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意识回笼,最先感受到的是尖锐的疼痛。
雁远归动了动右肩,不禁苦笑“这人下手真够狠的,奔着要她命去的。只是,这样的枪风,好像在哪里听过。”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周围的布局和和香院完全不一样,下意识的去够衔月剑,落了个空。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端着盆水走进了,惊喜道:“你醒啦!”
雁远归不动声色把身体往后推了一些,正准备说些什么。
她轻快的走过来:“师祖,你比我预计的时辰醒得要早一些。”
雁远归唇角僵硬,礼貌的问:“什么是师祖?”
她认真的说:“亓元朝是我师父,你是他的师父,那你就是我的师祖。”
无语凝噎。
“我叫沈薇,字清宴,师祖你叫我清宴就好,”说着,手帕就往雁远归脸上糊。
雁远归急忙伸出一只手拦住,把滴水的巾帕往外推:“你我差不多大,你叫我远归就行。”
沈清宴从善如流:“远归,师父说要把这个给你,你就会相信我。”
一枚两指长,半指宽琵琶形状的令牌躺在她手里心,雁远归放松下来,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宴把把令牌收好,开始捣鼓她的瓶瓶:“这是成林斋后面的院子,昨晚你受伤了,所以师父把你送过来。”
雁远归蹙眉,这个院子距离成林斋那么近,按理说应该守卫森严,居然没人发现?
她试探性的问道:“清宴,今早有谁来过吗?”
“有啊,明溪来了,说你醒了给她说一声,你要见她吗?”
“那麻烦你给她说一声,我已经醒了,”雁远归看着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奇怪的眼神朝她抛过来,有些莫名其妙。
没多想,起身把昨日的衣衫又穿上,等着他们过来。
不大一会儿,雁远归就见到了两人。
沈清宴把人带进来,又到药箱里找东西。
宋观之摇着折扇,笑容满面: “醒了,感觉怎么样?”
雁远归无所谓的应道:“还行,清宴医术确实很好。”
沈清宴头也没抬,终于找到合适的瓶瓶,拿到桌上:“还行啊,毕竟我是毒医谷的人嘛。”
迎着三双震惊的眼神,她微抬下巴得意的说:“低调低调,谷主可是说我非常有天赋的。”
宋观之很给力的赞叹道:“你才十六岁,未来不可限量,舒前辈的名医榜你未尝不可争一争。”
沈清宴捣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哎呀再说吧,我这么年轻,肯定要争第一,等我再学一学。”
雁远归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先说正事。”
“你们没有吃过赵家做的任何荤菜吗?”
宋观之摇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没有,那肉我总觉得有问题。”
“的确有问题,那是人肉。”
“什么?”瓷瓶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碎片崩了满地,沈清宴咬牙切齿道:“她们居然把人做成饭食。”
池明溪面沉如水:“人死了,还能被利用殆尽。”
“这倒是一个处理尸体的好办法,”宋观之有些嫌恶,他看了眼雁远归身上的伤, “那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谁把你打伤的?”
雁远归抚上右肩,依旧疼得钻心:“一个自称叫魏行渊的人,他说是追查赵家的事进来的。这人应该是昨日下午来的,可是童岳从昨日一早就没再出现过,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再让新的人进来。”
宋观之挑眉:“你没问?”
雁远归无语:“我都快被打死,我能问什么啊,我都怕他是童岳的眼线,就等我昏过去,然后一刀杀掉我。”
宋观之扇扇的速度的快了一些,池明溪撇了他一眼,唇角微勾。
“我觉得这个人可以相信。”
“你都没见过他,而且他都快把我打死了。”
“他没杀你不是吗?你如果不相信他,怎么会把点翠暴露出去?”
“点翠不重要,很明显赵家不在意,不然莫名其妙丢了一个大活人,再怎样也会到处找。”
池明溪淡淡的说:“我也觉得他也可以信任,如果真有问题,他不会让你活着见到亓酌白,”而且她总觉得这个行渊二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雁远归冲着沈清宴道:“他们两个都选择相信魏行渊,你怎么看?”
沈清宴正收拾着自己的烂摊子,抬头目光在她们三人之间轮转,又低下头:“我都没见过他,你们决定吧。而且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应该是个好人。”
什么叫名字熟悉?什么叫应该是个好人?
