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黄犬
琢光山，山神庙。
黑域为耀灵披上外衣，耀灵握住落到自己肩头的手，想到幻麟为护自己被冥火烧毁，心底暗暗的疼。
“主人，对不起，你留给我的幻麟没有了。”耀灵难过的说道。
“不许总是道歉，”黑域转过耀灵的身子说道：“除了你，都不重要。”
耀灵没有说话，只是久久看着黑域的眼睛，很久不舍得移开视线，好像总也看不够。
推开山神庙的门，今日晴空万里，一夜过去山上又增添几分绿意，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
听弦见二人出来，跃下了树，开口说道：“这说休息休息，都快正午了！”话音刚落，又瞥见黑域颈上的红印，再转头看向耀灵，耀灵被他一瞅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听弦一眼认出他头上那枚骨簪是原先的蛇玉化成的，原本的丝丝裂纹此刻变成了簪上古朴的花纹。
看到这里，笑容停住了。
“听弦。”黑域唤了声愣神的听弦。
“啊。”听弦反应过来，看了下黑域道：“你认真的？”
“嗯。”黑域道。
听弦对耀灵说道：“小崽子，你过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耀灵看了下黑域，黑域点头应允，他便上前随听弦向山头走去。
走出不过百米的距离听弦站定说道：“你小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耀灵看着听弦，在想他所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他的身份。”听弦对耀灵认真说道。
“主人是蛇神。”耀灵点点头道。
“他，我随他的几百年他每天都是那样……”听弦缓缓说道：“你知道蛇神使者宿命的事吗？”
“你是说你和主人……？”耀灵若有所思回应到，与自己苦苦追寻才走到今天不同，从与黑域相遇的第一天起，就看到听弦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此中的羡慕不是没想过的。
“蛇神使者，与蛇神订立下的契约，也是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宿命。执行蛇神的命令，只要活着就会回到蛇神身边。哪怕死了转生，也会再去找他，生生世世。”听弦一字一句严肃认真的和耀灵解释道，并没有注意到耀灵神情的变化，“这些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没有选择。”
“这样又如何，你想说什么？”耀灵眼中突然闪出警惕的神色，看着听弦说道。
听弦被他突然的一句怼的有些没反应过来，静静的看了耀灵一会儿，又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知道么，之前我问他，你这个闷死人的脾气，前任的使者是怎么肯愿意守着你待下去的，他现在哪去了，你猜他怎么说？他直接告我死了。”
“以前的也是你的话……倒也没毛病。”耀灵平静附和道，但是心里却开始挣扎，听弦在黑域身边，这个曾经觉得很平常从来没有多想过的事情，现在竟让他觉得如此以接受。
“我问他，以前的蛇神使者是什么样的人，他说和我一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学会开玩笑了。现在才知道，那家伙，真的，真的比想象中的还一板一眼。他不会笑，也学不会开玩笑，说什么只会直接说。”
耀灵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头脑里乱乱的，心也乱乱的：是魔气的影响吗？还是我喝了主人血的缘故？为什么这么难受……
说到这里，听弦转过头看着耀灵认真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他……算是个很无趣的人，活了那么久和块石头没差别，他认定的就不会变。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再伤害他……”
耀灵听着，在他耳中，听弦把那个“再”字说的那么重，像一根刺扎在胸口，可为什么无论如何下定决心，他这句话自己竟然没有勇气肯定的回应。
“聊完了吗，还有很多事等着你了。”黑域竟从身后闪出，握住了耀灵纠结的手。
“主人？”耀灵抬起头唤道，一瞬间揪在一起的心猛地放松下来，刚才的胡思乱想都烟消云散。
“嗯。”黑域温柔应道。
听弦看着他们许久，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快回你庙里吧，来客了。”
