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壁画大概记载了很久以前的一个英雄人物,少年成名、英勇无敌。然而却并不完整。壁画上绘着一个手执宝剑的瘦小身影,少年立于原地,身边是一头已经被制服的凶兽。还有一幅是少年受百姓膜拜的壁画,他头戴桂冠,宛如天神般站在最高处,下面的人山人海皆是如信徒般的膜拜,显然是很受百姓爱戴了。
萧云之道:“徐生可认得此人,可是上林的哪位名士?”这其诛楼地处上林,想来便是上林往事了。
白徐生皱眉道:“上林史册中,没有这个名字。”
萧云之道:“没有此人,那,会不会是上林的先祖,按壁画上来看,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林的先祖名唤夜白,并非乾后。”
看不出所以然,两人还是决定先找到黑影再说。
这次的门显然正常很多,两人上了楼梯,不出意外,三楼也有设有机关。但在白徐生面前好像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差别,两人过了机关后,看见了壁画的后续。
“西有异,神降之。毁魔山,还天地。”萧云之默念道。两人结合墙上的壁画大概了解,就是名唤乾后的少年在西方为除魔而直接毁了一座山。
萧云之咂舌道:“这前辈还真是无敌之姿啊。”居然直接毁了一座山,别说他现在,就是再给他十年的修炼时间他也做不到啊。古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往后的每一层的墙壁上都绘有壁画,一直到第七层。但后面的壁画却超出了萧云之的想象。
大概就是那个英勇无敌的少年乾后,在毁魔山之后便闻名天下,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天地间的最强者。这样的风光一直持续了三年。
而三年后,在一次天地会武中,这个名叫乾后的少年,在会武前突然血洗了整个武场。当时的武场内,几乎云集了天下所有的名士。但凡有点本事的都参加了,而他们就这么死在了乾后的剑下。没有人知道原因,更没有人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百姓们只当其是天灾,一切就被这么掩盖下来。
只有突然变得沉默的少年知道那被时间掩埋的真相。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乾后消失在了人世间,没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直到二十年后。乾后突然回来了。开始教育弟子,授人仙术。又是十年过去了,乾后已是弟子近万,每一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就这样仅凭一人之力,使得世间再次才俊辈出,成了一代名师。而原本已是一方雄霸的他,却在自己最德高望重的时候隐退江湖,从此世间再无传奇。
萧云之道:“这乾后当真是历史人物吗?我怎么觉着倒像是传奇话本里的人呢。哪有人会一剑破山啊。”
“倒也不是不可能。”白徐生看着身边的人道。
萧云之挑了挑眉,道:“嗯?徐生可能做到?”
白徐生移开了目光,道:“无故破山,绝无可能。但若有让我足够拼命的理由,便不是不可能了。”
“能让徐生拼命的事~某不是为了徐生心上人?”萧云之随口一道,眼神笑眯眯的,有意调侃他。
白徐生沉默了一下,萧云之还以为他不会回话,谁知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后,白徐生突然道:“也许是吧。”
“呃?”萧云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迟到的答案。但白徐生抬脚就走,不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他便也没在意,快步跟上。
两人此时已身处第七层楼,根据进门时萧云之观察。再往上就是最后一层了。如果没有别的出路黑影极有可能躲在第八层。
两人推开了石门,上了楼梯,出乎意料地发现第八层竟没有防御。两人没有看见黑影,便继续向里走。这里与楼下不同,墙上没有壁画和文字。只是普通的墙壁。越往里走,便能看见位于楼层中央的石台,上面布满了机关,看起来像是一座控制中枢,看来楼下的防御便是由这里控制的。
萧云之将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竖着耳朵往里走。忽得一道剑气向他袭来,他快速闪身躲过,身边的白徐生瞬间挡在了他身前。
“出来吧。”白徐生的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冷清的石室内。黑暗中慢慢走出了一道黑影,正是先前那人。
“抓到你了。”白徐生执剑指向了黑影道。
黑影嗤笑道:“你只找到了我,并没有抓到。”
“这么嚣张?”萧云之小声嘀咕了一句,但黑影明显听到了。
黑影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萧云之,你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我们之间的渊源还没结束,我会来找你的。”
萧云之没听懂,他们之间的渊源?什么渊源?他怎么到处都是仇家?
