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二十七、

甘欣学法律专业,同学来自各行各业,学校、企业、机关单位都有,上课来下课走,彼此联系极少。和从前的学校同学,很不同。

电大距饭店较远,快走有半小时路程。甘欣像上了发条,嗒嗒转动起来。她喜欢这种忙碌,把乏淡的日子填充得满满,有一种奔头。

秋雨停摆,时节突然归位,干,冷,恍如一头撞进冬天的罗网。

这天课后,甘欣急匆匆赶去上夜班。街上行人稀少,偶有骑车人伴着铃声窜过,又融化在夜色里,路灯昏暗,冷风阵阵。

自行车的轮轴声渐近,甘欣往路边靠了靠,忽觉头顶一凛,笑声炸裂。她抬头,见两辆自行车擦来,骑车人抬手从她头顶掠过,甘欣脱口骂出流氓!

俩坏小子快活地大叫,吹口哨,以她为中心,反复地兜圈。甘欣心狂跳,面煞白,边骂流氓,边开步跑。路边有行人和骑车者,远望一眼,顾自开路。自行车的轱辘以她为圆心,划出妙趣横生的各种圆,椭圆、半圆-他俩无意间开启的游戏,回应的尖叫与徒劳的反抗,极大地勾起了他们贪玩的乐子。

甘欣绝望地站住,不知意外怎么结束,愤怒地喊出一句,你们到底想干嘛!如此可笑的问题,只能用狂笑作答,笑过后是串口哨,一句玩玩嘛玩玩嘛。

忽然一串粗□□响,又一辆自行车驰近,人蹦下车冲过来,朝着其中一个,一脚踹了过去,那小子连人带车趴在地上,来人转身又扭住一个,从车上拽下来,往地上搡去,抓起自行车,砸向另一辆,车与车相撞,空旷的回音,在黑夜里四散,特别惊心。

俩小子气势磅礴地骂,起身就向来人扑过去,到近前,却又傻住了,哟嗬贺sir,吭哧吭哧地递上笑脸,说我们没干嘛我们又没动到她。

来人朝俩小子头顶各送一掌,骂道滚。给我滚!滚!他拎起自己的车,一脚跨上,滑到甘欣身边,也不看她,像一艘船到港下锚,安静泊着。

背后传来一声灰溜溜的,我XXXX英雄救美啊。小贺回头一瞪,俩小子立即头一缩,闭了嘴。像落水者面前丢下的救命绳,甘欣盯着他,仿佛揣测被救的后果,竟然无法动弹。

嗯?他回头打量,像是得到了确证,又或许是别无选择,她坐上了后座。心跳声似乎汹涌到耳边。

两小子吱吱扭扭地跟了一段,英雄救美啊横刀夺爱啊咋呼个没完,一次,小贺忍不住脚点地,停下车,转头叫道,来!

两小子嘻皮笑脸地叫,阿sir阿sir别生气,请你吃个萝卜蒂!终于,在高一声低一声的“阿sir再会,阿sir我请你喝酒,你一定要来!阿sir明天会”的吆喝中,俩小子在一个路口突然消失不见。

嘈杂退却,世界忽然安静。行道树的枝桠,投影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暗旧街巷,缓缓后退,像老式无声黑白片。

他说,就是小混混,胆小,就是胡闹。没事的。

甘欣上中班或夜班时,经常遇见他查房。

有时从走廊深处走回来,见他在服务台立着,简单问下住宿情况,也不久留。有时回到服务台,他已坐在台内的藤椅上,见了她,就翻值班记录本,一页页,看得仔细。

有什么好看的?她讷闷。她也不坐进去,就靠在服务台上,盯着楼道发呆。他会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然后会说,生意这么好,你们奖金多吧。到后来说上班累吗?

这些回答可繁可简,简单到不用开口,只摇头就行。

一回,一个老客人回房叫开门,他笑眯眯地说,小姐,我发现你们都很快活哎,我一层层楼上来,每个服务台都是有男朋友陪的噢—

甘欣脱口而出,不要瞎说。

她略一思索,今天二楼是孙志英,陪坐着高玉朋,三楼是万敏,陪坐的是洪亮,四楼是付彩霞,边上是叫小王的男人。

别人给付彩霞介绍了个新对象,正在接触中。

饭店没有秘密。

嗯,她们都是。

贺杰知道男人要主动,但不知道应该怎么主动。

他能分清对邻姐妹俩的嗓音了,只是很偶然才遇见。那日没能相送的小小遗憾,在忙碌工作的节奏间疏忽了埋得深了。

夏日的“严打”,警力不足,正像老沈说的,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忙得屁滚尿流,一点也不夸张。

