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冬祈禾的脸上表情未变,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直看的卫景阳惴惴不安。
“进来吧。”,倒是没有真的拒绝,在床边坐定,“鹿肉放在桌子上,晚些食用。”
卫景阳乖顺的将鹿肉放在桌案上,端着水盆走到冬祈禾身前,屈膝蹲下,伸手探向冬祈禾的脚踝。
下一秒,手腕被钳制,试图用力竟无法抽出,瞳孔微缩后恢复正常,带着满脸笑容看向冬祈禾,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不解,“妻主,这是何意?”
“出去。”
似乎没有想到,让自己进来后又让自己出去。
但看着冬祈禾周身冷冽,常年厮杀的直觉在告诉他,已经被一种足以致命的威胁锁定,如果不遵从眼前人,今日的命怕是要交代在这。
带着满脸温和,笑意吟吟的应下,“好,那妻主有所吩咐,随时召唤我。”
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从床边到走出房门,不过两三米距离,卫景阳却感觉背后有股杀机在牢牢锁定自己,若有任何不轨的想法,下一刻必定身首分离。
直到房门关闭,冬祈禾这才将鞋袜褪去,双脚泡入温水当中,倒是有些舒服惬意。
门外,卫景阳脸上的笑意尽褪,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后,迈步走向棚子。
心中暗自想着,警惕性如此之高,食物不碰、肢体不触,恐有祸患相随,尽快养好伤势,离开这里才是正道!
这边卫景阳与萧承屹正谋划着伤愈后离开,京城那边已经收到太子消失的消息。
靖王府。
萧承峻身着一身紫色蟒袍,猛然将手中的砚台砸向跪在地面的黑衣死士,“废物!继续派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士面无表情,不顾额头上被砚台砸出的伤口正簌簌冒着鲜血,猛然叩首,“是!”
“王爷何必如此动怒?”一位白首老者推门而入,视线随意瞟过跪着的死士,便停留在萧承峻身上。
“舅父。”萧承峻对着来人点点头,脸色稍霁。
来人正是萧承峻的舅父,也就是皇贵妃严书柠的哥哥,兵部尚书严书尧。
“太子失踪,是真失踪还是真去世,这谁说的准呢?倘若死讯回传...”严书尧笑呵呵的开口。
萧承峻眼神微眯,“舅父的意思是...先把死讯回传?”
“没错。”
“倘若他日后归来,如何是好?”
“归来便归来,这期间足以让你迎娶沈策瑜!”
闻听此言,萧承峻猛然站起,“对啊!父皇尚未赐婚,婚书未换,纵使他们两小无猜又能如何?”
“只要本王能抢先一步将沈策瑜纳入府内,纵使他沈万千再不情愿,也只能上本王这条船!”
“纵使他日后归来,也可断他户部支持。”
严书尧笑了笑,“王爷明白就好,稍后我便安排沿途驿站,最迟明日就会传回太子薨逝。”
说完后,起身离开。
果然,次日早朝时分,侍卫一路高喊,“八百里加急!”
快速跑到御前,得到景文帝许可后,“陛下,依据云州八百里加急回传,太子殿下遭遇歹人截杀,已...已薨逝于云州!”
这话一出,景文帝面露悲戚,高呼一声,“我的儿啊!”
朝野上下,跪了一地,但立刻有大臣上奏,“陛下,储君薨逝,举国哀痛,然事关国本,请陛下早日打算。”
这话却是想要另立储君,此人当即被景文帝痛斥,“太子刚刚薨逝,当举国同哀,尔于此时进谏立储,是何居心?”
但光有痛斥,却不见任何实际惩罚,可见景文帝心中怕是并不如面上一样。
散朝后,户部尚书沈万千心事重重,赶回家中。
“瑜儿,你可知今日早朝竟传回太子身死的消息?”
沈策瑜一身粉色簪花裙,手捻一枚黑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父亲莫急,此局怕是冲我来的。”
沈万千小眼转动,透着一副精明,“哦?我儿何出此言?”
沈策瑜伸手一指对面的座位,“父亲不如与我对弈一局?”
她是知道自家父亲,曾是太祖的钱袋子,后得蒙皇恩入朝为官,赚钱的本事有,却在政局上不甚理解。
这些年多靠沈策瑜背后提点,这件事也是沈万千的心病,时常感叹嫡女为何不是男儿身?
待父亲坐定后,沈策瑜再次从容落下一子,这才缓缓开口,“昨日我已得飞鸽传书殿下失踪,加上昨夜沿途官驿异动,想来这死讯是靖王手笔。”
“嗯?此讯于他何益?”