然而还没等萧云之说话,白徐生就暴发了,凌厉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黑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随即伸手按向了身后的墙壁,那墙壁竟是直接被按出了一个坑,哦,不,是原本就有一个坑。
下一秒,整个石室瞬间抖动起来,中央石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一般。
萧云之险些站不稳,抓住了旁边的白徐生才稳住了身形,他抬头,只见一道强劲的法阵自石台暴射而出,直接将石室的屋顶给震碎了。无数的碎石和泥土直直地砸了下来。
白徐生抬手将萧云之揽入了怀里,云袖遮住了萧云之的头和大半个身子,将他死死地护在了白徐生的胸口,同时天行出鞘,泛着蓝光的剑气再次将两人包围,挡下了碎石。
白徐生找准时机,带着萧云之一跃跳出了其诛楼。萧云之出来后便挣脱了白徐生的怀抱。还一边嚷嚷着:“徐生快追啊!他又要跑了!”
“等等!你为何一定要追上他?”白徐生拉住了萧云之,突然面色凝重道。
“还能为何啊?他夜闯鹤兰还对你我出手,定是恶人,我怎能不追?”萧云之说罢便甩开了白徐生的手,追了过去。只留下呆在原地的白徐生。
其实要问他为什么要一直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黑影是坏人,他就一定要抓到他,替天行道。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暗示。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前十六年的记忆中,他从不是这样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他的准则。但......自他再次醒来后,他便再也做不到不管不问了。为什么呢?他不知道。
黑影跑的很快,但萧云之的轻功也不是说说而已的,而且此时天已经亮了,更有利于他追踪。不多时,两人的距离已经慢慢接近。
“追上你了。”萧云之露出邪魅一笑。左手翻手飞出曜灵,直直地刺向前方的人。黑影侧身躲过了匕首。但同时速度也减弱了一瞬。萧云之看准时机再次飞出曜灵。同时另一只手轻轻一捏,一道极为复杂的法印便已成型。
黑影再次躲过曜灵后落在一处石碑上,萧云之瞬间一掌击出。
黑影躲闪不及,手臂被击中,同时脚下的石碑被萧云之炸了个粉碎。
“哎呦,打偏了。”萧云之有点惋惜道。
黑影拖着受伤的手臂略有些狼狈地继续跑,萧云之倒是不再担心抓不到人。然而等他靠近才发现,面前的丛林中竟是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其中老弱妇孺、俊男美女还有几个一身肌肉块的猛男壮汉?
这是什么配置,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那块被他一掌震碎的石碑,居然是!墓碑啊......
完!他脑子迅速闪过无数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怎么办啊砸了人家的墓碑,我可没有钱赔啊!不过徐生好像说缺钱可以找他的,不过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原则!才说过取之有道的!天呐!这墓的主人半夜不会来找我吧?万一我鬼上身怎么办?而且!现在身后这群人好像是来取他狗命的......
萧云之欲哭无泪地看着身后红着眼睛狂追自己的一大帮子人。几个姑娘手里还攥着纸钱满目狰狞地狂奔。而且明显各个都是练武好手啊,连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老太脚下的功夫都毫不含糊啊。
萧云之转头看向前方,哪还有什么黑影的踪迹了。这下坏人没抓到,自己倒成了毁人墓碑的坏人了。
“站住!哪来的鼠辈!敢砸我们老板的墓!”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跑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两把明晃晃的菜刀。萧云之只觉得自己再不跑快点就要上他的菜板了。
萧云之跑着跑着,忽然觉得不对啊!自己跑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解决不了,不就是一个墓碑吗,不行他就赔,赔不起他再给他们刻一个出来也是可以的啊。想到这,萧云之便停下了脚步,缓了缓气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他带上了身后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脸。
“哈哈哈哈跑不动了吧!小白脸!跑不动咱们就来算算账!”为首的胖子狂笑道。
萧云之开始讲道理:“诶~这位兄台,我方才可并非有意为之,想来你们也看见了,在我之前还有一个人的,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是为了替天行道才不得已出手的。各位可能见谅?”
