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书在大礼堂看了眼手表,揉揉发酸的眉心。她参加这个志愿活动,并不是为了学分,而是想通过这种机会结识到更高圈子的人。
和云锦书预想的一样,许西楼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脸,来代替他的是秘书。
不过云锦说还是保持着非常得体的微笑,以及让人非常舒适的距离感,这样下来,秘书既不尴尬,也不觉得云锦书谄媚。
等彩排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这个时候寝室也都熄了灯。
云锦书手里捧着好几个文件夹,刚出去,便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这座繁华的城市,终究还是迎来了大雨的洗礼。每一滴雨水落在地面的那一刻,绽放了只属于凡间的烟火。
已经有热心的学弟大喊:“外面下雨了,各位家人,不要忘记拿伞!”
短发女孩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没带伞,怎么办?”
她身旁的那个长发女孩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雨伞,“没关系,没关系,我带了伞,我带你一程吧,你去几号公寓?”
结果就是两个可可爱爱的小女生躲在一把小小的伞里面,两个人各湿了半边肩膀,却嬉嬉闹闹,不觉狼狈。两个人甚至还踩起了水坑,模仿着一部动画片里的两只姐弟猪。
那个白衬衫男孩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突然站在了云锦书的身后,“学姐,我有伞,要不要一起?”
云锦书还是非常客气的拒绝,“不用了,你先走吧,谢谢啊!”
那个男孩也不自讨没趣,说了声“学姐再见”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云锦书看着人陆续离开,身影消失在暗夜里,心里有说不出的一种寂寞感。
可这种寂寞感她又格外的享受,在这种大城市里,要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倒也不是没有,但论起交心来说,谁又能比谁更真诚呢?
所以啊,有时候保持着浅层的得体社交和高质量的独处,倒也不失是一个好办法。
云锦书回到大礼堂,在她老早就准备好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把伞。
她这人做事总喜欢万事俱备,不喜欢麻烦别人,不然心里总是忐忑的、不安的。
负责管理电力的保安大叔突然大喊一声,“同学们,都早点离开吧,我要熄灯了!”
云锦书在这个催促下,也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去。也就这个时候,她留心的看了一眼休息室,门是微微张着的,还没有关上。
就那一个缝隙,她看到了交叠的一双腿,脚上是昂贵的且没有半点灰尘的皮鞋。
云锦书心想:“许西楼还没有走?”
这么一个想法出来之后,她竟然不着急走了,她索性在一旁偷偷地关注着休息室里的动静。
正巧这个时候,保安大叔把整个大礼堂的灯全都熄灭了。
“嘎!”
一声巨响,整个大礼堂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空旷、静谧,还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云锦书本欲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却打开了,还闪烁着另一个人手机的灯光。
她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机关机,重新揣回兜里。
两个人搀扶着另一个人,嘴里还说着,“许总,慢些。”
皮鞋和木质地板碰撞发出来的声音格外的清脆,在这过分的宁静和黑暗的地方,三个人就像是西方魔幻世界里的吸血鬼一样出没了。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云锦书也能看到许西楼那副带着醉意的样子,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但这个酒味并不讨人厌,混着学习楼身上特有的味道,竟然格外的好闻。
借着手电筒的光,助理和秘书同时看到了愣在原地的云锦书。秘书看了眼云锦书,带着微笑问:“同学,还没有回去啊?”
云锦书抬了抬手上的几个文件夹,故作尴尬说:“刚刚来拿个资料,没想到就突然熄灯了。”
秘书点点头,也打消了心里的疑虑——之前他怀疑现场的所有女性都对他们家许总有点意思,想来勾搭。
“早点回去吧,大晚上的一个人也不安全。”
只是这个时候,云锦说把身体缩了缩,看起来有些害怕,“好,不过我能不能跟你们一道出去?我手机没电了,开不了手电筒,看不太清楚。”
跟三个大男人相比,她这一个女孩子显得格外的弱小和无助。
秘书看向助理,助理又看向云锦书,最后看了有些神志不清的许西楼,还是同意了云锦书的跟随。
云锦书也非常的“懂事”,出去的这一段路,一句话也没有说,连多余的声音也出现。
直到一个声响传出来,秘书和助理警惕起来,连刚刚醉醺醺的许西楼竟也一下子清醒了。
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开口说了话,那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点危险,“怎么了?”
