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丫头还不过来?莫不是想反悔?”

前庭的老槐树下,炎炎日光透过枝叶,斑驳不一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得人额角淌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但夫子未有安排,实在不敢妄动,顾及仪态的女弟子们只得掏出汗巾细拭着。幸有不时吹来一阵微风,能驱散几分临近午时的闷热。

“窈窈,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的便让那夫子哑口无言。”

站在树下那一排等待夫子分班的女弟子里,姜子恬回忆起方才的对峙,不由得对身旁的好友叹服道。

“其实我心里也慌得紧,今日夫子也不知为何对我处处言语带刺,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陶丝窈闻言轻叹道。

“我也奇怪,这柳夫子虽然为人古板,从未这般苛责过学生……不过没事,她下次若再针对你,只管刺回去!有哥哥在呢,你是来书院学习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陪着妹妹在一旁的陶斯韫见妹妹面露不安,便轻拍了拍她劝慰道。身为兄长,他再了解自家妹妹不过,自幼便是个隐忍温顺的性子,如此性子在家中倒无妨,至亲皆会爱她护她,但若出到外面落在旁人眼里那便是怯弱了,弱者是容易遭欺负的。

“哥哥……”

听着哥哥护短的话语,陶丝窈心下感动,刚要说两句,一个浅粉色的身影便如蝴蝶一般轻巧地扑了过来,挂在她身上:“陶姐姐!”

陶丝窈被这猝不及防的举止撞得后退了两步,随即站稳后方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郡主?”

“陶姐姐,不必如此见外,叫我阿沅就好了。”

徐嘉沅笑意盈盈道,随即那双澈如山泉的眼眸看向她时亮晶晶的,

“陶姐姐方才好厉害,几句话便让那夫子无言以对的!”

她方才排在陶丝窈后面看得分明,面对存心为难的夫子,姐姐并未退让,反而据理力争,温温柔柔的几句反问,便让那夫子说不出话来。

对于从前的意中人心系于她这件事,徐嘉沅说心中没有半点介怀是假的,但经过方才那事,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江怀湛会心悦她。外表温婉美丽,实则内心坚毅,拥有如此反差的女子,谁能不为之心醉呢?且同为女子,她只会对陶丝窈欣赏更甚。

姜子恬在一旁也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

“郡……阿沅过誉了。”

陶丝窈谦虚道。

“我可没有夸张,姐姐就是很厉害嘛!”

徐嘉沅挽起她的手言语亲昵道。

陶斯韫却是看不惯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于是伸手将她二人从中间隔开,刚刚这丫头不管不顾扑过来时可把妹妹撞得不轻:

“离我妹妹远一点,方才撞着她了,你知不知道?”

徐嘉沅见状心下一恼,转头望向那只大手的主人,想看看是谁那么没眼力劲儿,便见陶斯韫没好气道。

这小郡主素来刁蛮任性,在世家贵族里结仇不少,但大家碍于她的身份也是敢怒不敢言。陶斯韫可不能让她把这么乖巧的妹妹给带坏了。

“陶姐姐,是我方才一时忘形,撞到你哪儿了?疼不疼?”

徐嘉沅听后忙上下打量着陶丝窈,满眼愧疚道。

“怎么会?郡主待我如此热情,我开心还来不及。”

陶丝窈则笑着安抚道,同时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示意他别说了。

“那就好。”

徐嘉沅听了心安了几分,随即又朝陶斯韫哼道:“瞧见没有?姐姐才不似你这般爱计较!”

“什么叫客套懂不懂?你怎么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陶斯韫听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

“哎,我说你这人……”

徐嘉沅一听这嘲讽的话,顿时柳眉倒竖,腮帮子也变得气鼓鼓,挽起袖子就一副要与之扭打的架势。陶斯韫也毫不示弱,只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一副你来我便敢奉陪到底的模样。

炎炎夏日里两人的身影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仿佛一点即燃。

眼见两人如此剑拔弩张,陶丝窈心下焦急,毕竟是因她而起,俩人谁受伤了,她都会过意不去。便忙朝姜子恬递去一个眼神,

她也瞬间明悟,同陶丝窈一起把俩人拉开,正要劝上两句,

这时恰好柳夫子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势成水火的俩人,很是不悦地呵斥道:

“吵什么?”

这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及时雨般将两人的怒火熄灭。

陶丝窈和姜子恬见此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见师长发怒了,陶斯韫和徐嘉沅也停止了争吵,乖乖地站在了原地,只是脸上还存着些许不甘和余怒,仍互相瞪视着。

“书院是求学的庄严之地,你们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今日散学后都给我去静室自省!”