“行,今晚先商量明晚怎么办,”三比一,雁远归输得彻底。
宋观之慢慢说出下一个问题:“童岳昨日一日都不在,赵管家也没有让我们再去成林斋请脉,也没再送来药材。”
雁远归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池明溪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从来没在成林斋见到冻霄花”。
她瞳孔骤然紧缩,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
“没有什么不能问的,没有人不想得到冻霄花,我们也是为了它来的。”
雁远归抬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是我狭隘了,”随即捂着伤口站起来“我需要再休息一下,今晚再见。”
两人起身告辞,独留沈清宴一人搓药丸。
伴着规律的捣药声,雁远归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夜晚很快来临,房门被准时叩响。
亓酌白又去开门,有些郁闷地说道:“商量事还踩点,不能早点吗?”
雁远归一进来,就看见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清宴:“亓酌白,你干什么了?”
“带着她飞过来的,”亓酌白摸着她的头:“好玩吗?徒弟。”
沈清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玩呢,师父下次我也给你个好玩的。”
宋观之第一杯茶先送到池明溪面前,才悠哉悠哉的开始喝:“夜深人静,才好说事嘛。”
“也就童岳不在,不然我们就是被一锅端的份,”雁远归也不知道是这些人心态太好,还是这事儿真没那么凶险,都看上去那么轻松。
几人正在说话,门外一声轻响传来,随即有人说话:“亓公子,是我。”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房门被打开,门外人的样子露出来。
雁远归看向亓酌白。
宋观之扇子只露出眉眼,与池明溪对视一眼。
沈清宴疑惑的看着他。
魏行渊没想到那么多人,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亓酌白一把拉了进来。
六人团团围着桌子坐,面面相觑,宋观之率先打破沉默:“魏行渊公子?”
魏行渊有些迟疑的点点头:“是我。”
“亓公子,不是说今晚……。”
“我骗你的,蛊虫没杀死之前,谁都无法离开赵家,”亓酌白坦白,他约定子时这个时间,一是想把魏行渊骗过来;二是万一有事,他们三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
魏行渊目露震惊:“蛊虫?”
“对,蛊虫,”沈清宴肯定的说道,“凡是进入赵家的人,体内都有蛊虫,原本我以为只是外面来的人有,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沈清宴坐在床边,看着外面五双错愕的眼睛。
宋观之心里烦躁,扇子摇得越发快,凉风嗖嗖的飘:“自己人都下手这么狠,到底赵家有什么,让他们这么小心?”
“我先说,”亓酌白举手:“我去找了苗舞,她是唯一一个从成林斋出来的人且没有出府的人”,顿了顿,似压着千钧之力缓缓开口:“她告诉我,我们经常路过的那个花园,下面的土里埋着的全是人骨,整整一个花园全都是。”
“什么”?几人不可置信“那个花园,得死多少人才能填满?”
雁远归看着亓酌白,说出一个更让他恶心的事:“赵家提供的肉都是人肉,我昨晚看到赵家的小厮把剁成块的人肉放在大缸里。”
“疯子”。
魏行渊浑身的气势沉下来,内力控制不住的外溢。
沈清宴脸色苍白的开口:“魏大哥,收一下你的气势。”
魏行渊如梦初醒低声道歉,他后知后觉,怎么才遇见这些人,就一直在道歉?
雁远归趴在桌上,枕着脑袋:“我要这么说话,我受不了了,没被打死差点被内力压死。”
“嗯……抱歉,雁姑娘”魏行渊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道歉。
雁远归:“……”
雁远归爬起来做好:“苗舞有没有说别的?”
“她想和我们合作,一起出去,所以我把蛊虫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你觉得她可信吗,她能从成林斋出来,未必不会和点翠一样,”点翠仍然安静的睡着,面色红润,艳若桃李。
“不好说,我没觉得她有哪里不对,但她也知道赵家主明日会醒的事,这就很奇怪。”
宋观之扇子摇得火热,狐狸似的眼睛眯着 :“不奇怪,因为我也知道。”
魏行渊看了他扇子一眼,欲言又止。
“我也知道啊,点翠不是说了嘛,”雁远归看着他,这事大家不都知道吗?
“这个天,扇扇子不冷吗?”魏行渊坐在他身旁,屋子里的火盆都拿去放在点翠身旁了,他们几人就靠着披风取暖,宋观之的扇子从进来就没停过,他是真的没忍住提出这个问题。
沈清宴本来还跟着一起思考,听见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茫然的抬头。
池明溪抚着额头,不忍直视。
“其实我也想知道,”雁远归和亓酌白默默举手。
宋观之面色僵硬,想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愤愤的收起折扇:“这跟我们讨论的东西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