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子班学生不多,总共就三十名,偏偏他们五人还都聚到一起去了,这是很大的缘分。
苏素酥和安婷挑了俩靠后的位置坐下了,少女将书包贴心地替对方整顿好,又将电吉他靠在后墙空荡荡的黑板下。
松向锦追在祈长安后面,跟他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想和男生当同桌。
沐焕无视松向锦的存在,径直将书放在少年身旁的桌子上,像在宣誓主权。
“他要和我一起坐。”
“是我才对。”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不约而同看向祈长安。
“啊?”男生似乎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局面,有些出乎意料,呆呆地说,“我其实比较倾向于一个人。”
“听到没?他不想和你当同桌!”沐焕拧着眉毛,摆出一副鬼脸挑衅道。
“他明明说倾向于一个人,那个人不就是我吗?”松向锦不甘示弱。
沐焕:?
祈长安:?
“你哥是不是……”安婷看着几人,只觉得哭笑不得,凑近苏素酥耳边小声道。
“他脑子就是有病,不用管。”
这场闹剧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以松向锦的装傻充愣结束,他如愿以偿坐在了少年身边,仿佛独得青睐的宠妃,趾高气昂入住华丽的宫殿。
初秋到白露的这段时间,日子在指尖握笔的空隙滑过,翻看了无数遍奥数题。
祈长安除了应付日常课程外还要忙着为比赛的事做准备,几乎每晚都焦虑到失眠,脾气也阴晴不定。
少年睡眠很浅,刚躺下不到四个小时就被松向锦轻轻拍醒。
“车马上到了,接我们去比赛。”
“嗯?”祈长安迷迷糊糊,声音黏黏的,翻了个身,正巧把精致的脸怼到男生面前,“闭嘴,再睡一分钟。”
“别赖床了,我在等你。”松向锦戳戳他的鼻尖,细腻道,“你可是要拿一等奖的人。”
祈长安把他的手拍回去,不情愿地下床,这次没了往日的朝气,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在磨松向锦似的,那脸上的表情仿佛都在控诉。
管这么宽干嘛?我有自己的安排。
学校的大巴车上总是弥漫着一股汽油和橡胶味,沥青路上的行人匆匆,天刚蒙蒙亮,有种回忆录的气息。
少年冲着玻璃窗哈了口气,画上朵凌霄花,花下有两个简笔画的小人,手拉着手,他眼睛亮亮的,转头指给祈长安看,用指尖绕着它们转个圈道:“漂不漂亮?”
“幼稚。”
“Ouch!”松向锦慵懒地长叹口气,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低下头安生了会儿,鬼点子萌发,于是又对祈长安道,“我能玩你的头发吗?”
“你很闲。”少年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把头偏过,“就一分钟。”
“好嘞!”松向锦笑着凑过去,将自己脑袋上的糖栗色皮筋取下,给对方扎头发。
他的手指格外灵巧,单捆一个小揪不够,还得编成麻花。
路上有些坑洼,车子颠簸起伏,辫子略微潦草,但还算过得去。
“好啦!”
“到了。”
“你不欣赏一下我的作品吗?”
“下车吧。”
清晨还是有些雾气,空气湿漉漉的。
祈长安跳下车,发尾的小辫一晃一晃,松向锦跟在他身后,止不住笑意。
“你老盯着我傻笑干嘛?变态啊?”
“没有,你看错了。”
……
比赛的时间是八点整,休息室里分外热闹,来自各个学校的优等生们聚在一块儿,纷纷讨论着这场奥数赛,杭校的两人例外。
松向锦用两根手指围成圈,把祈长安清瘦的手腕锢住,得意洋洋地给他展示。
少年能感受到另一位少年脉搏的跳动。
祈长安这回难得没有挣扎,把另一只手腕也献上,这让松向锦很意外。
“这是要束手就擒了?”
“把两只手都弄住,不然我怕待会儿忍不住揍你。”
“你好凶。”
“想初赛就挂彩的话继续说。”
初赛为六十分钟,试卷不难,包括校内拓展和基础奥数,属于中等。
决赛在一周后,公布名单时不出意外,上场对决中淘汰的人数并不算多,在检察官核对好人名后同学们依次进场。
祈长安在笔试时手心的汗就没断过,险些打湿答卷,按理说像这种理科近乎满分的天才不应该紧张才对,偏偏他就心慌的不行,生怕做题效率太慢,正确率太低,所以当他放下笔时,校服内衫都是充满潮气的,可抬眼看看时间,才过了一半。
这操作可谓是非常搞人心态的,少年就这样凭一己之力,带动起大家的慌乱,自己却浑然不知。以至于后来散场时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变味了,祈长安还以为做错了什么,焦虑了好一阵。
这种状态直至月末出排名时才结束,松向锦在此期间没少逗他笑,可都于事无补。
祈长安边走边看手机里自己决赛第一的名次,像中了巨额彩票,眉间的阴霾烟消云散,喜悦似汽水泡冒上来又炸开,他心里甜滋滋的,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
其实少年并非首次取得这样的成绩,以往的比赛他都有参与,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给自身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意气风发的年纪最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平庸。
祈长安大概意识到了本人现在的表情,立刻控制住,可还是忍不住激动,高兴了一小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松向锦在一旁看着他开心,有些发愣。
“你干嘛这样看我?”祈长安察觉到少年的目光,扭头与他对视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探究,“莫非是眼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得这么开心。”松向锦的眼尾泛粉,说话时虎牙会戳到下唇,勾起一点肉色,“以前你总是闷闷地笑,有开心也不会展现出来,像是幸福会被偷走一样。”
少年语气坚定:“所以第一次看到你无所负担地笑我愣住了,我想你一辈子都这么幸福。”
他的话如同颗青皮橘子,甜中夹杂着使倾听者酸涩的药剂。
“松向锦。”祈长安有那么一瞬的茫然出神,脚步顿了顿,把眼神移开道,“你是只说说,还是心里真这么觉得?”
以前从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少年莫名有些讲不清的情绪,可能是感动,又或许是其它。
“我发誓。”松向锦竖起三根手指,“真心的。”
天地可鉴。
杭校一月一放假,操场上背着书包的学生来来往往,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语文不错,有空比比?”祈长安失语,干脆直接将话题扯到学习上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那你可得让让我。”松向锦看出少年的心思并不为难,以玩笑的口吻化解他的语塞,“不然我就让红糖啄你。”
两人在夕阳下拉钩,这次的阳光似乎更橘了点。
“一言为定,松哥。”
“你刚叫我什么?”这次轮到松向锦怔住了。
“我叫你……”祈长安凑近他笑笑,低语道,“松哥。”
他勾着对方的手指拉进,小声道:“不行吗?我看别人都没问题啊。”
松向锦喉结滚动,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吞了吞口水,张口道:“你其实可以叫我哥哥。”
两位少年对视上,双方眸光都含着说不清的颜色。
祈长安却耍起小脾气,往后撤了一点,有些欲擒故纵的意味道:“没关系,以后总会叫的。”
“长安!快点儿!”沐焕等人在前走着,落了他们好远。
“这就来!”男生冲他挥挥手,继而对松向锦道,“走吧。”
“慢吞吞的。”苏素酥翻了个白眼,还是针对于她哥。
“好啦!”安婷蹭蹭少女的脖颈,“假期要不要来我家?可以把大家都约出来玩。”
苏素酥唯独对安婷温柔,她晃晃手中的电吉他道:“那我给你弹歌听。”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