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条消息,是萧梧发来的——“云小姐,林霜秋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云锦书坐起来,“好,知道了,谢谢萧特助。”

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云锦书看着林霜秋一个人提着大箱子,吃力地往台阶上搬。脚下的高跟鞋仿佛像一颗钉子一样,要狠狠插入地面。

看着许西楼那双摸不透的眼睛,云锦书只是喝了口豆浆问:“她怎么来了?”

“自己跟来的。”

也是,查到他们的行踪,说容易并不容易,说难也只是多花些钱的问题罢了。

“我们吃完就走。”

云锦书小咬一口包子,生出打趣的意思,“许总,不心疼?人家可是特意为你而来。”

许西楼放下勺子,一点视线都没有分给卖力搬箱子的林霜秋,“她自作多情,跟我可没有关系。阿锦冤枉我,我心里难受。”

云锦书突然看到堂堂不可一世的许西楼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手里的包子顿时没滋味。她尴尬地咳了两嗓子,“我吃好了,走吧。”

“待会,你自己多小心。”

“好。”

三个人走出门,经理在宾馆外面等着。

林霜秋看见云锦书跟在许西楼身边,三个人竟还一路略过她,气得牙痒痒。可碍于这并不优越甚至是普通到离谱的住宿环境,林霜秋也只能跺脚……

许西楼带着云锦书去查看子公司的账本,并没有什么问题。

出去走访的萧梧没多久也没回来了。

“许总,走访了好几家了。这群农民聪明得很,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们的来意。甚至拒绝跟我们沟通,言辞之间很偏激。”

经理拧着胳膊,无能为力地说:“拆迁款政府早就批下来了。”

大热天的,嘴都起皮了。

许西楼也没有为难经理,只是坐在老旧皮椅上,“你先去休息吧。”

“行,我先去准备午饭。”

等经理走后,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许西楼敲着桌子,正在思索。萧梧热的扯开领带,大口喝水。

云锦书清了清嗓子,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来,“容我多嘴,萧特助,您刚刚穿着这身衣服去走访?”

许西楼的吸引力被转移过去,萧梧看着自己身上汗流浃背的西装,点点头:“啊,对。”

云锦书仅仅一句话,点名他和农民的差距,“鹤立鸡群。”

萧梧不说话,许西楼示意云锦书继续。

“农民的警惕心很强,但是也很淳朴。萧特助仪表堂堂,一身西装,在普通随和的农村,自然格格不入。我估计去找他们的人肯定不少,一批又一批,但是又解决不了他们根本的问题。久而久之,自然就厌恶想要说服他们的人到来,如今又怎么愿意和你多交流呢?”

萧梧点点头,把搭在胳膊上的西服外套放在座椅上,“有道理。”

许西楼听后,昂起头,眼里露出欣赏和认可的目光,“依你之见,怎么办?”

云锦书鼓起勇气,“许总如今信得过我,让我试试。”

她知道,许西楼并不想她跟公司内部的事情有太多的联系。甚至希望,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金丝雀,给予他足够的情绪价值和陪伴。

可是,她更希望许西楼认清她的价值,哪怕只是利用,都要让她去磨砺磨砺。

哪怕,她是把刀,也是需要磨刀石的,不然不仅不够锋利,还会生锈。

许西楼没有给她回应,而是转头看向手边萧梧给的杂乱的笔记,“萧梧,你先去整理今天上午走访到的所有信息。”

萧梧离开时,还细心地把门带上。

屋内只剩两人眼对眼,一决高下。

许西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是要透过衣物,皮囊,血肉,把她看透。

云锦书也没有说话,直起腰杆,直面他的审视。

不得不说,许西楼常年征战商场的气势,是真的很不一样。一个眼神就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差错,一句话就足以定你的生死。

只不过,云锦书尽量表现出很淡定,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如微风一样,不能被捕捉到一丝紧张起来。

许西楼双腿微微张开,伸手拉住云锦书皮椅的把手,把她拉过来。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响,云锦书一个没坐稳扑倒许西楼的怀里。

许西楼任由她摔入自己的怀里,脸颊触碰到脖子上,是那样的细腻,令人贪恋。

许西楼像是操控全局的掌权人,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风华正茂,让人挪不开眼。

“聊正事,怎么还投怀送抱?”

