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见转回视线，瞳孔一震。
小邓站在教室中央，原地愣着颤抖。
为什么她们都不提醒我？
接下来是什么动作？是，是伸手？不对，先踏脚。不对……节奏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等等。脚下……
林淑见的视线中，小邓抖如筛糠，眼睫虚掩着视线。她一边退了一只脚，似乎想逃，一边控制不住地向下看去。
好软。好黏。是泥？小邓移开脚。
远远地，林淑见看清了她踩到了什么。
……一只眼珠。
一只被踩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却还在滴溜溜转的眼珠。
我想跑。
可我……为什么什么都叫不出来，动不了？？？！
心里的尖叫已经盖过了理智。余光里，眼珠在蔓延……一路开花般，遍地生眼。好多……好多。眼花缭乱，它们都在看来看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啊！！！！！！
它们……看见我了。
林淑见捂住了嘴。
小邓忽然失魂落魄般僵住了。她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练舞室中格外刺耳。除她以外，抛却教室内微不可察的空调音，再无发出声响的物体。
小邓全身都松懈下来。她缓缓抬头，面对镜子扬起一个微笑。
她眉头一蹙，似是不满意，又伸手把嘴角往上扯了扯。
林淑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小邓……不像人类，像模仿完美人类的机器人。
终于，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出现在她的脸上。小邓轻轻点头，缓缓蹲下身，伸出手。
林淑见皱起眉，几乎不忍直视。
小邓的手，摸到了眼珠。
顷刻间，她向后倒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地上滚来滚去：“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抬她出去。”邬老师突然不冷不热道。她的语气似乎很无奈，林淑见却仍然听出了一丝嫌弃。
“好～”本跳完舞在一旁休息的同学们软软应声，欢欣鼓舞地向她跑去，一路不顾脚下踩到了多少血眼，踩到水坑般踏踏踏玩闹地一去，啰啰啰欢笑着一回，把她举起来就往教室外跑。
【系统提示：您的精神值有变动。目前为：70】
林淑见瞪大眼睛，赶忙扇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她110的精神值，一次性减了40？？？
林淑见承认自己被吓到了。童年的玩伴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环伺在她身边。
一个疑问，才是她精神值下降的罪魁祸首——
这些披着她同学皮的，到底是什么？
小邓刚刚的表现……实在太像一个遇到怪物的正常人了。如果她真的……如果她真的是人类呢？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陆月。”邬老师笑道，“来吧。”
林淑见倏地抬眼，视线如光刃。
“不，”她上前一步，把陆月护在身后，“我先来。”
崔歌停下摇晃的腿，猛然看向她毅然决然的背影。
她勾起嘴角，带了丝嘲讽。真是热闹啊。这家伙……还真是不知者无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我放音乐喽。”邬老师说。
林淑见没答话。
【叮~您的技能一面板已激活。
舞技一：动作大师。请您通过复刻动作积累舞力值，完美复刻即刻开启武力通道！】
……完美复刻？
林淑见困惑：“是刚才那个舞？”
【是的。】
“好。”
林淑见面无表情。地上的眼睛瞬息之间消失了，她知道它们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在暗处一眨一眨地觊觎着，等她出错。
清脆的鼓点响起，林淑见扬起笑容，碎步走了出去。
镜中少女双手握拳轻搭在腹，左右肩膀接连一耸一耸，双腿交叠，再踏一步交换。
这是一个东北民歌，旋律欢快。邬老师说这舞有道具——手绢，只不过要等她们学完全部动作再上手。林淑见庆幸现在还不需要转手绢，那掉了可就完了。
扬起左臂，踮起右脚尖。交换再来一遍。旋转手掌模拟转手绢，向前两步，退后两步……
【舞力值： 5 5 10 5】
系统声在脑海里响着。林淑见没空管，循着记忆和肌肉反应大幅度弯腰、旋转，始终面带欢愉的笑。
镜中，少女的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即动即停。她似乎沉浸地享受于自己的舞姿，眼神炯炯发光。
崔歌站在不远处的队列旁边，眼神晦暗，没有动作。
这人……怎么跳起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淑见似乎爱笑，可跳舞时的笑不一样。她的笑容刚刚好，却不是机械的完美，而是全然的舒展。
强力的控制、柔软的肢体、踩节奏如同踩着钢琴键弹奏乐曲，流淌出的却不是音符，而是如同平地翱翔的姿态。
乐符流动，崔歌双眼微微睁大。林淑见看起来并不出众，似乎乖乖的，是那种最常见不过的开局就死的玩家。刚才也明明有意讨好她，怎么会……
崔歌目光微滞，此刻旧念崩塌。
用“游刃有余”并不确切。
她……光芒四射。
这可是在出错即死的境遇里……这个新人，怎么可能跳得如同置身事外？？？
崔歌攥紧拳头。她预感到自己的地位被威胁。
林淑见对他人此时的视线或感想一无所知。但是，她的确跳得很高兴。
……原来跳舞是这样的感觉。独自起舞，她感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她、只需要她跳舞的世界。
她太多年没跳舞了。太久忙于学业与琐碎日常，目之所及都是苟且谋生。可一跳起舞，她感到自己沉睡的灵魂又苏醒过来，又开始自在呼吸。
很奇怪。明明刚看过了那么诡异的场面，她却心如止水，只想要好好完成这一曲舞。在开始前怕极了忘记动作，开始后却行云流水，如诺米诺骨牌般一气呵成。脑子被闲置，她的心飞了起来。
林淑见心绪飘飘然，一腿用力，脚下竟一趔趄。
“滋……”
她又听到了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