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商焱一整晚都在做梦，梦中最初是他在医院做康复治疗，汗水洇湿了衣服，他咬牙没叫一声。
后来是他去了墨尔本，被当地的人欺负，还抢了钱包，那晚在雨里站了一夜。
再后来是他时常莫名流泪，巴黎街头，走着走着，停下，回头去看。
总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状况严重时他甚至还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他给人的感觉很强势。
他会逗他开心，也会欺负他。
他还看到自己被那人压在身下的场景，灯光突然亮起，模糊的人影清晰可见。
那张脸和白天男人的脸重合，霍京渊？？？！！
商焱一下子惊醒，大口喘息，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整个人好像要死掉一样。
不、不可能是他。
他们不认识。
商焱想坐起，发现有人在抱着他，顺着那人的手转过头，入目的是男人青隽的脸庞。
精雕细琢的五官，浓密的眉，狭长的眸，高挺的鼻梁，轻抿的唇。
即便是睡梦中，他双眉依然紧蹙在一起，看得出他很不开心。
商焱没心思顾及别人的情绪，掰开男人的手猛地坐起，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朝门口跑去。
刚走两步，被人从身后抱住，拉回了床上。
霍京渊把他箍紧在怀里，抵着他耳后问：“去哪？”
“我要回家。”商焱用力挣脱，“放开我。”
“不放。”别看霍京渊腿不能发力，但手臂的力气并不弱，死死环着商焱的腰肢，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商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霍先生容我提醒你一下，不顾别人意愿强行留下对方是犯法的，即便霍氏集团再只手遮天，也不应该触犯法律。”
“只要你放我离开，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后颈传来痒意，商焱缩了缩脖子，“我的话，你听到没？”
“听到了。”霍京渊贪婪地凝视着商焱，舌尖先是在脸颊上游走，然后是耳后，侧颈，像之前欢好时那样，每一处都留下痕迹，“阿焱，你好香。”
“……”
商焱手被束缚着不能动弹只能动腿，他踢了下没踢到，有些恼羞成怒。“霍先生就是这么对待医生的？”
“医生？”霍京渊像是没听懂。
“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商焱提醒他，“我是康复师。”
霍京渊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就是大哥给我找的康复师？”
商焱：“是。”
“你改行做医生了？”
“我本来就是医院专业。”
霍京渊眯起眼，“你不是，你之前学的编程。大二那年，和同学一起开了工作室，叫伏天。”
“有印象吗？”
又不是他的人生，他怎么会有印象。
“没有。”商焱再次重申，“我不是你之前认识的人，我虽然也叫商焱，但和那个人没关系。”
霍京渊已经不想费心去解释了，他就是他的阿焱，如假包换。
“好，你不是他。”他轻哄。
“那你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商焱有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深邃勾人。
尤其是笑的时候，像弯起的月牙。
以前商焱最喜欢亲吻他的眼睛。
没有迟疑的他吻了上去，深情唤一声，“阿焱。”
商焱推开他，“霍先生，你逾矩了。”
又亲又抱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再越界，他会动手。
不知道是他推得太猛还是什么，霍京渊这次没有强行做什么，而是很礼貌地说了句，“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即便想得发疯他也要忍住，这样才不会把人吓跑。
阿焱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可能让你再消失。
没了戾气的霍京渊宛若一个学者，衣冠楚楚成熟稳重，“既然你是来给我治疗的那就更应该留下，这里远离市区，来回折腾很费体力。”
最初商焱是有住下的打算，可看到这样的霍京渊后他有些迟疑了。
霍京渊太危险，留下不是明智之举。
“你放心，我保证以后没有你的同意不会对你做什么。”霍京渊最懂拿捏人心，当初公司那帮蠢家伙就是被他这样拿捏的，后来是对手公司的蠢货，若不是他不想活，整个南城还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人。
商焱对他的话存着质疑，“那我要是明天想回家一趟呢？”
“我送你。”霍京渊也想知道商焱的住处，环境怎么样，周围的邻居怎么样？他性子单纯，不能被骗。
“不方便。”商焱婉拒。
“你是我的康复师，说起来就是我的家庭医生，再往亲密里说我们也可以是朋友，朋友送朋友有什么不合适的？”
商焱可不想要他这样的朋友，阴晴不定，占有欲极强。
“好，”商焱说，“麻烦霍先生了。”
霍京渊交代管家准备东西，商焱拦住，“现在是半夜，吴伯要休息。”
“听你的，明天再准备。”霍京渊很痛快地坐轮椅离开，回了卧室，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大哥，我同意做手术。”
