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出,远处几匹骏马带人急速奔驰传报,狄沧将与一位无家世、无江湖势力的普通女子成亲,这个对朝局举重若轻的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传出永梁,传遍大江南北。
狄沧垂下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老管家反应很快,他笑得胡子抖起来,他把腰弯得极低,侧身劳请英璧商讨事宜。
英璧在转身进清风楼前再望了一眼外面,楚问荆看见她的发尾随着身体转动飞扬又落下,一句话传入自己耳内,是英璧在密音告诉他:晚上我会回来。
英璧传完音,随着管家进入了清风楼。这座气势恢弘,往日宾客喧闹的酒楼,已被清场,只为静待今天的贵宾。
左右两边走上来四位衣着不同的男子,高瘦的长得文气,手指间有笔茧,其余几个从身形能看出来有旧伤,明显得从军痕迹。四人的表情情绪外露得明显,看得出来四人关系十分熟稔和谐,英璧猜到了是狄沧的弟兄。他们看到英璧,纷纷十分恭敬地行了礼。
英璧回了相同的礼。
老管家继续带人上了顶楼,将英璧引进了最中间的客房,随后在跟上来的四人前面关上门。
四人在门外挠挠头:“我们也想多看两眼。”
军师比他们稳得住一点,摇扇说道“以后成了大嫂,有的是机会了解嘛”
老管家继续带着英璧进了正厅,请英璧落座上席。稍后,狄沧也只身进来了。他一进来,房间内一下显得拥挤了。
管家先徐徐道来:“姑娘可知这场比武擂台所为何事?”
英璧当然知道:“比武招亲”这跟她们魔界求偶打斗一模一样。
管家乐呵呵地点点头:“先恭喜姑娘,夺得魁首。”
英璧先把话口拦下“平手而已,第一位武林中人徐姑娘也是平手。”
规则确实是需要把人打下擂台才算赢,狄沧与第一位徐姑娘比试的时候只是点到为止,双方均在台上抱拳示意和平结束。虽说英璧和第一位小姐,都是一番比试后留在台上。但是明显实力不是一个等级。英璧那是把他们将军压制得死死的,把人打下台那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狄沧在想,英姑娘是否在怪他没有自下擂台。
狄沧拱手致歉:“如果姑娘觉得方才的比试不合心意,狄某愿意再来一场,以全规矩。”
英璧看他,心想这人难道就是选定她不放手了?她可是留了他选择的进退余地。
确实是她贪图乐趣,搅入别人亲事,是她有错在先。若这狄沧决定非她不可,她也大可以留一个幻形成她模样的人偶,再注点魔气,变得如她一般行动思考。凡人一辈子不过几十年,等狄沧身死,到时候再把魔气抽走,人偶也自会消灭化为一抔土。
只是这样她倒是洒脱离开,不知对狄沧本人又是否合适,万一又误了他的红鸾正缘。
她悄悄地看了看狄沧的命魂,只见狄沧的命魂紫光大显,是大因缘之人,英璧强忍着刺眼的光,仔细看了看,发现狄沧此生命里无妻。心虚的情绪立刻消散。
狄沧见英璧不作声,觉得是自己哪里礼数不周全,想到这里,他立马站起身来,再次谦卑行礼:“不知姑娘,是哪里有顾虑?可否告知在下,在下一定尽数改之。”
英璧想了想,说:“我有一疑问,为何你要选择比武招亲?是因为你认为武功好是最重要的?”
在她们魔界,求偶打斗一般都是因为雌性太少或者适龄的雌性太吸引雄性,想从其中挑出最强壮的一位作为配偶。
但这些都是低阶魔物为了生存不得不作出的选择,像开了灵智,有点修为的小妖都学会随心所欲,不管对方身份实力,看对了眼就在一起。
没想到凡间的人也会有这种思维,还是非常高阶的人。
管家在一旁有点着急:“英姑娘,实不相瞒,我们家将军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征战,对儿女情长十分不上心——”
狄沧抬手打断了他,踌躇着说:“还是我自己说比较合适,其实比武招亲是为了躲掉赐婚。本来,圣上打算将宣真公主指婚与我,但是我自由散漫惯了,若真要找一位伴侣,狄某不贪权欲,不重..不重美色。唯一希望的就是与一位武学契合的人,往后一起切磋。”
老管家一听,就知道这事坏了,谁家姑娘愿意听到这样的成亲理由。武学契合?那当结拜兄妹也行啊,何必搭上自己。
虽说他们家将军行情绝对不差,不谦虚地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京城里多少佳人属意,不然皇上也不会赶紧找公主赐婚生怕他们将军的势力一大再大,大到跟朝中谁家结亲都是一桩心患。
但是他瞧着这位姑娘比试赢后的兴致缺缺,很明显人家姑娘就不是冲着他们家将军去的,他们家将军倒是终于点头答应了,老管家却心惊胆颤地怕英姑娘不愿了。
英璧:“哦,那行吧。我没问题了。”
狄沧和老管家都脸色一怔,没问题了?他们还以为英姑娘这样武学傲人的女子,心中总有几分不愿。
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家中可知道此事?”