看着两个不省心的学生,柳夫子眉头紧蹙地训道。

“明明是他先挑衅的,为何要连我一起罚!”

徐嘉沅听后不服,但迫于夫子的威严以及今早出门前外祖父耳提面命不得在书院闯祸,否则便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只能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明嘉郡主,他出言挑衅固然是错,可若是你处之泰然,不冲动妄为,这争执又如何会起?院规第十条:同窗之间应友好共睦,不得打闹争执。当今陛下曾言:‘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所以即便你贵为郡主,若有错亦是要罚!”

徐嘉沅见夫子一通说教挑不出半点错处,连当今陛下都搬出来了,便不敢再多言。

纵然心中再委屈,也只能垂着头乖乖听训,但心里仍盘算着哪天一定要把这口气出了。

陶斯韫见方才还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此刻吃了闷亏,正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不料下一刻柳夫子便对他冷眼一横道:

“还有你!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区区小事都要争个输赢高低,那你与那眼界狭隘的市井愚夫又有何异?若错有十分你便占八!眼见同窗受罚,还暗自偷笑!这是堂堂男子汉所为吗?!罚你去静室自省后,再写五篇悔过书!明日一早交于我!”

“夫子,我……”

陶斯韫脸上笑意尽褪,刚要为自己辩解。柳夫子却好似知道了他心中所想般,神情淡淡却语带威慑道:

“怎么?可是觉得罚的不够重?”

“万万不敢!弟子谨遵夫子之言。”

陶斯韫听后忙把为自己争辩的那些话语都吞到了肚子里,正经地朝柳夫子作揖顺从道。

柳夫子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陶斯韫本就因天气炎热额头冒着薄汗,汗珠渐渐凝成,顺着两鬓滑落。方听她才又道:

“我记得……你是乾字班的吧?夫子都准备到学堂开讲了,你还在这作甚?”

陶斯韫听了脸色瞬间一变,想想那个古板又严苛的老夫子平日里拿着戒尺,严声训斥的模样,他便不由得胆颤,留下一句

“有什么事儿记得来找哥哥”

便拔腿就往西面跑。

东隅书院是以八卦方位分班,是以这乾字班自然是在西北面。

待陶斯韫离开后,老槐树下,只余陶丝窈和姜子恬和一群新入学的女弟子们,还有神色严肃的柳夫子。

当柳夫子刚想把这群女弟子们带领到对应学堂时,一个老者便笑嘻嘻地从她身后冒出来。

姜子恬眼尖,第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那日在入学选试上问自己是否愿意做他弟子的老者。只见他看了一眼消失在远处的陶斯韫后,同柳夫子打趣道:

“小荇啊,莫要那么凶嘛,不然再好的弟子也要被你吓跑了,都还是孩子。若觉得不成器慢慢教便是。”

“白老,您怎么来了?”

柳夫子闻声转过背去,朝老者恭身行礼道。

“自然是来接我看中的好苗子。”白老笑着说完后,便看向姜子恬道:

“小丫头还不过来?莫不是想反悔?”

姜子恬听了先是一喜,可随即再看了看身侧的好友时,眼里却有些犹豫,说好的要和窈窈一起进入学堂读书,可她如今却要先走一步了,总觉得有些愧对好友……

“去吧,子恬,我们在同一个书院,总归是能再见的。”

陶丝窈看出她眼底的纠结,便出言鼓励道,说着便伸手将她轻轻推了出去。

她知晓姜子恬有不输男儿的抱负和志向,作为好友,陶丝窈此刻能做的便是鼓励她奋勇向前。将心比心,若换做是她面临此等选择,她相信姜子恬也会这样做的。

看着陶丝窈满含鼓励的眼神,姜子恬心下感动,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友一眼后,便走到白老的身边,同他往南走了……

待老者领着姜子恬远去身影消失在蜿蜒石路的尽头,其他女弟子便也有序的一批接着一批在柳夫子的带领下,朝着书院不同方向款款而行,脚步声和细碎的交谈声渐渐消散在前庭尽头,如四散而去的芦絮一般各奔前程。

不一会儿这空旷的前庭便只剩下了二十来人,眼见之前一起等候的女弟子都有了归处。余下的人里便难免不安,便开始交谈寻找慰藉……

唯有陶丝窈静静的立在原地,而在她侧的徐嘉沅所以被这种不安的氛围感染,下意识的挽住了陶丝窈的手,陶丝窈感觉到后,朝她展露一个温和的笑容,并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偌大个书院总不至于干出将弟子留在原地不管不顾的糊涂事。”

徐嘉沅一听言之有理,浮躁的心平缓了几分,便也站在原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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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时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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