云锦书慌乱,却又故作镇定的回答:“没事,我的文件夹掉了。真的很抱歉,不好意思。”
她蹲在地上,快速把文件夹捡起来。
于是四个人又接着往前走,一直走到门口,这场雨越下越大,滂沱得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这瓢泼大雨,云锦书开始展现出了焦虑的姿态。刚刚手里的那把雨伞,竟也不翼而飞。
三个大男人,这会没再理会云锦书。助理给司机打电话,“我们在大礼堂这里,你把车开过来。”
终于有人察觉到云锦书的存在,她蹲在地上靠着墙壁,紧紧的护着怀里的资料。
发丝已经有些散乱,云锦书就这么抬头,痴痴的望着天空,望着那绵延的爆裂的雨。
她仿佛在祈祷、在期盼,这场雨可以停下来,然后她能够把这些文件完好无损的带回她的家。
秘书看着她这故作坚强,却浑身透露着楚楚可怜的姿态,又问:“同学,怎么还不回去?”
云锦书“无奈”地笑了笑,“我忘记带伞了,也不住学校,有点远,等雨小了一些,我再走。”
她表现的是那样的理智,那样的清醒,那样的坚强,她不再向这三个仅仅是萍水相逢的人寻求帮助。
是了,此时此刻在秘书的眼睛里:这个女孩跟别的女性都不一样,她是那样的坚强,那样的自尊自爱。
司机的速度很快,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秘书说了句,“早点回去。”
三个男人便上了车,当许西楼的皮鞋踏入那雨水里的时候,沾染上了不相匹配的尘泥。
随着许西楼的每一步,云锦书看着一颗颗肮脏的水珠附着在许西楼的皮鞋上的时候,云锦书居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擦干净的冲动。
云锦书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许西楼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就有不一样的魅力,他就像是在岁月里沉淀了许多年的老酒,但是靠近了闻上一口,都会立马醉了,沉陷进去,无法自拔。
而在上了车的秘书眼里,云锦书这个拍脑袋的举动像极了没有带伞的懊悔。
许西楼这个时候睁开眼睛,隔着车窗看着蹲在那里缩着小小一只的云锦书。
助理看了眼许西楼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许总,咱们走吗?”
许西楼调整了下更加舒适的姿势,轻声回应:“走吧。”
于是,云锦书的身影像是在了暮夜里面……
许西楼再看向车窗,只有不断闪过的建筑楼和灯光。莫名其妙的,他觉着这窗外一如既往的风景很难看。
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是老夫人给他安排的各种各样的相亲会。一夕千念,又想到了那张手稿,百无聊赖,许西楼问:“刚刚那个字是谁写的?”
助理从包里拿出那份手稿,“这份手稿就是刚刚那个小同学写的。”
许西楼睁开眼睛,眼尾的红还没有散去。那工整的字迹里面透露着狷狂,但又收敛得看起来很乖张。
一个个字蹦到许西楼的脑海里,让他安静不了,最终只能化为三个字——“开回去。”
云锦书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还想着回去找那把她丢掉的伞。
是的,那把伞是她故意扔掉的。
可是突然之间,她又听到了那辆车的声响,远远望去,那辆车竟然在开回来。
她一下子又改变了主意,把文件夹紧紧护在怀里,冒着大雨就这么走了出去。
这个季节好在不冷,但每一滴雨落在身上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些疼痛,等衣服都浸透了湿漉漉的粘在身上,那股粘腻的感觉更加难受。
但是,云锦书还是那么走在路上。
许西楼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有意无意的去关注着这个人。他看在窗外的时候,潜意识里竟然在找她的身影。看到她就这么走在大雨里,他心里忍不住骂了声——“真蠢。”
“让她上来。”
助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的这个许总太过清高,平时不让女性坐他的车。秘书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很快地就拿伞下了车,三两步跑到云锦书身边,“同学!”
云锦书擦掉文件夹表层的水,看得出她有多么地重视这些文件,“先生。”
“上车吧。”
“不太好吧,我身上都是湿的,怕把车弄脏。”
这个时候许西楼的车窗突然降下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时此刻又重新出现在了云锦书的眼睛里。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云锦书的心是无比的雀跃。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