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介意？”沈墨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是不想住别人住过的房间，尤其是不喜欢的人。”覃晚说得直接。
“她住在一楼。”沈墨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覃晚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抬步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我累了，想躺会儿。”
“一小时后全科会叫你吃晚饭。晚上，他会先带你了解些基础知识。”沈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随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房门在背后合拢。覃晚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她环顾这个暂时属于她的空间——比她的卧室大，带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更让她意外的是，软装配色与花纹竟隐隐合了她的心意。
她伸手摸了摸质地柔软的被面，随即展开双臂，将自己摔进蓬松的床垫里，望着素白的天花板喃喃自语：“前途未卜啊，覃晚。”
眨了眨眼，她突然翻身坐起，利落地拉紧所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接着打开手机相机，调成录像模式，像特工一样，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柜子的内部、床底下的空隙，甚至空调出风口都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红点或异物后，才重新拉开窗帘，开始整理行李。
“姐姐，吃饭了！”一小时后，全科准时来敲门。
晚餐时，沈墨不在。
覃晚顺势问起：“全科，你们调查员……是不是都有异能？”
“恰恰相反，姐姐。正式的调查员通常没有异能。”全科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依赖工具和策略，才是主流。”
“工具？就像你哥手上那个会发光的表？”覃晚学着沈墨的动作，手腕轻轻一抖。
“对，那是多功能控制终端。”全科笑道，“不过……”
“不过什么？”覃晚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同。
全科推了推眼镜，脸上掠过一丝混合着神秘与小小骄傲的神色：“我是个特例。我有异能，是调查部的特别技术支援。”
“真的假的？”覃晚半信半疑，身体微微前倾。
全科没说话，只是轻轻摘下了眼镜。
覃晚屏住呼吸。下一秒，全科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两点微弱的冰蓝色光芒。瞳孔仿佛化作了两块微型屏幕，无数细密的非人类字符和数据流以惊人速度无声滑过。
紧接着，镜框上的某个装饰点蓝光一闪，餐桌上方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正是别墅大门外的实时景象，连远处路灯光晕下的飞虫都清晰可见。
覃晚惊得立刻跑到窗边核对，又迅速跑回桌前，犹豫着提出：“那……市体育馆，现在的比赛什么情况？”
全科点点头，眼中数据流再次加速涌动。全息影像瞬间切换，变成了体育馆内部的俯瞰视角，还能随着“视线”移动，仿佛有个隐形摄像机在里面穿梭。
覃晚惊讶地微张着嘴，半晌，突然意识到什么，默默把桌上的手机屏幕扣了过去。
“姐姐，你放心，”全科重新戴上眼镜，影像消失，他语气诚恳，“我有严格的自我约束协议，绝不会窥探个人**。”
“嗯嗯，我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覃晚尴尬地笑了笑，眼珠一转，忽然把手机递到全科面前，屏幕上是彩票页面，“全科，好弟弟，告诉姐姐，选哪个号码？”
全科看了一眼，面露难色：“姐姐，这个……我不能作弊。”
“不要头奖，暗示个小奖也行嘛！”覃晚晃了晃手机。
“姐姐，要不……换一个？比如抢演唱会的票？或者游戏里卡关的攻略？”全科委婉地转移方向。
覃晚想了想，退而求其次，调出一个玩了很久都没通关的手游：“那……我要这个游戏里最高的限时奖励，就现在。”
“这个没问题。”全科松了口气，接过手机快速操作几下递回，“好了。”
覃晚一看，果然如愿以偿。她兴致大涨，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开始“合理利用资源”：
“全科，快帮我看看这个限量版哪里还有库存！”
“全科，我要看乐队演唱会内场第一排视角！”
“全科，切换成今晚的篮球赛，要主场更衣室通道……啊不是，要裁判视角！”
她追着全科满客厅转，全科被支使得晕头转向，连连求饶：“姐姐，场景切换太快我头有点晕……姐姐，等我哥回来，我们还是先看异能资料吧？”
“你哥不是还没回来嘛？回来再说！先播演唱会！”覃晚不依不饶。
“我哥回来了！”全科趁覃晚不注意，猛地朝门口喊了一句，拔腿就想溜。
“骗谁呢？你……”覃晚笑着追过去，刚抓住全科胳膊，玄关处便传来门锁开启的“咔哒”声。
沈墨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覃晚扯着全科、脸上还带着未收的灿烂笑容。三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覃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迅速松开手，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一下，随即扬起下巴，故作镇定：“呃，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说完转身就往楼梯走。
“等等。”沈墨叫住她。
