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程景霄挂断电话,怒摔了手机,犹不解气,又将桌子上的餐盒纸巾全都哗啦啦扫到了地上。
一旁才招的第五任beta助理小闻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经纪人卢涉瞪了助理一眼,又示意桌旁。
油腻腻的饭菜汤水混到了一起,好像谁家泔水桶撒了一地。
小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被卢涉瞪了一眼,只好忍着恶心上前,抓起一个饭盒将散落的饭菜扫到一起。
刚忙了没两秒,就听身后卢涉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让你打扫这个了吗,你是保洁吗?”
小闻当然不是保洁,但他心里苦,不知道卢涉到底什么意思,不是他瞪着地面的饭菜让他收拾的吗?
“把手机捡起来。”
终于有了明确的指令,小闻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捡起老板的手机,见上面沾了油污,又连忙想找纸巾,一看掉在地上也被弄脏了,犹豫两秒他只好捞起衣服下摆给老板擦干净。
只是刚递过去。
“啪——”
男人重重一巴掌拍在小闻的手腕上,手机又飞了出去。
疼得小闻一声惊呼,又险险打住,只能低头捂手,挤眉弄眼,嘴里直抽气。
这次卢涉亲自上前捡起了手机。
“你说你何苦闹到这一步,他不愿意就不愿意,是他不识抬举,你如今身家地位还愁娶不到一个omega?”
小闻听了这话,只觉果然是跟了程景霄十年的经纪人啊,就是勇啊,竟然敢这么直白地质疑老板的行动。
他缩着脖子等着老板发怒,但没想到,程景霄竟然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嗤,又坐回了沙发上。
就在小闻以为老板还有点理智的时候,男人突然抬起长腿一脚猛踹在桌脚。
桌子发出一声刺耳地惨叫,猝然移位撞上小闻的小腿骨。
“都收拾了,滚蛋!”
小闻痛得龇牙咧嘴,像个袋鼠般猛地弹起来,抱着小腿跳转过身,活似要和人斗鸡。
可惜他的痛苦无人在意。
卢涉还在和程景霄交涉:“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和辛然交往三年多,你应当清楚他的性格,他到现在还没联系你,接下来肯定也不会向你低头。”
程景霄靠进沙发里,捂住通红的眼睛:“我说了给他三天时间,今天晚上九点截止。”
卢涉似是觉得好笑,扯了下嘴角。
幸好程景霄没看见,否则又要大发雷霆。
“不过我不打算再给他时间了,我晚上还有个聚会,所以今晚六点,我会发文。”
“什么文?澄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卢涉顿了两秒,说:“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发什么,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把事情做得毫无回旋余地,要是把人逼到绝路,只是没了娱乐圈这条生计也就算了,万一……”
卢涉没有说完,被程景霄通红的双眼盯住。
对方扯出一个讥讽阴冷的笑:“他不是一身傲骨,清高不屈,出淤泥而不染,把自己当什么冰清玉洁的天仙吗。”
“我就是要看他坠落神坛,陷在污泥里永远出不来,只能活在别人的唾弃里,成为一个别人眼里低贱下流不择手段的Omega,这是他拒绝我的代价。”
“至于你担心的,算了吧,他在这个世界上又不是了无牵挂,他可没办法随便了断。”
“爸爸,爸爸?爸爸?”
手被拽着晃了好几下,手指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还有尖牙划过的细微压迫感。
“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辛然回神,缓缓收回落在湖中心假山上的目光,聚焦在依偎在他腿边的辛兰身上。
辛兰今年五岁,头发稀疏发黄,面颊苍白削瘦,小小的脸上是大而精致的五官。眼睛黑亮,是他脸上最有神采和生机的地方。
“爸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辛兰拉着辛然的手指不放,细声细气地问他。
“我有没有咬疼你,你一直不理我。”
辛然抽纸擦拭掉辛然唇边的口水,又顺手擦掉自己手指上的水渍:“不疼。”
他垂着眼,眼睫像一片银杏叶,被风吹得微颤,好像随时要凋落。
“爸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辛兰又凑近了一些,歪着头来打探辛然的表情。
“没有,”辛然主动抬起了头,“爸爸只是有点累了。”
他抱起辛兰:“我们回去吧,风有些大了。”
回到辛兰在疗养院的房间,屋内正在收拾辛兰玩具的阿姨连忙过来接人。
“小兰和爸爸玩得开心吗?”