沈策瑜冷笑一声,“我与殿下尚未更换婚书,陛下也未赐婚,倘若此时他来向我求娶,我嫁是不嫁?”
对于沈策瑜的说法,沈万千不是十分认同,“陛下怕是不会乐意见到你嫁给靖王,军权加上我们家的钱,啧啧...”
“陛下当然不会同意,倘若他毁我清白呢?”
话音落下,黑子落定。
沈万千一看,白棋已然落入绝境,回天乏术!
同时也为沈策瑜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敢?!”
沈策瑜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之后,方才回答自家父亲,“截杀太子殿下之事都敢,他还有何不敢?”
沈万千有些颓然,“也是,这件事怕是不止他一人出手,那位恐怕也是默许的。”
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近些年太子在百姓中声望越发高涨,尤其是萧承屹坚持君舟民水,主张让利于民、收束世家权利、推行官员廉洁考核等。
无一不是在动摇世家和景文帝的利益。
随着呼声渐起,景文帝早已对自己这个儿子不满,故而才会同意让太子代父御驾亲征,将其调离中枢、远离政事。
聊到此处,父女二人竟有些沉默,许久之后,沈策瑜幽幽开口,“父亲,女儿将自请入京郊皇觉寺带发修行,为太子守节祈福。”
祈福是假,躲避靖王萧承峻是真。
“你的名声...”沈万千满脸不忍,欲言又止。
沈策瑜则是微微摇头,“太子爱民且胸有沟壑,女儿不信他已死亡,倘若未死,女儿此举日后将有千倍万倍回报。”
“倘若死讯为真,父亲只需开祠堂将女儿除名,也可保全沈家。”
听到此处,沈万千眼眶发热,“我儿,是为父对不起你啊!”
沈策瑜摇摇头,并未回应,因为她并未将自己的计划,对着父亲和盘托出。
等沈万千离开后,沈策瑜看向一旁侍女,“去通知李掌柜,让我们的人行动起来。”
侍女福身一礼,“是,大小姐。”
而后快步离去。
次日一早,萧承峻志得意满,正打算到户部尚书府邸商谈求娶沈策瑜一事,就听到下人来报。
“王爷,王爷!沈家大小姐沈策瑜入皇觉寺带发修行了!说是...说是...”
下人吞吞吐吐,气的萧承峻大发雷霆,“说是什么?!还不快点说,你个狗奴才!”
“说是要为太子殿下守节祈福!”说完后,眼睛一闭,果然,桌案上的茶杯瓷器纷纷向他扔来,顷刻间便砸了个头破血流!
萧承峻还不解气,走到这下人面前,对着他的头就狠狠踹去,连踹数脚后,“把他拉下去杖毙!”
面色阴晴不定好一会,这才再次开口,吩咐门外护卫,“去请舅老爷过府一叙。”
护卫领命离开。
随着沈策瑜入寺修行的消息传出,京城各家反应不一,倒是掀起一轮新谈资。
皇觉寺内,沈策瑜却未受到任何影响,看着窗外山花烂漫,“都准备好了吗?”
“大小姐放心,奴婢定当不让外人察觉。”
回话的女子,身形竟与沈策瑜一致,外貌亦有六七分相似,倘若戴上面纱,怕是无人可分辨真假。
沈策瑜点点头,“好,那我今晚便启程前往云州,你好自为之。”
听这口吻,却是打算奔赴云州,寻找萧承屹。
起身离去时,还能听见一声幽幽余叹,“雪中送炭何其艰难,亦不知这场豪赌是对是错...”
有道是,青梅竹马是真心,然世家贵女的感情中也总是要掺杂着几分家族利益。
云州,大春山。
刚刚从谷外归来的冬祈禾,手中提着一背篓的药材,并未与二人打招呼,自顾自的走进木屋。
其实冬祈禾并不懂得草药配伍,只是通过木系异能感知下,这些药材对二人的伤势有用,便挖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拎着两碗用木系异能调和过的,绿油油的浆水走出,分别递给二人。
看着眼前碗中怎么看都像是把许多不知名植物打碎后的浆水,虽然与印象中的中药全然不一样,却没有犹豫的接过。
就听见冬祈禾开口,“今日在谷外遇见了几伙人马,在搜寻什么。”
萧承屹端着碗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将碗中浆水一饮而尽。
卫景阳倒是有些担忧的看了萧承屹一眼,“妻主,这些人可曾发现你的身影?”
“不曾。”
这个回答,让二人略微放下心来,虽然这两日伤势痊愈的速度快的吓人,但纵使痊愈,面对未知数量且不知敌我的搜寻者,也当能避则避。
但冬祈禾的下一句话,又让二人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