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十分，赵钰拿粉笔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把粉笔头随意一丢道：“行了，你们收拾东西吧”
“芜湖”学生们怪叫几声，开始往书包里塞作业，陆湛先一步收拾完把书包抱到腿上，一眨不眨地盯黑板正上方挂的钟表。
裴攸没什么要拿的随便挑了几本薄的塞进去，云煦也简单拿了两三本作业便拉上了拉链。
“叮铃铃”学生们犹如脱缰的野马狂奔出去，顺带还兴奋怪叫了几声，赵钰等他们都冲出去拿起书优雅退场。
“一会儿见”陆湛冲他俩道，“再见”裴攸回。
二人到家先是在床上躺了十分钟，云煦把小白引进房间抱起来猛吸一顿，裴攸在隔壁一无所知还在五颜六色的衣服堆里挑今晚的穿搭。
“白的？不行，撞衫率太高”“红的？我又不是本命年穿什么红的”“黑的？不行，和白的一样”.......
在他一顿挑挑拣拣下，床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衬衣，终于，裴攸拎着件群青色的左看右看点了点头，就这件了。
云煦跟着小白一路来到裴攸卧室门口，一抬头，他惊呆了，床上堆成小丘的衣服，裴攸拿着一件左看右看，“他这是来了场换衣秀吗”，他想。
注意到门口的人影裴攸偏头看了一眼，“你选好衣服了吗”，“嗯”云煦道，他实在不知道一行李箱只有三件衣服有什么好选的。
“我快了，提前给小白把猫粮放了吧，吴姨今天去她女儿家了”裴攸便挑裤子便道，“嗯”云煦弯腰抱起小白去餐厅了。
裴攸又磨蹭许久，再建一座人造小丘，结果是，一套心满意足的衣服和长达半小时的衣服规整。
“走吧走吧”裴攸换上衣服叫来了陈炜，云煦跟上去。
到了烧烤店只有陆湛一人坐在门口的大排档，二人走过去“其他人呢”裴攸道。
陆湛抬起头，“在路上，是先点还是等人齐了再说”，裴攸扫视一圈，现在是下午六点半，坐了零星几桌人但还在陆陆续续地过来人。
“先点点儿，剩下的等他们来了再看”“话说，一会儿能坐下吗”裴攸指了指一桌七人的桌子。
“呃......我让老板空下五桌应该够吧”陆湛挠挠头，裴攸点点头在这桌挑了个位子坐下，云煦自然坐在了他旁边。
过了一两分班里那些平常爱热闹的男生成群结队地来了，男生们统一掏出了最靓的衣服，一两个为了装酷还卡上了墨镜。
戴墨镜男生旁边的朋友朝他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快晚上了，你是有病吗还戴个墨镜”，一路上他已经因为这傻叉被很多狐疑的目光盯过了。
当事人一点不在意好像带上墨镜就真瞎了一样。最终他在朋友一刻不停的骂声中摘了眼镜，“谢天谢地”朋友感叹一句。
第一波来的男生选了他们隔壁桌，陆湛把菜单给他们看，几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加了不少新菜。
第二波，第三波，最后零星几人也到了，陆湛一桌一桌跑裴攸看着他马不停蹄的样子有些发笑，对着低头玩手机的云煦道：“你说他当时预料到现在会脚不沾地吗”
云煦放下手机眼神跟着陆湛跑了几圈开口：“不知道，但他现在一定没空想着后悔了”
裴攸冷不丁被他幽了一默揉了揉他的头，心想，他知道自己这样有多有趣吗？可惜现在他还没胆子问出来。
看着陆湛一个人忙活半天裴攸那丁点儿同情心终于上线，找服务员要了张纸开始挨个问人要什么饮料。
云煦也被他揪起来帮忙。终于，在三人的努力下可算是伺/候好了三十几号人。陆湛趴在桌上：“我去，累死我了，以后有这活，我再也不干了”
裴攸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发愁，“人的口味怎么能这么不同”，云煦把纸抽过来，画了几个圈并标注了桌号忽略裴攸感激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去了前台。
交涉五分钟云煦终于回来了，“服务员怎么说”裴攸一脸看好戏道，“他说这么麻烦就别要了”“哦，那你怎么回的”裴攸道，他已经能想象到服务员苦大仇深的表情了。
“我说不行”云煦一板一眼道，“喔......人家只是开个玩笑，你很轴了”裴攸一手搭在他肩上。
“我不轴”云煦道，他只是按实际情况回复，也一点都不想接服务员的玩笑。
这句话又不知是哪儿戳中裴攸笑点了，他扶着云煦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