耀灵急忙跑回去，刚回山神庙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那牧羊的黄犬。
黄犬瘦的几乎仅剩个骨架，仍端坐在蒲团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白狼王像。
“这……是个什么东西？”听弦看着毛发凌乱，瘦骨凌旬的黄犬，竟像人一样有模有样的入庙参拜，不禁有些奇怪。
耀灵上前，在黄犬面前显现身形，黄犬见了他竟像见了老友般甚是亲切。
“它在等你。”黑域说道。
耀灵蹲下身来，握住了黄犬伸来的那只枯槁的爪子，双目微阖，借由接触看到了黄犬身上近来发生的一切。
天灾后人类的农田庄稼被毁，山里植物枯萎，养的牛羊和鸡鸭也都没了吃食而死，他们有的以为只是此处受灾，便不惜迁徙，却死在了荒芜的路上。哪里都是一样，吓得耀灵赶忙松开手。
黑域未言，手落在耀灵肩头安慰。
“主人，这一切，一切都是……”耀灵焦急说道，却被黑域的食指抵住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因为你，也不全是因为我离开。是自然的资源被人类消耗太快，所引起的反噬。”黑域自然知道耀灵想说什么，便提前解释道。
“反噬？”耀灵有点不太明白。
“唉呀，就是好比十天的饭，你非要一天都吃完了，剩下的时间饭还没做好，只能饿着。”听弦简单明了的说道。
“但是也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彻底饿死啊……虽说之前渊曾说要灭掉所有人类，可这么袖手旁观……”耀灵焦急的说道。
“冥界……要收割所有人类了吗？”黑域说着，又思索道：“那就更不是单纯的灾祸了。”
“主人，求求你想想办法吧。”耀灵看着瘦弱的黄犬，还是狠不下心不管。
“办法……倒是有，但是也要看他们自己。”黑域说道。
黑域带着他们来到后山，看着那片平坦开阔的土地，抬手一挥，星点落入土地，随后无数嫩芽破土而出，嫩芽长大，开花，最后直至结出金黄的麦穗。
黄犬见了惊喜得叫着，忍不住跑进那麦田撒欢。
“这次宠的过分了啊。”听弦在一旁调侃道。
耀灵听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你干嘛，我是说那狗……小崽子你啥时也被调教的那么乖了？”听弦说着嘲笑道。
“听弦。”黑域提醒他道，听弦立刻不再作声。
此时黄犬叼着一束麦子，跑到耀灵身边前来感谢，在他眼中显露身形的只有耀灵一人。
耀灵正摸着黄犬的头，感受着他的喜悦，黑域突然在黄犬面前也显出身形，对它问道：“你考虑好了，确定要回去？”
黄犬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抬起两只前爪做了一个拜拜的姿势。
看着黄犬下山的身影耀灵问道：“主人，你是料想到什么，所以那么说的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想知道结果的话。我们去看看吧。”黑域说道。
于是三人来到黄犬生活的村庄，曾经它放的羊几乎都死光了。
最先发现黄犬回来的男人，远远看到它竟不是惊喜，只见那人先是回屋，又提着什么出来了，是柴刀！
“你个死狗还知道回来！上次没宰了你是我仁慈，这次看我不宰了你！”男人大喊着朝黄犬冲了出去。
耀灵忍不住要上前阻止，被黑域握住手腕拦了下来，“别慌。”黑域说道。
随后又出来几个村民，果真有拦着那男人的。
“你看这狗子叼着什么？”一个人说道。
“是麦子！地里都荒了哪里找来的麦子？”另一个惊讶道。
黄犬看出人类明白了它的意思，便转身想引人类回山里找粮食。
最开始那男人见黄犬要走，愣是又不干了，扔出刀去，一下砍到了黄犬后腿上。
黄犬疼的身子一抖，急缩起受伤的后腿，却还是强忍着向山里走去。
愿意相信黄犬的人赶忙跟了上去。
黄犬带他们到了那处麦田，人类激动的拜天拜地，感谢各路神仙给了他们救命的吃食。
“你救得了这次，以后呢？”听弦看着疯抢麦子的人类说道。
“这些粮食好好利用，够他们吃到来年，一部分可以留作种子。”黑域说道。
“要是好好节约，以后再好好耕作就不会再受灾荒了……所以看他们自己。”耀灵终于明白黑域的良苦用心。
等到那些人类装到装不下了，心满意足回去的时候，耀灵却没有看到黄犬和他们一起回去。
“那黄犬哪去了？”耀灵焦急的跑过去，四下寻找着。
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被人类遗忘的它，蜷缩在那里，身下满是血迹，腿上的伤口已凝固。耀灵伸手去摸，却没了气息。
“年岁大了，又挨了一刀，能走到这里都不容易。”听弦看着仿佛睡着一般的黄犬说道。
“它离开的模样……很幸福，你满足了它的愿望。”黑域说道。
耀灵看着这一切，难受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