辛兰嗯了一声:“我们去湖边喂了小鱼,爸爸一不小心把所有的鱼食都倒进去了,我看到有一条胖胖鱼吃得翻了鱼肚白,爸爸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辛然:“……”
他一时走神没注意。
不是说了不要说出来嘛。
大概是阿姨在他心里不是别人吧。
辛然有些无奈。
阿姨笑起来,摸摸辛兰的脑袋:“你们回来得也正好,小兰该吃药了。”
辛兰黑玛瑙似的眼睛黯了下去,但他没说什么,配合着阿姨吃完了药。
一共六种药,大部分药物都是胶囊,倒在手心里足足十几颗,一大把。
对辛兰这样的小孩来说,吞咽有些困难,但他一颗接一颗自觉地送进口中,吃到一半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等吃完,一口水没咽完,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辛然上前,想用纸巾拭去,被阿姨用手帕抢了先。
这些药一部分止疼,一部分有安眠的功效,作用起不了那么快,但大概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辛兰一吃药就无意识犯困。
阿姨将辛兰抱到床上安顿好,跟着辛然走到了外间。
这家疗养院是B市最好的疗养院,一年下来没有几十万打不住,辛兰住在这里一应条件也是最好的,再加上各种进口药,一年上百万是很正常的。
阿姨有些担心出了事,辛然很难再供应这边的账单,但她观察辛然的状态,更担心他的心理和身体会先扛不住。
“小然,我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辛然目光微微错开,盯着地面,沉默得像一座雕塑。
就在阿姨以为辛然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声开了口。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只是拒绝了程景霄的求婚。
他只是不能接受亲眼目睹程景霄和陪酒小O亲嘴后,还说什么“我只是和他亲了个嘴,我爱的还是你,你要不要这么生气,我还为你准备了求婚”。
更不能接受他恼羞成怒将他按在床上,强行标记的行为。
他记得他明确告诉过他。
“师兄,我们可以恋爱,但我以后是不会结婚的。”
程景霄当时明明答应了,现在却说要求婚,又因为他的拒绝恼羞成怒到他看不懂的程度。
他们从前的温情仿佛都是假的,就像他演过的一场场戏。
现在再回想那些相拥甜蜜的瞬间,那些温柔和暧昧,都变得遥远陌生。
闹成这样,会不会也是一场他暂时没找到镜头的大戏。
或许等一觉醒来就好了。
辛然自小没有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从不会有这样堪称天真的妄想,这还是第一次,他心底蓦然涌出如此软弱的想法,企图逃避。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什么都能接受,在刚进圈时,他都做好了被潜规则的准备,甚至也考虑过要么找个金主算了,只是那时他自以为幸运,遇到了欣赏他的绅士alpha。
他刚签约公司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任经纪人是个拉皮条的,带着他去夜店,把他介绍给某个老总,那天如果不是撞到程景霄,他恐怕很难从那个酒局全身而退。
后来也是程景霄帮他跟公司说话,摆脱了那个经纪人。
他签约的公司规模小,没资源,也是程景霄带着他,知道他是同校师弟,就以师兄弟的名义介绍各种资源。
虽说都是从配角做起,但在娱乐圈就算是十八线,努力一点也能挣到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钱。
有了程景霄的帮助,辛然自认为在娱乐圈顺风顺水,人生也从此阴雨转晴。
程景霄带着他拍了两年戏,因为他非科班出身,还手把手教他演戏、练台词,有什么疏漏或者因他态度强硬得罪人的地方,也都是他站出来为他解围。
一个Alpha对Omega如此尽心尽力,若说程景霄没有想法,辛然没有任何触动,是不可能的。
因此以师兄弟的名义相处两年后,程景霄告白,辛然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他。
只是他有一些顾虑,告诉程景霄,他有一个孩子,没办法结婚。
那时程景霄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的,甚至说不介意他有一个生病的孩子。
为什么到了今天,他突然出轨,还在这之后理直气壮地求婚,不成之后,一夕之间就变得面目全非?
辛然想不明白。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网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现在那些人对你的评价……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阿姨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斟酌再斟酌,生怕刺激到面前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青年。
他戴着口罩和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顺服地垂落,遮挡住了大半眉眼,明明看不清表情,可阿姨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强撑着。
“不会的。”
不会的,因为他答应了辛兰,不会离开他。
至少在他……病逝之前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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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