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沈知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担心她会难过，“我们内部评估后，觉得目前这个岗位的定位和您的职业规划可能不太匹配。”
姜晓月的笑容停在那里，没有消失，只是凝固了。
沈知青看到她的手指无措地互相掐弄着。很漂亮纤长的指节，一看就没怎么做过家务。
“是这样的，”沈知青继续说着，语速比刚才稍慢了些，声音里加了一点温和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歉意的底色，“我们招的这个岗位更偏执行层面，日常工作中有大量修图、改稿和对接的内容。说实话，对您来说可能有些浪费，我们担心以您的能力和经验，做这些会损耗您的天赋。”
姜晓月看着沈知青的双眼沉默了两秒，在这两秒中里，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发出很轻很均匀的气流声。
“我明白了。”姜晓月说。
她点了下头，把放在手边的包拿了起来，背在肩上。动作很稳，没有那种被人当面拒绝后急于逃离的慌乱。她甚至把椅子轻轻推回了原位，推得很安静。
“谢谢您能抽出时间面试我，”姜晓月站起来，冲沈知青微微颔首，目光又移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时衍，“谢谢陆总，不管怎么说，能得到这样的反馈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肯定。”
陆时衍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他惯常的那种冷漠的公事公办：“有机会再合作。”
沈知青送她到门口。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两边墙上挂着公司这些年做的一些项目实拍图。姜晓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惧风雨的树。
沈知青抿了抿嘴，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女士怎么会喜欢上段浩旷呢？这个世界不应该是一本大女主小说吗！？
在她伸手推玻璃门之前，沈知青忽然开了口：“姜女士。”
姜晓月回过头。
沈知青犹豫了大概半秒钟——这是今天面试中他第二次超出标准流程的停顿。然后他说：“有个小建议，您听听就好。您作品集里那套品牌全案的提案逻辑非常完整，但如果下次面试，可以在前面加一页——用最直白的话，说清楚这个项目为客户解决了什么问题。”
“创意总监们看最后那三行就够了。”
姜晓月看向他。
走廊尽头的自然光从玻璃门那边漫进来，把姜晓月的半边脸照得很亮。她看了沈知青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的听进去了什么，眼睛里有一点意外和一点认真的那种。
“谢谢您，”她说，“这个建议很宝贵。”
玻璃门打开又合上，门框上的弹簧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知青站在走廊里，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简历——姜晓月，二十三岁，履历非常漂亮，作品集里有一组他很喜欢的设计。
他把简历收起，转身往回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顿了一下，偏过头去正看见陆时衍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咖啡机前做咖啡去了。
看见沈知青，他还扬了扬下巴：“走了？”
“走了。”
“行。”陆时衍走过来，带起一阵很淡的薄荷的味道。
他将手里的咖啡杯塞进沈知青手里,道：“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沈知青不明所以地接过咖啡，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低头喝了一口，没想到这咖啡竟然还是生椰拿铁的味道——甜丝丝的。
陆时衍这人居然还会做这么甜的东西？他的咖啡明明比他的命还苦！
舔了舔唇，沈知青将手里的简历塞进碎纸机里，按下了开关。嗡嗡生持续了几秒，伴随着一声叹息，声音停了。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
等中午沈知青载着陆时衍来带地图定位里的地下车库时，手指在方向盘上多停留了两秒。其实陆时衍原本是想要由他来开车的，但沈知青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最后还是拒绝了。
更何况他可是生活助理，哪里有让老板开车的道理？
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陆时衍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服，领口出甚至还打了一个让人眼熟的领带。
他平时在公司可不这么穿——未免有些过于隆重了点。
这个念头让沈知青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他推门下车跟上陆时衍的步伐，尽量让自己的步调显得随意些。
“这家餐厅不太好找。”陆时衍说着，宽大的手往沈知青自然垂落的手方向贴了贴。
沈知青同他一起等着电梯，默不作声地将双手交叉背在身后，闻言转过头来。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同陆时衍的影子依偎着仿佛一对恩爱的恋人。
“陆总怎么发现这里的？”
“朋友推荐的。”电梯到了，陆时衍侧过身让他先进去，“怎么又这么叫我？”
沈知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电梯门合上，窄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调的嗡鸣声很轻，轻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时衍看着映在电梯镜面墙上的他的侧脸。沈知青大概不指定，他已经保持了好几秒的沉默，而他的眉毛也跟着纠结的蹙起。
陆时衍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也就只有面对沈知青的时候，他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提前在心里排练三遍才敢开口。
“沈知青。”
沈知青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吃个饭而已，”陆时衍笑了一下，那笑容被电梯里的冷光照得有些生硬，“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知青也笑了，很轻很短促的一个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我没有紧张。”
“而且，你……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有些怪怪的？”
怪好看的。
电梯到了，沈知青摸着耳朵率先走了出去。
陆时衍偏开头看了眼电梯里的镜子，强行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镜中人的表情又变回了自己最经常看到的模样。
“练了这么久还是不行吗？”一声呢喃随着重新下行的电梯一起消失了，陆时衍几步就再次同沈知青并肩，背影看起来还有些失落。
餐厅在二十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灯光一粒一粒地亮起来，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先送上来的是一瓶白葡萄酒，服务员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微微晃荡。陆时衍端起杯子，沈知青愣了一秒很快也跟着端起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杯沿上方撞了一下。
“先喝一口，”陆时衍说，“菜还没上，不用等。”
沈知青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壁上纠结地停留了一瞬——他原以为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而已，没想到……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每一样都做的精致。陆时衍将一块剥好的虾仁放在他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沈知青低头看了眼碟子里的虾仁，没有说话，在陆时衍期待的目光中安静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时衍忽然放下筷子。
“知青。”
他又换回了这种叫法。
沈知青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点儿油渍。他用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目光安静地落在陆时衍的脸上。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灯光柔和，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里更显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陆时衍忽然觉得之前在家里排练了很多次的那些话都不够好。
“你有什么愿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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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打工四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