云煦：“.......”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他侧过头准备质问裴攸到底在笑什么。裴攸好像终于笑够了般抬起了头，目光刚好撞进云煦眼中。
云煦眼里，是裴攸露着白牙还未收回的灿烂笑容，眼角因为刚才笑得太用力挂了些许晶莹的泪。
对视间裴攸屈起手抹掉了眼角的泪，尚未沁出眼眶的泪给他眼睛镀上了一层滤镜，显得亮晶晶的，让云煦移不开眼。
裴攸注意到他目光有些怔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想到什么了，不会是在心里悄悄骂我吧。”
“没有”云煦道，“没有？那你耳朵红个什么劲儿”裴攸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想。
烤串人手多，二十分左右已经摆了满满一桌，众人也不聊了通通先享受了口学校里没有的美味。
“味道不错嘛”“陆湛你还蛮会找地方的”，陆湛谦虚几句也加入了战斗。裴攸拿了一串放盘里，就这么静静盯着。
“为什么不吃”云煦忍不住出声道，从串到盘里到现在足足三分钟了裴攸只是看着但不见动口。
“等它变凉”裴攸懒懒回了一句，说罢终于下了第一口，云煦：“.....”，他以为裴攸是不合胃口，但没想到是怕烫。
不多时，几位穿着简单的人靠近了他们这里，第一个过来的男人道：“你们是一中的学生吗？”
陆湛率先回道：“是啊，怎么了”男人露出个微笑“没什么，我们之前也是一中的。你们班主任是哪位？”
“大名鼎鼎的心灵导师——乔方，副班是手段狠厉的赵钰”陆湛宛如说书先生上身般。
“这么巧，我们当时也是老乔带的”男人语气带着愉悦。男人模样看着三十出头，往前推15年当时乔方也不过是刚出茅庐的新手老师。
“介意拼个桌吗”男人道，七位学生互相看看对方都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明显的拒绝便齐齐点头，“可以啊，当时老乔还是小乔，应该出过不少搞笑的事儿”陆湛道。
和男人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人搬了凳子插在七人中间，剩下一位女生，女生把凳子放在了边上一点儿。
“说了这么多我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项延，他是谢林”项延拍了拍他身边朋友的肩，“你们好”谢林对他们道。
轮到那位女生了，女生随意翘着二郎腿/根本不在意什么端不端庄的，或许是嫌头发飘飘有些碍事索性撸下手腕的皮筋所以扎了个马尾，“我叫林竹心，我们仨一个班的”
现在轮到学生组了，几人依次报了个名字。
“话说，心灵导师这外号怎么来的？我们当时有时候为了专门气他会叫小乔。老乔每次就胀得脸红脖子粗的拿我们没办法”项延好奇道。
“噢，老乔太能给我们灌鸡汤了，每次班会能整整说一节课，两年下来我喝得都够一吨了”陆湛愤愤不平道。
“说起这，我倒是想起我们几个当年干的不少蠢事了”项延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想起了一件久远往事。
“说说呗，我想知道十多年前的学生胆子有多大”“对啊，对啊，当时老乔怎么治你们的”学生们叽叽喳喳道，手里的烤串顿时也不香了。
裴攸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多年前的校园生活也如现在一样枯燥乏味吗，他想。
“可以啊，你们几个有谁逃过课吗，专门翻墙去网吧那种”项延道。
“没啊，一直想呢”“我们上一秒翻的教导主任下一秒就把处分开下来了”“前不久，我们手机刚让没了”
“你们生活这么枯燥？”谢林忍不住道，“当然，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我们班氛围还比较活跃，也就是老师们口中常说的太能皮了”
“你们现在的学生.....目标好像除了考个好大学没别的什么了”林竹心道，语气带着点惋惜。
“想有别的目标也不敢啊，你刚想干点什么和学习无关的事儿，就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这时候老师就走下讲台了”
“所以说啊，你们现在只是为了考试而学习......算了，不说这么不好的事儿了，我还是给你们讲讲我们当年的逃课经历吧”项延转移了个话题。