他要赶快好起来，这样白梦重新追回商焱。
霍京庭高兴地说：“好，我去安排。”
“对了，你那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想做手术了？”
“不想坐轮椅。”
“……”霍京庭说，“阿渊，是大哥对不起你。”
“跟大哥没关系。”霍京渊睨着落地窗，黑眸里再也不是一片死寂，“我还得谢谢大哥。”
“谢什么？那个康复师？”
“是。”
“人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
“替我谢谢你的朋友，我很满意。”
关于记录好发生的事，霍京渊警告了所有的人，不许对外讲一句，不然会追究一切责任。
霍京渊的脾气打架都知道，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没人敢乱讲，所以霍京渊没得到任何商焱的消息，他一直以为商焱就是个医术不错的康复师，仅此而已。
＊
今天霍京渊起得格外早，亲自去厨房安排了早餐，洗完澡后去了商焱的房间，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侧躺入睡，手放在脸下，像个孩子。
霍京渊凝视着，唇角不自觉扬起，手也跟着慢慢抬起，去碰触他的额头，眉骨，眼睛，鼻梁，薄唇，下颌……
这幕在梦中出现过很多次，如今愿望成真，他心颤不已，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允许商焱离开。
死都不会。
周扬过来送文件，霍京渊去书房见了他，“查的怎么样？”
“这里是商先生的全部资料，他失忆了。”
失忆？
霍京渊狐疑接过文件，上面除了文字叙述还有照片，尤其是他在医院的照片，看着那些伤痕，霍京渊眼睛眯起，心痛到无法呼吸，“还能恢复记忆吗？”
“不太行。”周扬说，“但也不绝对，或许可以。”
“算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有新的回忆，至于曾经的那些，便都忘记吧。
“还需要带商先生去医院吗？”
“需要，我要确定他是真失忆还是假的？”
商焱从楼上下来，餐桌上摆满了早餐，都是他爱吃的，霍京渊已经坐在主位。
佣人见他来，拉开霍京渊身侧的椅子，商焱思索了片刻才坐下，“霍先生早。”
“商医生早。”霍京渊把剥好的鸡蛋递上，“给。”
商焱接过，“谢谢。”
以前他这样做的时候商焱不会说谢谢，会搂上他，给他一个火热缠绵的吻。
“以后不必说谢谢。”霍京渊又递上汤碗，努努嘴，“喝喝看。”
商焱知道他又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淡声：“霍先生你没必要这样做。”
“嗯？”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
“……”霍京渊顿了下，“你不是替身。”
随即应下，“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去做。”
商焱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吃起来。
霍京渊吃得也很慢，而且他只喝粥，其他都不吃，鬼使神差的，商焱给他夹了菜。
“萝卜补充维生素，要多吃。”
夹完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他，抿抿唇，“抱歉，我逾矩了。”
他作势要夹回去，霍京渊先一步放嘴里，“好，以后我会多吃。”
站在医生的立场，霍京渊是个还算配合的病患，康复训练时一句话都没讲，一声也没吭，除了偶尔的肢体接触会让他走神，其他时候都好，他很配合。
训练完，商焱去浴室洗澡，太投入，没注意到门外一直有人。
那人用手指描绘着他的身体曲线，在他胸前停了停，又在他腰腹停了停。
他贪婪地看着那抹影子，就好像人在怀里一样。
若不是浴室里的水流声够大，里面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喘息声。
多久没有这种澎湃的感觉了，自从商焱死后便没有了。
他的身体和他的心一样，随着商焱一起去了。
如今又重新活了过来，迫不及待想拥有。
霍京渊告诉自己，别急，慢慢来，不然会把小白兔吓跑的。
商焱从浴室里出来，看到霍京渊就在门口吓了一跳，“霍先生。”
霍京渊递上换洗的衣物，“都是新的。”
商焱接过时感觉到了上面的热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心莫名颤了下。
“谢谢。”
“应该的。”
商焱想换衣服，“您不走吗？”
霍京渊喉结慢滚，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我在客厅里等你。”
商焱中途接了个电话，是孙小打来的，问他昨晚为什么没回来？
商焱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路不好走，留宿了。
孙小：“用我去接你吗？”
商焱：“不用，我自己回去。”
孙子还想说什么，吴伯来催了，商焱匆匆结束通话，换好衣服去了客厅，霍京渊身上已经不是刚刚那身。
他穿了件银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衣，像个从城堡里出来的王子，越发显得英俊帅气。
商焱脑海中闪现出什么，“阿渊最帅，我最爱阿渊。”
他没站稳朝后退两步，霍京渊及时拉住他，“怎么了？”
手指相贴的地方传来滚烫热意，商焱的心狠狠缩了下，抽回，“没事。”