他不知何时变得有点想见她,知道她们倒班的规律,经常去辖区旅馆转转。

但从没说出做出或表现出任何一点出格的言行。

也不是不会,只是不敢。

今天真是巧遇,不值班,他去姐的新房子。从小姐弟感情很好,姐要嫁人了,他竟然花了好长时间适应。姐夫单位分了两间宿舍楼,厨房在走廊对面、几家合用的那种。他答应姐去尽尽力,最起码给她刷个房子,等到好不容易有空,姐的家具都到位了,过去纯是参观,还要姐招待。聊了会天,还是姐赶他回去早点睡觉,姐知道他常年要值夜班,缺觉。

回家时,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动,绕了两街,往电大这边过。这是偶然间听到甘姨和妈聊天时,刮到耳边的风。

或许遇见呢?概率小,并非没有可能。

世事就是如此巧合!他虽然视力好,夜色中不免错漏。是她的声音最先入了耳。一道渗透了满满愤怒的喊声,让正常状态的嗓音变了形,职业敏感,已让他竖起了全身的感应,整装待发,第二声,他就已准确地分辨出来自谁,也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愤怒,令人狂暴。他冲上去一顿发泄。

接下来,他不过是做了在心中演绎了多次的事情,带上她,送她回去。

他骑车很稳,甘欣双掌交握在胸前,仿佛想捂住心跳,唯恐被人听见。

开始很慢,来路很远,此时夜色里开出沉默的花朵,一路芬芳。

甘欣下车时有没有道一声谢?他有没有回应?记忆在那刻一片混沌。

付彩霞经兰独芳介绍,认识了小王。

说是小王,其实更准确的称呼是老王。他应该有三十岁了,但只说二十九,面色暗淡糙黄,是青春痘肆虐的灾难现场。

他笑容很好,给人亲切感。第一次见面,就亲热地叫着彩霞长彩霞短。

老王去寝室见面,当时姚玲午睡还没起。灰白色的棉纱蚊帐松松地掩着,也许是不安吧,他的眼睛四处打量。

付彩霞怕吵醒姚玲,主要也不想两人间的私密谈话被旁听,就站起来说走吧,出去走走。

下楼梯时,他忽然说,你的头发真好。付彩霞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想夸她的黑、长还是垂顺?他已凑过来,捞起她的一把长发放到鼻子底下,深深了吸了一口长气,很陶醉地说,真香,好闻。

付彩霞不自在地甩了甩头,奇怪地朝他看一眼,也没说什么。

那天,上班前的一个多小时,一切正常,他口若悬河,从局里用工谈到国际形势,从可城特产窜到酒的品种,付彩霞倾佩不已,到底是大学生呀,多读了这么多年书,知识广博。眼神盛满了崇拜。

老王得知她上班,就礼貌地作别。

第二天,大概是知道可以到服务台陪聊的。晚上九点多老王就来了,坐到了付彩霞的服务台,等着她下班去逛马路。

付彩霞是喜欢的,她喜欢有文化有文凭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有前途,她可不想随便嫁个满地一抓一大把的工人大老粗。这是个处里的技术员,以后当个工程师还是看得见的,她很满意。

他陪着她下了中班,寝室里姚玲上夜班,没人。

吃点什么?她提醒他,见他说不吃不吃,就想到还有苹果,先削了递他一个,他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

两人就坐在床上一起吃苹果,一时也无话,只听得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付彩霞忽然发现,衣襟下摆上怎么沾了粒饭粘子,硬硬的,就用指甲去抠,正这时,湿湿的粘滑的什么,贴上了自己的耳颈,未及反应,老王一手别过自己的脸,臭臭的唇舌吸上了自己的嘴—

啊—付彩霞惊叫着跳起来,半只苹果已蹦到了地上。

老王带着笑,站起来一把搂住她:干什么嘛。

一张臭嘴在她脸上像鸡啄米似的,喃喃,我喜欢你。真香啊。

付彩霞随着迸出的一声大叫,挣扎出来,甩手一巴掌扇到了这张猥琐的脸上。

老王的脸色一沉捂着脸,你干嘛!大惊小怪!害什么羞!

滚!付彩霞后退一步,说,滚!

懂不懂!老王悻悻地。

你给我滚蛋!付彩霞大吼一声。

老王掉头往外走去。

他啃了口手中的苹果,抽空吐出一句:无知!谈恋爱不就是这么谈的么!

谈你妈蛋谈!付彩霞惊魂未定,大骂一声,拣起地上的半个苹果,追上两步,狠狠地朝着他后脑勺砸了过去。

你、你、你!野蛮!他抱头逃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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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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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