英璧倒是愣神了,好像人间的婚事都要家里父母同意了才行。若是说家里知情,到时候总得编些家中人士甚至还要变出来蒙混过关。
对不起她爹了,她狠心一编:“我自幼无父无母,四海漂泊。”
原来是位天涯孤女,想来这样的容貌再加上这一身无双的武艺,英姑娘一路吃了许多苦头,狄沧对英璧又多了几分敬佩。
狄沧再次向英璧拱手行礼,郑重地承诺:“若姑娘不嫌弃,狄某将一生相护。”英璧的武学造诣在他之上,论单挑全天下估计没几个能欺负她,但狄沧也愿意为她遮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其实英璧来历很奇怪,无父无母,云游人士,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没有名门的痕迹,她所掌握的都是她现学的。狄沧脑子里一下跳出几个可能,其中最可能的还是英璧从小被世外高人抚养长大,导致对红尘事的事知之甚少,一出世就打败天下无敌手。
英璧正想说话,鼻子先嗅到一股阴湿味。她立马警觉地看向来源,一个穿月白色锦衣的公子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
他的脚步声不算太轻,但是英璧先察觉到的竟是这人头顶黑烟冲天的巫蛊气。
英璧欲言又止,已止复言:“还是让你朋友多看看医官,不是他府上年轻女医师的那种”
俊美公子折扇啪一下就合上,整个人没了刚刚故意端的那种威严气。他张大了嘴边“你怎么知道我府上有女医师?”
狄沧笑道:“大概是看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就猜到家中医师常备了”
公子:不是兄弟。
公子再次展开折扇,给自己扇风,不经意地遮住自己的红脸。
“我还没来开你的玩笑你就先捉弄起我了。狄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狄沧轻轻地给了他一拳,说:“人家姑娘在,你说的什么话。”
公子笑嘻嘻地对英璧说:“英姑娘就大发善心救救这位爷吧,不然他就要抓走去服侍公主了。”
英璧也笑道:“降得住烈马,降不住公主?”
这公子闻言激动起来,夸道:“有高见有气魄!姑娘这架势以后是都要降住我们狄将军了。”
他眼角瞅着狄沧又要制止了,赶紧话题一转,凑得更近:“你可能不知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就跟那浅滩上鱼儿一样好抓,但是难搞的是她的老子,她的老子就是那深海里的龙王,一发怒啊,翻山倒海的,不仅要淹着自己,还有牵连那海边渔村的十里八乡。”
狄沧脸色严肃了许多,呵斥般地说:“燕回。”
这燕回意犹未尽地收起了自己的话,回望打趣:“放心,我说她爹就是在说我祖宗,他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狄沧向英璧抱歉:“这位是燕世子,他的母亲是当今长公主。他自幼就是这般性子,想说什么没个遮拦,也不管别人敢不敢听。”
一来二号,燕回给英璧讲了其利害关系,他的娘亲是当今圣上的同胞长姐,先帝在时颇受重视。而要赐婚与狄沧的公主是先帝的第十二位公主,年纪与狄沧还算适配,但势力名声完全不能相比。
英璧点点头,人间的关系果然比她们魔界复杂得多。
燕回:“你可别以为我和那公主站一队哈,虽然我们从血缘上来说确实很近。但是我从小在肃州跟狄沧一起长大,打遍肃州无敌手,那时候城里都叫我们双煞哈哈哈咳咳”他大笑起来一个不注意把自己呛住了,开始弯腰剧烈咳起来。
狄沧上前帮忙拍背顺气,老管家急忙跑出房间寻医来。
英璧站起身,掌心运了真气,拍了一掌于他的胸膛。
燕回那咳得脸涨红的脸终于缓了过来,他感觉一下呼吸顺畅,大口吸气。
英璧笑他:“差一点就有个能把自己笑死的双煞..”
燕回大喘着气,瞪了她一眼:“三年前小爷我被人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如今能活着说话已经很好了。”
英璧再认真瞧了瞧他,怪不得身上蛊的痕迹这么明显。肃州在东,离蛊虫盛行的西疆太远,没人发现也很合理。
狄沧忍不住说了一句:“你都要成婚的人了,还这么吊儿郎当。”
英璧话在嘴边旋了又旋,才问:“他的新娘是哪里的人?”
燕回笑嘻嘻地看她,一字一句得意地说:“是京城萧家二小姐。”
英璧感觉嘴角抽了抽,新娘竟然不是苗疆人士,那这燕世子离死不远了,或者说他的大婚之日就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