“干嘛？”覃晚停步转身，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我帮你请好假了。在任务完成之前，你不用去公司。”沈墨看着她，眼神玩味地滑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笑意。
“你……你去请的？”覃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那个她亲手制造的“孩子”谣言。
“对。跟你们老板沟通了一下。”沈墨的语气平静无波。
“……我们老板，他说什么了？”覃晚声音不自觉降低，指尖抠着手机壳，眼神快速瞟了他一眼。
沈墨缓步走过她身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老板，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了我一番。让我好好照顾你，别太伤心，说……养好身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说完，他示意全科跟他上楼。
覃晚站在原地，微张着嘴，看着两人的背影，一时语塞。半晌，才悻悻地低声嘟囔：“……真是作茧自缚。”
她走上二楼，看着紧闭书房门，心念一动，轻轻脱下拖鞋拎在手里，踮起脚，做贼似的挪到书房门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上了门板——一片寂静。
她正要再贴紧一点，房门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内打开！
覃晚一个趔趄，差点扑进去，她慌忙低头假装在地上寻找什么：“啊！我、我手机壳上的装饰珠好像掉了，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沈墨站在门内，看着她蹩脚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又迅速压平。他对身后的全科说：“全科，帮你姐姐找找。”
“不用了！”覃晚立刻弹起来，扬起脸，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的表情，“我找到了！就在这儿！晚安！”
说完，她光着脚，提着那双无辜的拖鞋，挺直腰板，踩着猫步走回自己房间，“优雅”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她立刻把拖鞋一丢，背靠门板捂住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等呼吸平复，覃晚走进衣帽间，穿上黑色袜子，找了双五指袜当手套。十二点过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
门外一片静谧，只有墙角的感应夜灯散发着淡泊的光晕。她将手机调到摄像模式，缓缓伸出门外，扫了一圈——沈墨的房门紧闭，书房门却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确认安全后，覃晚猫着腰，像只谨慎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她先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又探头看向三楼，确认全科也没动静，才轻手轻脚地摸到沈墨门口——屏息倾听，里面隐隐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犹豫了一下，她转身闪进了旁边敞开门的书房——房间整洁得过分。桌上摆着几个可爱的动物小摆件、几盆生机勃勃的多肉。桌面是内嵌式的屏幕，此刻已休眠，边缘偶尔流过一丝极微弱的蓝色流光。
覃晚试着拉动抽屉。只有桌面下左手第一个抽屉能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她拿起来，发现侧面有密码锁。撇了撇嘴，又原样放了回去——切，谁稀罕。
她转向书柜，里面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她拉开玻璃柜门，指尖拂过书脊，除了《异常能量场概论》、《异能者心理引导》这类专业书籍，更多的是普通的文学、历史、甚至已经翻旧的菜谱。她仔细摸索了柜子内外，没有发现任何暗格或机关。
“开着门，就是不怕你看呗。能发现什么才有鬼了。”她小声嘀咕，略带失望地退出了书房。
接着，她又像影子一样滑到楼下客厅，溜进厨房。冰箱门上贴满了各式各样会发光的趣味冰箱贴，在黑暗中热闹地闪烁着。
覃晚一个个按过去，其中一个笑脸冰箱贴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她吓得一哆嗦，双手赶紧扑上去，死死捂住它的“嘴巴”，五官都皱在一起用力。直到笑声停止。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打开了冰箱。忍不住轻声感叹：“哇，这是开了个微型超市吗？”蔬果蛋奶，零食饮料，琳琅满目，而且她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不少都是她偏好的口味和品牌。
覃晚目光扫过冷藏柜一侧，看到几瓶贴着“QK”标签的牛奶状饮品。“QK？全科？异能牛奶？”她拿起一瓶仔细看了看，又若有所思地放了回去。
这一番探索虽无惊险“收获”，却让覃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大半。至少，这里看起来不像龙潭虎穴，反而充满了……某种刻意准备的、生活化的细致。
她打了个哈欠，终于感到倦意上涌，于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二楼，钻进了自己被窝，很快沉入梦乡。
而在她探索时始终紧闭的那扇房门后，沈墨靠坐在床上，通过腕表弹出的影像，看着她像只充满好奇又小心翼翼的小动物，在“领地”里逡巡。直到她房间的灯熄灭，他再次查看异能源动态后才躺下。
黑暗中，沈墨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