“怎么都出汗了。”霍京渊捏着他手指不放，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什么痕迹都没有后才松手，无人注意时他把手帕重新放回口袋里。
若是平常，那条手帕已经进垃圾桶了。
商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刚刚脑海里出现的声音是谁？
没什么和霍京渊的声音这么像？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认识？
商焱无从得知，只能把疑惑放心里，路上他盯着窗外看，太入迷，没注意到霍京渊也在看他。
他眼神炙热勾缠，似乎要把他吞噬掉。
“你在这里有朋友吗？”霍京渊突然问。
“有个发小，我们两家是邻居。”商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
“他叫什么？”
“孙小，对我很照顾。”
霍京渊占有欲极强，他的人，只能看自己，下颌微绷，“你喜欢他？”
“我和他是朋友。”
在霍京渊的认知中，商焱只能有他一个人，他们是恋人也是朋友。
“有机会一起出来坐坐。”
“他那人不懂什么规矩，算了吧。”
霍京渊听不得商焱维护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商医生很在意他？”
“嗯，在意。”商焱说。
周扬的心用力颤了一下，糟糕，老板又生气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发怒。
“挺好。”霍京渊勾唇，“能让商医生在意说明对方很优秀。”
商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着前方路口说：“过了路口，靠边停就可以，小巷窄，车子过不去，我自己收拾东西就行。”
“我跟你一起。”霍京渊不放过任何跟他独处的机会，“第一次来，想去看看你家什么样。”
商焱不太想，但还是同意了，“我推你。”
路确实不好走，轮椅一路颠簸，十分钟后才到了目的地，商焱开门，下一秒蹿出一个人。
“阿焱，你可是回来了。”
商焱惊魂未定，“孙小，你在我家做什么？”
“你说呢。”他拉着商完过去，指着角落说：“你不是喜欢秋千吗？我在给你做秋千。”
商焱扬唇，“太麻烦了。”
“不麻烦。”孙小余光里看到了门口的男人，“他是？”
“哦，霍京渊，我雇主。”商焱说，“霍先生，这是我朋友孙小。”
都是男人，霍京渊一眼看穿了孙小的心理，他喜欢商焱。
怒意席卷而来，又被强行压下，他点了点头。
孙小也不太喜欢霍京渊，扯了扯商焱的胳膊，朝里走了走，低声说：“你那个雇主看着很严厉，不会对你不好吧，要我说，这份工作你还是别接了，我真的可以养你。”
商焱：“霍先生人挺好的，只是看着比较严厉而已，放下我没事。”
“非要工作吗？”
“是。”
孙小知道劝不动，只能改口，“要是他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好。”
商焱和霍京渊谈恋爱的时候属于地下情，谁都没告诉，孙小也不知道，一直以为他在忙学习。周围的朋友也没一个知道的。
至于霍京渊那边，除了不想告诉家里人外，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商焱的好，阴差阳错，两边的朋友没一个知道对方的。
霍京渊打断，“商医生不是要收拾东西吗？”
商焱哦了一声，大步朝屋里走，孙子跟上，“干吗收拾东西？”
“我要在霍先生那住一段时间。”商焱去了卧室。
“有必要住吗？”孙小说，“自己家多舒服。”
“离得太远，不方便。”商焱解释，“也不是一直住，天气不好的时候才会留宿。”
“……”孙小有些不安，“不住不行吗？”
商焱拿出行李箱，把衣服塞里面，“你怎么了？”
“我们这么久没见，我舍不得你离开。”
“我没离开，随时能回来，周末也可以回来。”
“可是——”
“那是我的工作。”
商焱这人看着弱弱的，其实很有原则，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周末真能回来？”
“能。”
“那我等你。”
他们的对话霍京渊都听到了，他既然能把人留下就不可能让他再回来。
他的人只能待在他身边。
周扬来拉行李箱，无意中扫了霍京渊一眼，见他脸色不好，心道：不好，老板又生气了。
这下不知道谁要遭殃了。
周扬刚放好行李箱便收到了霍京渊的微信。
【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孙小消失】
周扬嘴角抽了抽，回复：【是】
随后又看了眼跟在商焱身边的男人，啧啧说：“真傻，老板的人都敢觊觎。”
前面是水洼，孙小和霍京渊同时伸出了手，商焱看看孙小又看看霍京渊，谁都没理会自己抬脚跳了过去。
好不容易上了车，他以为气氛能好些，谁知道并没有，霍京渊一直沉着脸。
商焱轻咳一声先开了口，“霍先生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可以辞职，之前付的薪酬也可以退回。”
霍京渊抬眸，“什么？”
“我现在可以离开，你不需要——”
霍京渊装不下去了，逼近，攫住商焱的下颌，狠狠吻了上去。
霍总哭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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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