“当时那会儿电脑游戏风靡一时，正逢叛逆期，我们几个实在学得麻烦就开始晚自习逃课出去上网”“我们都是联系好几个一起走的，有一有二就有三，人多嘛，一个班六七十号人晚自习老师发不现”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那次被发现了，其实也不能说是被发现了，老师一直都知道但懒得管我们”
“那这次怎么就管起来了”有学生问，三个成年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你们先别笑了，快说怎么了啊”陆湛追问道。谢林先缓过来，“那天我们几个就跟商量好一样，都逃了，还有几个也一起走了。好死不死，我们几个座位挨一块儿，带晚自习的老师一看空了一列，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全睁开了”
“他立马给老乔拨了个电话过去”
“然后呢”
“然后老乔直奔我们待的那家网吧去了”“我们几个正插着耳机，猛地听见广播有声音，耳机一摘就听见广播里是老乔的说话声”谢林道，“我们当时也是心大，想着就在这儿待着，等他上来再跑”项延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他到底在广播里说了什么啊”几人催促道。
方才一直静静听着的林竹心道：“他说他早知道我们逃课了，不是来骂我们的还说‘老师给你们带了雪糕，你们下来拿吧，吃完回去上课了’”
一时间竟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等着几位逃课学生的不是批评不是指责而是冰凉解暑的雪糕。
良久，几个学生才又出声道：“那你们下去了吗”，几名当事人从短暂的回忆抽离，项延道：“下去了啊，我们几个撂下电脑就下楼，老乔一个人站在前台”
大晚上的网吧几乎充斥着包夜顾客打游戏而连续敲击键盘的声音，有那么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他留着板寸，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一个人站在前台。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向他投去不少鄙夷的目光，他却置若罔闻.....
林竹心把话接过“他给我们一人分了根冰棍，我们跟他走了，一路上大家一直沉默。老乔也一声不吭，可能是被我们这群小混/蛋伤透了心”，说到后面她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
“当时我就想，我们这些天到底干了点儿什么，有必要吗搞不搞笑”谢林在一旁道。
又是一阵沉默，陆湛率先打破沉重的气氛“哈哈，老乔当年这么纯良呢，现在其实也挺好，如果不天天开‘讲座’的话”
三位忆苦思甜的成年人也意识到他们说的那些情感这些尚未入茅庐的小年轻还未体会过，自然也体味不出个什么酸甜苦辣。
项延换了个轻松点儿的话题聊起了五一假期的安排，小年轻们往往你说什么他们就跟你聊什么，通俗理解就是什么都聊得动，眼下他们又风风火火地聊起了明天的假期。
再热闹的氛围也总有人和周围人显得有距离感，比如裴攸，比如云煦，一个对他们聊的不感兴趣，一个还在想上一个话题。
不多时一群人已经风风火火地把盘里的烧烤消灭得连渣都不剩了，裴攸吃了个六分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天说笑。
蓦得，一群人玩起了游戏，纷纷站了起来，裴攸也不好坐着缓缓起身勾了勾云煦的肩示意他跟自己走。
云煦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裴攸转了个弯来到一条几乎没什么人的街上，云煦站在他身旁。“你不问我叫你出来做什么吗”裴攸道。
“透气”云煦挑了个他认为裴攸可能会说的理由。裴攸顿了一下又道：“可以，很了解我。”“听了刚才的故事你有什么感想？”
云煦摇了摇头，他没什么感想，成年人的忆苦思甜他们没经历过能有什么感想，撑死感叹一句乔方是个大善人。
“好吧”裴攸揉了揉他的头，“就目前来说，我既不想当个三年如一日的高中生，也不想以后接手什么公司”
“那你干点你喜欢的事”云煦道，他以为裴攸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烦恼的。裴攸扯出个微笑，他想说不接手大概是不可能的，家里没人会同意。但他又转念一想，好像.....的确没人逼他接手，只是他是这么认为的......