云锦书不语,连忙起身。

许西楼不由得她,反而把她禁锢在怀里,“不过,就算是阿锦的手段,我也接受。”

“我没有,别闹。”

看到云锦书脸上的羞赧,许西楼捏住她的下巴,想要一尝唇香。他越抓,云锦书就越往他怀里钻,“别……别让人撞见。”

“先放过你。”

云锦书坐回椅子,整理好自己的白色正装,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我是农村人,或许跟农民之间有着天然的温和的联系。”

“嗯,是的。”

“所以,我想去。现在我们跟他们已经陷入僵持局面,这样下去损失大的是我们。僵持状态,现在无路可走,不如另辟蹊径,试上一试。”

许西楼双手交叉着,大拇指来回绕动,“阿锦,在我这里投诚往上爬,是要军令状的。”

“你说。”

“如果你没有成功,那就离开公司,安安心心地待在九颂园。”

云锦书忍不住咬牙,她知道许西楼这个人说到做到。但是她也不愿意放弃面前的这个机会,不想……就此仅仅成为一个金丝雀。

至少,在离开许西楼之前,一定要成长起来。

她站起来,光透过她的发丝,“好。”

“嗯。”

她拿起桌上的纸笔,“那我去准备准备,下午就去。”

许西楼又点了一句,“萧梧露过面,怕引起农民们的反感,已经不适合再出现。”

云锦书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一个人,不安全。”

“你派几个人给我就好了。”

想来,子公司的人农民都见过了,带着他们不说成事,反而容易误事。而他们这一次本就是“轻装上阵”,就三个人来了,没有其他的人手。

思虑再三,“我跟你去。”

午饭过后,云锦书去路边便宜的小摊上挑了两件咖啡色衬衫和黑裤子。等回到宾馆的时候,汗水沾着发丝,蜷缩在发际线边。

萧梧抓着这两件衣服,不可置信地看着次次精致体面的许西楼,“你的意思是,让许总穿?!”

云锦书伸手,“我解释一下!首先干农活呢,一般都会穿耐脏还不吸热的衣服,我们穿这个,起码不突兀。其次,它便宜,不容易让人生疑。”

许西楼欣然接受,“可以。”

云锦书又指指袋子里的草织品,“还有这个。”

“草帽?”

“嗯,防晒。”

“行。”

说罢,两个人就迅速去各自的房间换衣服。云锦书把脸洗了一把,侧扎了个麻花辫,看起来倒有乡村小意女子的样。

两个人穿得都很适合,在外人眼里,活像是一对小夫妻。只不过,两个人皮肤都白了一点。

走在田埂上,金黄的太阳照得大地都发亮。水面倒映着蓝天,飞鸟偶尔掠过水面,倒挂倩影。田地里的妇女男人们,卷起裤腿插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云锦书盯住一个笑得极为开怀的妇人,蹲在田埂上喊着:“嬢嬢。”

妇人直起腰,看着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小姑娘,你找哪个?”

“我是来看看的,我外婆的妈妈是这里嫁出去的。她生病了,自己走不动,托我来看看。”

“哦!”

妇人见状,接着插秧,手里的动作一下比一下快。云锦书挽起裤腿,又喊了一声——“嬢嬢,能不能让我也体验一下?”

“你会插秧吗?”

“小时候插过。”

妇人从手里分出一些秧苗,“那你来吧。”

云锦书脱下鞋袜,光脚踩入水里,不一会儿就接触到松软的泥。妇人见云锦书也不矫情,插秧插的确实有些门道,又看向站在岸上的许西楼。

按照妇人的话来说:这男人一看,就不是凡人。

“嬢嬢,你贵姓?”

“我姓张。”

“那个?是你老公吧?好般配哦,让他一起下来试试呗?”

张嬢嬢的声音不小,大家都听到了,纷纷抬头。还有几个人呼应着,云锦书有些尴尬,“老公”?

“啊……”

许西楼没有辩解,而是蹲在田埂上,礼貌地喊了一句,“嬢嬢好。”

云锦书见他准备挽裤腿,连忙说:“他是城里的,不会插秧,就不让他来添乱了。”

张嬢嬢没有再多说,而是一股脑地插秧,手里的秧苗下了一把又一把。云锦书努力跟上她的节奏和速度,“嬢嬢,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给我外婆拍一点照片回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这附近啊,有个庙,听说是两千多年前建的呢!香火可不错了!五湖四海的人都来这里!”

云锦书明显能捕捉到张嬢嬢的那一股自豪感,于是趁着话说:“这么多人来旅游啊?”

“对啊……我跟你说,送子观音可灵了!你们趁着年轻,抓紧要个孩子!”

她本来想着张嬢嬢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好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没想到来这么一句倒让她……羞红了脸。

虽然,虽然她和许西楼没有可能。

不过,云锦书总不能把话扔在地上,只是偷偷在张嬢嬢耳边说:“借你吉言,张嬢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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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西楼
连载中莫惊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