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度假的飞机上,武桢禾正闭目养神,裴时宥也难得休息,七月末才勉强落了个清静。
马尔代夫浸在湿热里,阳光透过云层洒向海面,海风携着水汽吹拂。
酒店有专人接送,一直到房间都没费多少心力,她躺在床上,裴时宥整理着行李箱的衣服,把两人搭配好的衣服挂在橱柜里,她有条裙子,他就一定有件颜色相近的衬衫作配。
白天他们窝在酒店露台的躺椅里闲聊,直到傍晚吃过晚饭才去海边,最近两天裴时宥都是每晚才更新朋友圈,每件情侣装都晃眼,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不是没人问过他女友,但裴时宥都没有回答,只是隐晦的一句话盖过去。
确认关系后,他一直很听话,也没有逼她公开两人的关系,他更关心的是她的身心健康。
武桢禾正在海边吹风,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邓洁发的,紧接着又是几张照片,让她挑哪个男生合适,不知为何,只要收到他们的信息,心情总会跌入谷底,牵扯出之前那些美好的记忆。
留下的创伤太重,以至于她需要用一生释怀。
她关掉手机,没有回复,可信息接连不断,只好敷衍地拒绝,邓洁并不希望她在外抛头露面,想让她跟她一样,找个有钱人嫁了,觉得这样就是幸福了,她总这样依附于男人过活,好似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武桢禾起身,不再待下去,拍照的裴时宥察觉跟了上去,她只是皱眉说了句我一个人待会儿,他已经知道这必定和她家里人脱不了干系,每次都是这样。
裴时宥一直想通过别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但往往都会被他们一句话打破,因此他很厌烦武桢禾的家人,却又因为教养而默默忍受着,让她独自待了五分钟,就从走廊内进去了。
这会儿天正要黑了,屋里昏暗,他刚走进去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武桢禾,走近些才发现她似乎哭过了,默不作声地在她身边坐下,将手机和相机都放到桌面,看到她的烟盒,拿了一根,定定地望着,叼在嘴里,点燃,她竟没有阻拦他,往常都会打他几下又说些什么。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味直冲喉咙,呛得他猛地咳嗽,眼泪都飙了出来,强忍着,缓了一会儿,吸了几口实在受不了了才丢进烟灰缸里,眉心皱着,把她的烟也给夺走了,将人抱到怀里,两人依偎着。
武桢禾眼神迷茫地呆愣着。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裴时宥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困了,你陪我睡会儿,我们一起休息一下好不好。”
她嗯声,裴时宥直接把她抱到床上的,武桢禾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他躺在一侧,两人面对面,她低着头,相对无言。
少年暗叹。
他勾住她的手指,将手包住,沉默地看着。
“裴时宥。”
过了许久,屋里彻底黑了,她才出声。
“嗯?”
“我好像…真的病了。”
从前武桢禾不信邪,觉得只要离开他们就好了,可现在她还是那样。
裴时宥听完心里哪能好受,情绪在默默翻涌着,“我好像是个庸医。”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裴时宥叹气,“为什么这样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能让你的生活丰富多彩就可以让你忘掉以前那些痛苦,可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是错的。”
武桢禾迟疑片刻,“裴时宥,我觉得我太糟糕了,要不然我们分手吧。”
“你又这样说,我是不会跟你分手的,你那么好,是那些人坏。”裴时宥说。
“明明是出来度假,现在全都被我搞砸了。”
“哪里搞砸了,我们只是休息一会儿而已。”
“我想回家。”
他们才玩了四天,裴时宥心想着她这个状态在外面待着也不好,反正深市有许多玩的,闻言就答应下来。
落地深市时已是深夜,春生在机场等着,看到坐在行李箱上闷闷不乐的武桢禾,还有推行李箱的裴时宥,冲他们招手,裴时宥走过去。
春生问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裴时宥随便扯了个玩腻了的理由,上车后,武桢禾靠在窗边,一句话都不想说,这些天都是春生帮忙照顾十五,因此在他们回家之前,就把十五送回家了。
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家伙跑过来迎他们,围在身边摇尾巴。
裴时宥把行李箱放到一边,她抱起十五蜷缩到沙发里,他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去洗个澡休息。”
“不想洗。”
“不洗澡怎么能睡觉?”
武桢禾吊着一口气,虚虚地踩着地毯站起来,往裴时宥怀里钻,他只好妥协。
氤氲的热气里,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水层渗进来,她微微仰头,直往他怀里埋,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浴花,水面下的腿不经意间相碰,又迅速分开,惹得水波一阵乱颤,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映出两道交叠的、模糊的轮廓。
“别乱动,我帮你洗头发。”
他伸手捞起她的长发,掌心掬了温水先润透发梢,再挤了些洗发水细细抹开。
“裴时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就没想过你对我那么好,我们两个分手了会怎么办吗?”
