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谨以此书,献给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

请在座的各位读者原谅,故事的开头之所以从他说起,是因为他是一个总令我感动传奇,大家或许从小都看过他写的《小王子》,而我小时候成为一名飞行员的“愿望”,就从这开始。好吧,确切来讲这样说是因为我总觉得“梦想”这个词似乎太过执着。

我叫商文茵,是一名飞行员,生在Q国的一个普通家庭,也是久居异国他乡的H侨。

我对H国充满依恋,却分不清是因为对现状感到失望和痛苦,还是对一段旧日时光的怀念,又或者是基因和血脉。

那现状是什么呢?

正如众人所知道的那样,Q国是一个强国,一个不禁枪支的国家,它就像现代的人类,精致强大,而又冷血无情。贫富分化像腐烂的细胞一样生长在国家的机体;性别歧视像无形的病毒一样根深蒂固,并以平权和对立的形式相互博弈;公共管理欠佳,撕扯着这个国家敏感脆弱的神经,更不必说经济下行的危机和外部关系的矛盾。而在此任总理上任几年之内更是乱象频发,表面的光鲜亮丽似乎也很难维持了,冲突和暴力存在于这个国家每一寸阴暗的角落,试图突破光明的地界,而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则不知道是对此一无所知亦或者是漠不关心。

我是女同性恋,所以没“资格”细谈国事,更没有兴趣在此像某些男人一样分析国际局势,所以我只在乎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也只把它们讲给你听,至于前面的话,只不过是背景和铺垫罢了。比如——

两年前,在一次“同志”(东西方的语义不同,这里采用Q国的意思)游行示威的过程中,一名同性恋者开枪击毙了警察。瞬息之间,这件事被当成了“Q国被后现代主义的恐怖阴影笼罩”“Q国社会阶级统治下的治安乱象”的靶子,恰逢总理“新官上任三把火”,国家在走下坡路,要让Q国“再次伟大”,而承诺的实践途径就是恢复传统。恢复传统的手段如何可想而知,自那以后,法律改变,“同性恋”这个词又变成了一种禁忌,所有被贴上这个标签的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从此人人自危,讳莫如深。

我有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但我却不敢表露心迹,而且从该事件发生之后,我更庆幸自己没有告白,并发誓要永远守口如瓶,唯恐把她也拉入黑色的漩涡,因此我谨言慎行,并以为这个秘密将会被我一直埋葬到坟墓里。

我至今还在一遍又一遍回忆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聊以慰藉——我是转学生,高三那一年转到了H国J市最好的全寄宿制私立高中:英华中学,其地位在省内也算数一数二,校园环境优美,硬件设施齐全。

而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她,并成为她十几年的“朋友”。正如聪明的你所知道的那样,我并不想做她的“朋友”,但又没有勇气告白。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但没有夏日的蝉鸣,我走进一间陌生的教室,对着老师和同学们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商文茵,古籍《诗经·秦风》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的文茵,初次见面,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教室里响起掌声。

融入H国的中学,对我来说并不难,父母曾是H国人,移民到Q国生下我也不忘教育我H国文化。外加我一直对H语很感兴趣,因此说一口流利的H文,写一笔漂亮的H字,在很多次的练习下早已成为了现实。

“好,让我们欢迎新同学,嗯——胡同学去参加艺考了,这样吧,你就坐在班长的旁边,哦,正好,露晞这几天也带新同学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老师。”声音清泠泠的,像泉水打在石头上的声音。

我顺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空位,旁边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窗外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浓荫投落在桌上,地上,女孩的脸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的斑驳细碎,那人好像就坐在金色的光晕里。

视线相触的一霎那,我有些怔然,望着一双美目,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猗嗟娈兮,清扬婉兮。”形容她的容色真是恰到好处。

我听从老师的指令,走到她身边。她站起身来,逆着光微笑着朝我伸出手:“你好,曾露晞,‘蒹葭萋萋,白露未晞’的露晞。”

我掩饰住一瞬间的不自然,伸出手,同她交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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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增定律
连载中邸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