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苦的,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咖啡糖,甜意转瞬,只剩绵长的涩。
竞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女冷静,从容,一举夺魁。
那是裴时宥第一次遇到对手,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
可赛场一面后,转眼已三年未见。
她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在他的初中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扬长而去。
他不怎么来老城区,只是偶然得知老城区有家书店留有绝版的书籍。
老城区的书店藏在巷弄深处,裴时宥下了车就沿着小道往里走,才看见那块褪了色的招牌。
推开门时铜铃微响,老板是位中年男人。
书架挨得紧实,泛黄的书脊排成长列,窗棂漏进暖洋洋的阳光,落在积着薄尘的书堆上。
循着老板的指引一路来到那本书的书架前,幸好临近五月,天黑得不算太早,他还能有些时间。
“魏叔,走了。”女孩的声音清冷,调子又低又慢,字句都淡,没什么情绪。
忽然飘入裴时宥的耳际,他低头翻书的动作顿住,脊背都不由得绷紧了,怔愣在原地,回过神时转头透过宅宅的书架过道望去,只有一个背影,还有那声铜铃。
他慌张地将书放回去,想要确认一番,就追了出去。
可出了巷子,却也不见踪影。
还没等到失魂落魄就看到她从不远处的网吧里出来,路旁停了辆小货车,正往里搬着饮料箱,加快步子一路小跑过去。
马上要接近她时却突然停下,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紧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少爷?”
裴时宥突然被保镖叫住,他推了推镜框,“我看到我以前的同学了,你先去吃晚饭,我走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好。”
他挪着步子走到网吧门口,烟味裹着喧嚣涌过来,弄得人很不舒服。
巡视半圈就感受到旁人不太友善的目光,默默把脑袋扭回去。
站在冰箱前整理饮料的女孩瞥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起腰杆儿走到前台,操纵着电脑,态度还是比较好的,“要上网吗?”
久久没有回答。
武桢禾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手搭在前台桌面,他一看就不像老城区的人,他身上的布料好到她都能看出来不是便宜货,长得挺乖,像是在哪见过,但每天需要兼职,想不了那么多。
那副黑扁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惊喜,又失落。
她曾经那样鲜明张狂,而今却沦为网吧前台,实在可惜。
“上网吗?”
“奥奥奥奥。”裴时宥可算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几句。
她指尖敲了敲前台价目表,语速轻快干脆,“咱们这儿分三种套餐,小时卡10块钱3小时,通宵卡晚十到早七20块,充50送20的会员最划算,上机还能多送一小时。”
少年愣神的工夫,她又补了句,“第一次来可以办个会员,算下来更便宜。”
“第一个吧。”
“成年了吗?身份证。”
裴时宥错愕地啊了声,“我没带。”
“你说身份证号也行。”
“我没成年呢…”
话落,武桢禾缓缓掀起眼皮,裴时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看她从前台绕出来。
她拽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外扯,力度不算大,他也是鬼迷心窍的跟着往外走。
出了网吧,才把他松开,她好像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一句,“以后别来了,这地方不适合你。”
不等他辩解,武桢禾就关门进去了。
裴时宥心有不甘地给保镖打了电话,不久看到他赶过来,保镖还以为他出事了,吓得一刻也不敢停。
谁料到了门口,居然是让他拿身份证开机子。
“春生,你帮我开台机子。”
“少爷,你什么时候染上网瘾了?在家里玩不行吗?”
“不要问为什么。”
黑衣保镖又高又壮,叫吴春生,是退役军人,也是裴时宥的保镖。
武桢禾还是那套流程,结果看到了偷偷摸摸躲在背后的人,侧了侧身发觉,“未成年不能上网。”
“这是我哥,我要学习,需要电脑。”
春生回头看了眼胡编乱造的裴时宥,武桢禾无奈之下还是开了机子。
他看来看去找了个离前台近的位子,春生拉开电竞椅让他坐下,弯下腰小声和他嘀咕为什么要来这里。
裴时宥不说,研究了一会儿才把电脑给打开了。
武桢禾整理完冰箱,终于有了一个能喘息的机会,坐在凳子前,从桌上拿起烟盒,随手抽出一支便宜烟叼在唇间,单手摸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便吐出去,动作熟稔又利落,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还在敲键盘算账,烟丝烧得很快,时不时抬手磕一下烟灰。
裴时宥握着被春生用酒精湿巾擦过的鼠标,漫无目的地点击着桌面,注意力全然不在电脑屏幕上,余光死死盯着她的身影。
看到她学会了抽烟一时震惊,但又很快梳理好情绪。
“少爷,你为什么盯着前台看?”春生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打断他的思绪,裴时宥强装淡定地推了推眼镜,他又说:“你看上她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她?”