裴攸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云煦静静地陪着他，除了时不时吹来的阵阵晚风再没有什么声音。
良久，云煦再次不动声色地挥开了企图吸血的蚊子，“要散步吗”裴攸垂下眼，静静注视着云煦。
云煦好像被定住了似的任由蚊子叮了个包，看着裴攸吐/出一个字“好”
二人沿着街走，路上不少店铺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裴攸能看到店老板手里端着碗吃饭，样子颇有些狼吞虎咽。有人要算账，老板把碗放在了一边又开始忙活。
走着走着，两人闻到了些烟味，夹杂着木炭味，又走了几步找到了气味来源—一家露天烧烤。
五六个身穿同款衣服的人坐在矮凳上大快朵颐，地上还堆了几个空酒瓶，几人还在聊着什么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二人继续往前走，忽地传来一个人声“哎，你们俩”，二人齐齐转头，“你们是高中生？”“对”裴攸回。“噢，那注意点儿安全，这街上现在没什么人”
裴攸点了点头也不知他们看到没。
“人家就晚上出来遛个弯儿，要这也遇到危险，要咱们干什么吃的”其中一个人道，“哎，是是是，我自罚自罚，哈哈”说罢咕咚咕咚灌了口啤酒。
裴攸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下班的警察。
忙碌一整天的警察趁着下班叫几个同事吃顿烧烤再配上啤酒。超市老板因为结账时不时要延误饭点.....但裴攸发现他们没有一个是一脸愁容的，脸上常常挂着笑。
当初在路星小区楼下水果店的感觉好像和现在一样，生活很累很苦但没人会放弃，这世间总有联系他们的东西。
“那我的在哪儿呢”裴攸不着边际地想。
“陆湛问咱俩去哪儿了”云煦道，“他们结束了？”裴攸道，云煦：“可能”，“那走吧”裴攸道。
等二人再绕回去的时候，一群人还在玩游戏，全然没有关心两个失踪人口的样子。裴攸朝云煦眨眨眼，意思“怎么回事”
云煦：“......”，他仔细看了看消息，这才发现这是十分钟前发的了。
“十分钟前发的，我没看到时间”云煦解释，“哦，我看他们应该也快结束了，我去前台”裴攸抬脚就走，不用想也是去当买单大侠了，云煦想了想把那句没必要咽了下去。
谁知核对账单之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小攸？”，裴攸抬头，除了家里人没人这么叫他，可眼前这位就不是家里人。
“你怎么在这儿”裴攸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梁旭笑着说道。裴攸没有接话拿出手机要付款。
一只手横过来，“我来吧”梁旭对前台道，“我有钱”裴攸不怎么想欠没必要的人情。“知道啊，你们一个班来聚餐，我正好想见见你的同学们”梁旭仍举着手机。
裴攸被迫欠下人情，收起手机让梁旭付了。裴攸脸色一般往人群走，梁旭一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云煦没在人堆里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裴攸身边的男人，衣着考究，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衬衫扣子打开，往上挽了袖子。待他走近云煦看到他戴了金丝框眼镜，嘴角噙着笑意，一条胳膊还搭在裴攸肩上，裴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游戏结束的一伙人一眼就注意到了裴攸身边这位气质不凡的帅哥，“裴攸，这是你哥吗”
梁旭先一步回道：“我是小攸哥哥的朋友，刚好路过你们的聚会，正好来看看他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噢，相处得不错”“是啊是啊，裴攸人挺好的”“上午还请我们喝了奶茶呢”
“哦~”梁旭道，“你们还有什么安排吗”
“正想着要不要去唱k”有人道。“那就去呗，我请你们啊”梁旭道。“你不用...”裴攸小声道，“打住，就像你说的，我有钱”梁旭近乎是贴着他耳朵回的。
裴攸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不再拒绝。这场面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不少人感叹“关系好好啊”“我哥为什么没有这样帅气又多金的朋友”
“真的啊？”，“真的啊，走吗”梁旭终于放开了他。裴攸趁梁旭跟其他人说话快走几步到云煦身边。
“你不能去了”裴攸道，“什么？”云煦没明白他意思，“唱k，航班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走了”裴攸道。
“哦，现在走？”云煦问，“嗯”
裴攸给陆湛发消息道：“我俩临时有事，得回家了，再见”发完，也不管陆湛有没有回复直接切到了梁旭的聊天框“航班时间到了，我得走了。有空再说”
“走吧”裴攸一合手机。二人在路边等车，裴攸一直不见说话，片刻云煦低低问道：“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是啊，我现在很不开心”后几个字说得很重，“你要哄我吗”。云煦愣了一下，很显然他不知道怎么哄人。
“好啦，骗你的，没那么严重，一会儿上车讲给你听”裴攸顺了顺毛，云煦点点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