断,或者说它诡异地在没有用药的情况下自动长好了,还有她伤口恢复的速度异于常人,明明应该持续恶化的可怖伤口却渐渐长好了……
对于楚冷曦身上出现的奇怪情况,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各自隐瞒,对其他人只说乔琴烟判断错了,楚冷曦的伤其实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根本不严重。
除了楚冷曦和陆绮暃,其他女孩里几乎没有受伤的。这里不乏性子刚烈的女子,但大多数女孩年纪尚小,又被养在闺阁当中,缺乏奋起反抗的野性。就算是和陆绮暃关系不错的乔琴烟也是如此,虽然她还算刚烈,但医师慈悲为怀,向来不愿参与这四人私下里对梼杌口诛笔伐的活动当中。
这就显得这四个人像一群怪胎,里面最怪的无疑是晏居暝,这个纤纤细细的女孩在面对困境时表现得比其他人都要淡然。
“你为什么好像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都不害怕啊?”晋穹苍好奇地询问她的新朋友。
“因为我是凛冬人啊。”晏居暝笑着,摇着她的破纸扇。
其他人都沉默了。
生于凛冬,长于凛冬,晏居暝比大部分女孩过得都惨。她母亲是个被掳到这里的女仆,父亲是凛冬本地□□的成员,她是在醉酒和□□当中出生的,出生时母亲就死了。和她相比起来,其余几人此时所遭受的一切苦难显得如此苍白。
“我们四个的名字居然都和日有关。”某年某月某日,陆绮暃沉思:“要不要取一个组合名字?向日葵怎么样?”
晏居暝:“……”
楚冷曦:“……”
晋穹苍:“……”
“那……”陆绮暃不确定道:“四足金乌?”
晏居暝终于彻底确定她不会取名了,一扇展开:“算了,我读的书多,有什么苦就我来吃吧。就叫天地玄黄,我们每个人选一个字作为自己的代号,怎么样?”
“我要天。”陆绮暃毫不迟疑。
“我要玄。”楚冷曦紧随其后。
“那……居暝姐选什么?”晋穹苍不确定道。
“你们先选。”晏居暝微笑。
“那我就要黄吧。”晋穹苍不好意思道:“而且我年纪最小嘛,我当老幺。”
“那我就是地。”晏居暝摇了摇折扇,颇为欣慰。
未来二十年内都将名震江湖的“天地玄黄”就在这一天内诞生了,凑齐的是四个反叛者、暗杀星,她们将斩头露角,闻名天下,也将震慑诸侯,独霸一方。
*
烈酒当头,白雪如愁。
一个少女靠坐在背风处的墙根下,手里玩着一只酒壶。白雪从左侧的砖墙前顺风飘来,浅浅盖在她的膝头。
陆绮暃恍若未觉,由着寒风朔雪肆虐,嗓子里哼着儿时熟记的歌。
凛冬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闲心的,路过的人也只瞥来匆匆一眼,旋即捂着领口快步走开。那个少女两颊鲜红,余处却冻得雪白,虽然拿酒的手仍然很稳定,可动作中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迟缓。
常住凛冬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一脚踏入了鬼门关。现在将她的性命吊在这副躯壳里的,只不过是壶中烈酒罢了。
一条死狗凑了过来,耗费了一刻钟才将自己挪到这面墙下。这是一条老母狗了,身子干瘪得厉害,毛发纠结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清洗,这段爬行几乎耗尽了它生命当中最后的力量。它吭哧吭哧地爬到这面避风的墙下,却离同处屋檐下的另一个少女远远的,用尾巴盖住了脸,蜷缩在墙根前,仿佛打算在这里闭上眼睛。
陆绮暃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叫道:“嘿!老狗!”
话一出口就被风雪淹没了。她嗓子又干哑得很,没什么气力。
陆绮暃吸了一口冷气,勉强伸长手臂从墙根下抠出一粒碎砖,丢到老狗面前,敲得雪粒四溅。
老狗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渐渐朝陆绮暃挪了过去。陆绮暃看起来和它一样虚弱,它不太担心她会带来危险。
“过来。”陆绮暃摇了摇酒壶,又无力地摊开双手,以示自己手上并没有武器。
老狗睁着模糊的双眼,半晌终于挪动两步,但和陆绮暃仍旧隔着一段距离。
陆绮暃摇了摇葫芦,从里面倒出一点酒在雪地上。
积雪迅速漏了下去,她用手一抓,捏做一个酒味的雪球,滚到老狗面前。
老狗鼻子抽了两下,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老狗舔完了雪球,抬起头。另一个雪球滚了滚,停在了它和陆绮暃中间。
老狗踌躇了一下,慢慢靠近了陆绮暃。终于,它贴到了陆绮暃身旁,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陆绮暃抬起僵硬如石的右手丢在它身上,将这老狗砸得闷哼一声。
一阵风裹挟着雪花从左侧掠过,在地面低低地打着旋,一人一狗冻得一个哆嗦,不禁挨得更紧了点。陆绮暃伸出左手慢慢在狗头上捋着,手掌逐渐贴到了它的脖颈处,轻轻在喉咙上搔着。老狗虽然老了,可鲜血还是温热的不是吗?她衣袖里缝着暗袋,又练习了千百次,只要弹动手腕,刀片就能在转瞬间旋出。饮了血吃了肉,她就有还有一次重新选择是否要放逐自己的机会。
老狗对她的思想活动一无所觉,十分亲热地又朝她怀里凑了凑,试图用她的膝盖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