“我在看她后面的零食架。”
“你饿了?我出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裴时宥摇头,“不饿。”
“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算。”
“那你为什么看她?”
“春生哥,你要是再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就要让我妈扣你工资了。”
“你的眼神真的很明显。”
“哎兄弟,你看上前台了啊?”旁边的一个男生偷偷听了几句,探了探身子,“不过我听她说,她有男朋友。”
“什么?”裴时宥瞪圆了眼睛。
男生点头:“我之前也觉着她挺好看的,想跟她谈,但她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我也不能上赶着当小三啊,就算了。”
他低下脑袋,陷入了深思,春生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何意味,弯腰凑到他身边,说:“少爷,你可不能做小三。”
裴时宥快被他烦死了,虽说也算半个哥吧,但他有时候欠嗖嗖的,特让人无语,捂住耳朵抱起了脑袋。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处境?
辍学了?成绩那么好不应该啊,她为什么要来网吧工作,还交了男朋友,那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好不好,居然让她来这鬼地方吃苦,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一说,他们的感情也许不太稳定,这感情不稳定吧,就容易分手,分手了吧…后面的话就不说了,搞得他别有用心似的。
想了半天,裴时宥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腰,推了推镜框,将目光投向前台的女孩身上。
她忽然看了过来,视线短暂相交一瞬,他慌张地移开,撑着脑袋,回头看春生,“春生哥。”
“干嘛?”
“你谈过女朋友吗?”
“哪有时间谈?我不是要一天二十五小时保护你吗?”
裴时宥无语地收回视线。
夜色不知不觉地暗了,春生靠在桌边玩手机,屏幕里播放着无聊的物理网课,裴时宥只敢用余光偷偷看。
“少爷,夫人问我,你买书买哪去了,怎么还没回家。”
“啊?我…这就走,你跟她说,快到家了。”
“老城区离市区一个多小时呢。”
裴时宥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黏在前台,抽空敷衍了他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走走走。”
他头一次来网吧,不知道得下机,走出去之前被武桢禾叫住。
裴时宥又立马紧张起来,木僵着身子转过头。
“怎么了?”
“下机,几号。”
春生赶忙报了个号。
裴时宥攥着手机挪到前台,胳膊肘撑在斑驳的台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耳尖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声音又轻又含糊:“那个……能不能加个你微信啊?”
“我有男朋友。”
他尽管知情,听到她亲口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只好找了个说辞,“到时候店里有活动你可以叫我来充会员,你不也有提成吗?”
武桢禾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看起来是个几年前的老款式,解锁的时候有点卡,调出二维码转过去,裴时宥扫码添加,看到弹出的主页,没顾得细想,申请添加好友。
“我叫裴时宥,时雨沐春,宥德润心。”
“嗯。”
“你叫什么啊?”
武桢禾掀起眼皮看他,这种想搭讪的人见得多了便没那么多不知所措,淡定地看着他,“欢迎下次光临。”
裴时宥也识趣,就这样走了。
回程的路上,裴时宥一直在盯着等待验证的账号。
市区附近就像是个分界线,富得流油和未开发地带,裴家庄园屹立于此,灯火通明。
裴时宥吃完晚饭后就回了卧室,放下手机先洗漱一番,迫不及待地上床拿起手机。
看到通过的好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险些没喘上气。
他向来是温和稳重有礼貌的个性,今天却像中邪了似的。
点开头像,是一张纯黑底白字W的图片,点开朋友圈,一条都没有,没找到关于她那个男朋友的信息,绞尽脑汁在对话框敲敲打打,最终又给删了,倒吸口气。
开场白有点难搞。
武桢禾结束兼职后,在街角的面馆点了碗八块钱的面,听到手机响铃就拿起来看,无语。
——你下班了吗?
一眼就能看出他有什么企图,所以懒得回,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裴时宥等了好久都没收到她的信息,下床四处找信号,开飞行模式,切Wi-Fi,换流量,试了几次还是如此。
春生正好给他送果盘,看到他在屋里四处窜着捣鼓手机,一脸纳闷地问,“你怎么了?”
“我的手机是不是坏了?都十分钟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我的信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不想理你?”
裴时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