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子易卜拉欣、王子侍从离车,就在巴特那城门口静候王弟的车驾到来。王太子见到两人,却并未理会弟弟,反而主动对哈迪斯伸手,意为牵他下车:“卡洛斯王子,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我带你去祀场安置。”
他刻意忽视了摩罗释,让跟在哈迪斯身后本就脸色有点惨白的摩罗释别过脸,甚至有些呈菜色。倒是之前那位侍从离车好奇瞧了摩罗释一眼,腮帮鼓动,好像想说些什么,而当他掀开幕帘,还看到目犍连与阿尼律陀居然也在车中,他马上选择闭嘴,只是替王太子接过二王子的手,默不作声跟在前面两位大人身后。
目犍连与阿尼律陀师兄弟对视一眼,默契一前一后下了车,都决定对之前车中的谈话秘而不宣。
反倒是太子侍从有意询问:“二殿下,您的脸色不太好。”
“很不好吗?”摩罗释无心辩驳,只是淡淡反问了一下,“王兄聪妙绝伦,不过三天,本为期一周的祭礼就这样准备妥当。你作为王兄的侍从,这时候不必抛开你的事务来伺候我。”
离车呵呵一笑:“二王子亦天资聪颖,希望这次不要违背了太子殿下的安排,否则太子可保不了您第二次了。”
“果然如此,”摩罗释原本走在前,听到这话,忽然转过身,眉眼凌厉,“那日在花园上,恐怕摩登迦的现身并非是夫人,而其实是王兄的安排。”
离车不可置否,却也不明说:“您心知肚明,何须老奴多言呢?”
未几,一旁的国师目犍连忽然道:“你这话,是在与二王子对峙,还是宣泄不满呢?何况,你拥据‘离车’一名,应当清楚你的职责才是。”
“国师言重了。”离车只顾装傻充愣,乐呵呵跟在后面。
哈迪斯自苏醒后还是第一次亲眼在人间看见大型祭祀异域神灵的场面,泥沙砖与大理石精心雕刻王太子易卜拉欣为所谓“神婚”而准备的宫殿内饰,青紫与琉璃色的玫瑰墙灯焰心橘黄澄澈,水晶吊顶如琼楼玉宇层层叠叠,映射宫殿雕花镂空墙纹七彩生辉。一尊雕刻神牛与白马的神座巍峨矗立宫殿正中央,其背后是如巨墙一般的神像墙雕,天神毗湿奴头戴金冠,青肤黑发,身长四臂,分别持有弓箭、盾牌、莲花,明亮而狭长如女性的牛眼怒睁,令人类生惧;神像发髻珠光宝气,华贵非凡,其基座上的蛇神投下暗影却森冷异常。冥王不过抬头与其对视,世界主神之意志犹如穿越这厚重石壁向他望来。
这神坛居然有了神性,哈迪斯有些诧异,倘若使建筑有神性,非信徒日月累计之跪拜祭祀不可。
这个疑惑被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摩罗释轻描淡写作答:“巴特那是德里苏丹第二大城,其名望颇古,以供奉主宰维持与平和的循环的世界主神毗湿奴而闻名。虽然这座祭坛只是临时搭建,但不妨碍其脚下的土地已然是神之沃土。故而,无论在上面建造什么样的神庙,都是众神赐福之地吧。”
“你似乎对此并不稀罕。”哈迪斯总算对他有了回应,他看了眼摩罗释那差强人意的脸色,“考虑好了?”