“这样我们就不会分手了,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你这样显得我像废物。”
裴时宥把泡沫冲洗干净说,“我们珍珍那么聪明怎么能是废物?就算是废物,那还很漂亮呢,是不是,所以不要再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要做的是闭上眼睛,要不然会辣到你的眼睛。”
武桢禾听话地把眼睛闭好。
洗完澡后,裴时宥顺手捞过浴缸边置物架上的浴巾,起身围在自己腰间,长腿跨出浴缸的瞬间,温热的水顺着肌理分明的脊背往下淌。
弯腰拿起新的浴巾,擦了擦掌心的水渍,俯身将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和后颈,从水里托了出来,裹好浴巾后,她被抱在怀里,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裴时宥把她放到洗手台上,又去拿了条干净浴巾,拢起她的头发擦了擦,打开吹风机在掌心试了试温度才开始吹,长发吹得很慢。
她百无聊赖地低着脑袋,觉得耳边的吹风机嗡嗡的实在算不上美妙。
吹干发后,他看向那堆瓶瓶罐罐,拿了个爽肤水在她脸上拍开,又挤了几泵在掌心搓热按压在她的面部,沾了米粒大小的眼霜在她眼周轻揉按摩。
再涂面霜,他捏着身体乳的软管,挤出乳霜,在掌心揉化开,弯腰去涂,每到下一步时,总把剩余的往自己身上涂涂。
出了浴室直接进了衣帽间,她穿睡裙,他睡裤,武桢禾全程没费力气,就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人摆动。
两人躺在床上时,裴时宥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不知道他从何时起喜欢搜集绘本和童话故事,然后在睡前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
武桢禾被他哄了一天,心情不好也要缓和一点,趴在他身上愣神,不一会儿她的眼皮就黏在了一起,睫毛颤巍巍地耷拉着,呼吸一下比一下沉。
睡着了。
裴时宥合上绘本,蹑手蹑脚地放下书本,把床头灯关掉。
次日上午特意开车把她送到了工作室,而他回了家,最近几天休息,没什么大事,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看着手中的照片,越翻越烦,丢到桌子上。
“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就敢拿来配我们家珍珍。”
春生挠了挠头,“这些人我都调查过了…玩得很花,谈过的女友比我吃过的糖都多,如果让珍珍小姐跟这种人结婚,一定不会幸福的。”
“有我在,她只会和我结婚。”裴时宥驳了他一句,被气得不行,“什么东西?我们家珍珍是会看上这群妖魔鬼怪的吗?还有他们能照顾好珍珍吗?操那个闲心。”
春生说,“少爷,我有一计。”
“什么?”
“给珍珍小姐母亲一笔钱,让她以后不许再接近珍珍小姐。”
裴时宥有些犹豫,倒不是钱不钱的事,而是邓洁不守信,他手里也没什么证据压制住她,武桢禾也警告过她,不要管她爸妈,思来想去觉得不妥,驳回了。
“不可以,再想想。”
“生米煮成熟饭,然后珍珍小姐怀孕,生下少爷的孩子…”
“停停停,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鬼话,我们家珍珍才十八,还长身体呢,怎么能生孩子,痛都要痛死了,不可以。”
“少爷…”春生江郎才尽了,悻悻地揉揉鼻尖,“我想不出来了。”
裴时宥抱臂,“说了平常让你多读点书,就是不听。”
“少爷你读那么多书也不见得想出什么好点子啊。”
裴时宥被怼得哑口无言,但解决问题比较要紧,没跟他计较。
“少爷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牵连小姐了,老老实实地待着吧,到时候闯了祸要被骂死。”
裴时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合适的方法,咋舌。
“那你想想能让她开心的办法。”
“带她去游乐园?”
“不行,她恐高。”
“嗯…带她去商场,给她买衣服鞋子包包?或者带她去玩?游轮马场高尔夫,茶艺下棋直升机?”
“家里那个马场最近怎么样?”裴时宥抬眼问。
“挺好的啊,如果你要去玩,我就跟他们说不接客了。”
“先这样定吧,还有我发给你的花束去订个,餐厅选个市中心的,可以看夜景的那种,待会我再看看,你先去做。”
“少爷真会疼人。”春生竖起一个大拇指,裴时宥无语地说不出来话了,赶紧挥手让他走。
他扶额,仔细想着武桢禾感兴趣的事。
武桢禾一伤心,恐怕他的世界也跟着暗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