“哼!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人出声道。
“哈~说的也是啊~”萧云之尴尬地笑道。
说着一群人便气势汹汹地拎起了各自的家伙准备对他一顿海扁。
萧云之连忙用手挡住脸,道:“诶~等等!你们要多少钱,我可以赔的!”
旁边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尖着嗓子道:“赔?我们老板的墓,你赔得起吗你!揍他!”说着还将自己手中的纸钱砸向了萧云之。此时后者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自己的毕生梦想就是能有大把大把的银票狠狠地砸向自己,今天倒是借了那墓碑主人的光,算是梦想成真了,只不过,为什么是冥币啊?
“住手!”一道温润的男声自人群后传来。众人窃窃私语道:“是大哥来了。”同时人群快速让开了一条路。萧云之透过帽子的边缘看见了声音的主人,一双黑色的长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再往上是一身精美华丽的衣饰。腰间挂着流苏玉佩,黑色的腰带上绣着婀娜多姿的水仙花,衣裙的下摆宛如百花争艳般绚丽,黑色的底布称得绣花更有一种妖娆的气息。男子手持折扇,上面绘着妖娆的垂柳。
萧云之没有抬头,反而是把头低的更低了。他双手紧紧地握拳在身侧。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从那道声音响起的一瞬,他就知道了。这是他醒来后遇见的第一个,自己真正认识的人,几乎陪伴了自己十年的人。
北辰。
和他一起在云生结海楼里长大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十六岁之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跟眼前的人是否还能称兄道弟。
“阁下毁我们老板的墓碑,是否要有个交代呢?”宛如清风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云之突然一愣,老板的墓碑?老板是谁?他不记得云生结海楼里有老板这号人物啊?
“我......”萧云之还未想好怎么回答,身前便被一道蓝色的身影挡住。他一抬头就看见徐生站在自己前面,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徐生来得及时,这下没事了。
“白少主?你怎么会在此处?”北辰愣了一下,随即道。
旁边有女子切切私语道:“呀~这就是咱们上林的少主吗,长得还挺俊俏。”“他看起来好冷酷哦,但实在太帅了啊!好希望他看我一眼啊~”
萧云之:“......”徐生还真是受欢迎啊。
白徐生道:“路过。”
“白少主这是做什么呢?你可知你身后护着的人方才砸了谁的墓!你难道......!”北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碍于人多硬生生忍了下来。
白徐生蹙眉道:“他还活着,何来墓碑?”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做这种梦。你以为你这样!他就会回来吗!”北辰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吼道。
白徐生没有再反驳,看起来并不想理会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钱丢到了旁边提着菜刀的大汉身上。大汉慌忙地接过。
“债务还清了,告辞。”白徐生说罢便抓着萧云之的手腕转身欲离开,身边的人皆是向两边推开,竟无人敢阻拦。
“你什么意思!”北辰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显然被白徐生的无视和钱袋给激怒了。
萧云之被白徐生拉走的时候还在胡思乱想,那么一大袋钱,都够修十座墓碑了,有钱人的还债方式还真是粗暴又奢侈,好心疼啊。
顷刻间,北辰一展手中的折扇,几颗暗钉自折扇内飞出,充满杀意地刺向白徐生的后背。
他还来真的啊!萧云之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大仇,竟会使北辰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气。白徐生似乎无意躲闪,但萧云之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细微的变化,徐生变得非常危险。
萧云之可不想这两人打起来,毕竟一个是自己多年的兄弟,一个又是自己的......什么不知道,但绝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萧云之抢先出手,手中灵力一聚,旁边树丛上的的树叶便迅速吸入指尖。随即萧云之回头对着几颗暗钉猛地射出。树叶与暗钉相交被斩为两段。同时暗钉也被树叶削弱了速度,坠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旁边的一众人皆是没看出什么来。一脸懵地看着自家的老大,而北辰的脸上此时亦是一脸懵。
由于转身的幅度太大,萧云之原本一直带着的帽子此时已经滑落在肩头。他就这么与北辰对视着。后者的眼睛从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没有再眨过,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自知死到临头,萧云之倒是也不惧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和声道:“好久不见,北辰。”
“老板......”北辰目光呆滞,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