摩罗释淡淡笑了,避开后一个问题:“非我不敬。世尊成佛,曾受宇宙之主宰大梵天之献印与递饮,虽离欲天界或婆娑世界独立大宇宙梵天之外,却因着诞生于同一片沃土,故而相互扶持,其由来已久,无论说什么都是无法撼动诸神对我世尊之情谊的。”
他话刚好说完,就见神座之后绕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在光的投射下高大非凡,穿着白金色华丽长袍,上面的纹样与摩罗释身上那件白袍的纹样相一致;摩罗释看见他便缄口不语,心里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被王兄听得七七八八。
那人正是王太子易卜拉欣,他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没有哈迪斯想的那么诧异,只是走上前来,神色复杂,且意味深长拍了拍弟弟的肩,便走过来站在哈迪斯身侧,淡声提醒:“异神不当与唯一的天主相提并论。”
可摩罗释听到这话,面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他抬头,用一种难言的情感凝望王兄恐怕早至少半年就已经在巴特那准备好的毗湿奴神殿,竟难得觉得有些荒谬。
他无声蠕动嘴唇,面向那原本与自己无血缘关系的兄长的后背:
说出这种话的你,却盖了一座毗湿奴的神殿向真主请神婚,你究竟要做什么?
“王弟与您到的正是时候,艾巴小姐言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请神婚刻不容缓。”易卜拉欣转头对哈迪斯说,“您在路途的这几天,我便将神殿准备好。不知殿下是否知道这神殿归属于谁?这神座献给伟大的天神、宇宙的维系者毗湿奴,这壁画献给他与吉祥天女。愿诸吉祥如意,事事顺利。”
说罢,他合掌对着神像拜了拜。
其他需要多言的他就不说了,全数交付给他那个叫离车的侍从一面向哈迪斯解释,一面将哈迪斯请去沐浴焚香。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哈迪斯匆忙赶路之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仆从理查德·查尔斯被遗落在德里苏丹的皇宫中,故而哈迪斯很快就发现他几乎是孤身一人被离车“要挟”着进入浴室。
离去前他扭头,却不是看向摩罗释,而是那位高贵的国师。
目犍连察觉到哈迪斯的目光后,立马就回给他一个安心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挥手,示意离车并不是什么威胁,哈迪斯这才放心离去。
那么接下来留下的就是……
他收起那个笑,国师的长发已然结发盘顶,只是头上空空如也,就等戴上装饰。他凝目,恭恭敬敬对易卜拉欣王太子行礼。果然,就如他料想,王太子竟然也露出如弟弟一般淡然的笑,他虚扶目犍连一把,示意他起身,再扶阿尼律陀,待这二位贵宾一一与王子见过,易卜拉欣这才收起笑容,走向自己的弟弟。
“我还不知道你原来会从圣域回来,你与王后,其实只在王城留下一个就好。”
易卜拉欣那宽厚的手掌抚摸上弟弟的头,若有若无的叹息从他全身上下发出:“我素来敬重后母,也知道你的来历,只是摩耶阿律夫人性情纯真,不知道父王早就看穿了你的身世;碍着新王后未婚先孕,丢了我族的面子,父王才并未计较。当你被选入雅典的圣域,我与父王都高兴万分,我更是高兴大于嫉妒,你从小就比我聪慧,又被选为神的侍卫;你明明就知道,这个国家没你是最好的。”
摩罗释只觉得后脑勺随着他的抚摸而逐渐发热:“王兄仁爱,注定是未来的德里苏丹王,哪怕我回来,也只怕会被分到南部的偏僻辖区。”
哪曾想易卜拉欣听到这话,竟生硬别开话题:“国师可还记得你那时对我兄弟二人做的预言?”
“自然……”
王子又即刻打断了他:
“你说,我面有毗湿奴之像,有真主的仁爱与赐福,虽然我是真主的教徒,但我生长于德里苏丹,这片被真主收复的黄金之土,我能成为你们的主神,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真是无比荣幸。以及,像你这样的异教徒,是如何在父王的眼皮底下进入王宫中,还成了他的心腹?只有雅典那位教皇能解答。”
他停下手中动作,将手收回下腹,一手背后:“我只想确定一件事,王弟,神灵的战争不会波及人类,这正是我与父王支持你远渡重洋抵达希腊的唯一动因。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出现,仍然会使德里苏丹一切和平吧?”
摩罗释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但他看到的最终只是自己王兄的红缨发带,那位王太子一直站在神像壁画投照出的阴影的正下方,从始至终无不透露自己的威严与不容置疑。他张口,总觉得有些话要从口中旋出,而总在最关键时刻哑声。
就连原是要说什么的目犍连这时也沉默不语。
“不必拘谨,国师,这场祭祀毗湿奴之仪式还需要你来主持。”
“太子果真是……好计算。”
目犍连对他深深一鞠,内心不由感慨,王太子果然是王太子,就连主持祭祀者皆已在雷霆手段下安排就绪,他看了眼摩罗释,面露苦笑;所幸王太子唯一可确认的是他的弟弟不会是他成王路上的阻碍啊。
“那么,我就先告辞去准备仪式了。”
而哈迪斯耐心等了一会,终于按捺不住,想要站起身,可旋即肩膀被按住,他被按在水中,黑发飘在雾气氤氲的莲花池面,一双生有老茧的大手为他按摩肩部,让哈迪斯极为不适。
“殿下,不急。”离车拿来羊毛巾覆在哈迪斯湿漉漉的头发上,始终微笑,“服侍您让我想起当年我为大元帅明王阿吒婆拘沐浴。”
“这个时候还需要我做什么?”哈迪斯冷声问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帮那个王太子让我静观其变,作壁上观。并且我看王太子早已布局,我不过是个看客,何必再征求我的意见?”
“殿下是冥王,是元帅效忠的对象。”离车怡然不惧,仍只是用心服侍,“殿下不差这一个表态,反倒是我该跟殿下说些实话。”
这话说罢,他眼一抬:“殿下,易卜拉欣王太子,那位据传是毗湿奴化身的王太子迟早因为他的神身而与摩罗释殿下对峙,而我们都万分确定摩罗释王子就是婆娑世界那位至尊不是么?说白了,外面在做一场戏,由真主与世尊主演,我们这些与大宇宙融会贯通者旁观罢了。这场戏也是元帅想让您看到的。”
“殿下,冥界就那么急着回去吗?”
“今者无上世尊涅擊后。我眷属必为魔王之所缠绕。相告报已泪下如雨。举身号泣闷绝蹩地口中流血。诸天振动须弥宝山碎如微尘。一切虫兽蠢动含灵。一时同声唱言苦哉。无上世尊舍我浊恶劫,众生受大苦恼。佛知四众心之所念。安详而起结跏趺坐。湛然不动放大光明。上彻三十三天下及十八地狱众生。天地六变振动雨曼陀罗花。遍覆三千大千大地。天鼓自鸣幢幡自竖。欢喜合掌向佛一心听法。佛告一切大众言。今一国众生受诸苦恼。有长者名日离车。为诸魔鬼惑乱。吼唤驰走侵娆其家无申告处。见今高声唱言。南无佛陀南无达摩南无僧伽知我此苦。佛即敕大目乾连。汝持佛顶咒往救离车令得解脱。尔时目连承佛威神。从娑罗林中没见于长者家中。即便告言诸魔精魅谛听。无上释迦牟尼佛。使我持大放光佛顶神咒。降伏汝等魔军救护长者。而彼鬼神退散走去。便入寒林恼乱尊者阿难不得前进。
尔时诸魔鬼神等。知佛欲涅擊有魔起娆乱阿难。时有一大将军名日阿吒薄俱元帅。乃心嗔怒即召天龙阿修罗八部鬼神。四大天王二十八部药叉大将,四十二部罗刹王。满善为首。亦召诸金刚密迹猛将烈士。师子吼王目真邻王。功德大辩一切天神。孔雀王金翅鸟王降怨鸟王。一切恒沙鬼神人及非人等。悉备铠甲回天动地。四海涌沸大铁围山目真邻陀山七重宝山振吼擘裂。风云叆魂霹雳。日光变谢。诸天梵王不安其宫。一切众生面无光色。龙蛇龟鳖出于孔穴。鬼神魔王叫唤奔走。同声唱言甚大苦哉哀哉苦痛。”
——摘自《阿吒薄俱元帅仪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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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跟GPT辩论真的要气死了,这满口说胡话的笨蛋。
以及,我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晋江,全然是因为我居然能在晋江找到王坤先生写的《菩提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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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阿含经》读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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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