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梓熙感受到有什么濡湿冰凉的东西在脸颊上摩擦着,她下意识挣扎起来。
一双手箍住了她的头:“梓熙,我好爱你。”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正睡得昏昏沉沉的童梓熙,她睁开眼,是她的男友,陈亦。
一夜未归,黑青色的胡茬已经密密麻麻地冒出,他身上是已经发酵的酒精与烟味。
梓熙闻着有些难受,忙钻出被窝,睡意全无。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四十三分,心下一惊,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陈亦此刻也不再动弹,昏睡在床上。
梓熙站在一旁,慢慢回想刚才的话,一面打量着陈亦,衣服倒是规规矩矩的还是那身。不过,男人酒后的“我爱你”就像的此地无银的低劣谎言,惊得她一身冷汗。
她站回床边,手掌轻轻拍了拍陈亦的脸:“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当然了。”
“真是真的?”
“......"已然睡死过去。
梓熙望向窗外,天已经大亮。对面的酒馆酒吧都关门了,一整条街都寂静无声。
……
咚咚咚!
林枫拿着保温杯站在门外,敲完门后很有耐心地等着。她今天还没有化妆,脸上素净,眉毛又淡,像黑白的山水画,又是另一种风情。
片刻后,她终于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声响,于是退了半步,熟练地挂起笑容。
门缝只开了一点,看见来人,才将门完全推开。梓熙愕然:“你怎么来了?”
她和林枫昨天喝到了后半夜,倒不是她愿意,而是林枫拉着她不肯走,直到附近的酒吧都打烊了,才肯把梓熙送回家。这个点,两人都本应在床上睡得正酣。
她此时穿着睡衣,头发用发卡别在了耳后,将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如果说昨晚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的她,只是算得上可爱,那现在有了日光的倾洒,则称得上妍丽了。
林枫摇了摇手中的保温杯:“昨晚你喝得太多,我怕你头痛,兑了蜂蜜水给你送过来。”
只是蜂蜜水,其实并不值当来送一趟,难得的是精力和心意。大多数人也不会为这件事特意上门,顶多发个消息叮嘱一下,就以为自己关心到位了。可林枫精力很旺盛,不在意浪费这一点时间,她又是做惯了把一分真心伪装成十分来出售的人。
梓熙有些发懵,微张着双唇愣在原地,既没有邀请对方进门,有没有开口做出回应。
林枫看她呆得可爱,也不催促,就只等梓熙自己慢慢回过神。
“抱......抱歉。”梓熙微微欠身,为她让出路来。
林枫好奇地环顾着,觉得客厅好像比昨晚送梓熙回家的时候乱了不少。地上是散落的鞋袜和外套,钥匙和背包就丢在沙发脚,本就狭小的客厅一下显得更拥挤了。
她抬了抬眉,心里对梓熙那个素未谋面的现男友有了个初步评价。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梓熙十分窘迫地开始收拾房间,准备礼貌性地留她坐一坐。
“没事,我就只是来送个蜂蜜水,”她将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回头对梓熙说,“记得喝了再睡哦。”
她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却没有回家,朝着对面的单元楼走去。
“姐,你简直太有精神了!”小田打着哈欠给林枫开门。
“少废话。”林枫确实神采奕奕的,尤其是旁边站着大黑眼圈鸡窝头的小田。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小田知道她才从对面过来,兑蜂蜜的开水都是在这屋里烧的。不过她毕竟才来店里没几个月,不太了解林枫的秉性。
林枫没有接话,大剌剌地走到沙发边一躺:“我在你这眯一会儿,你快去睡觉吧。”
“可人家还有男友呢。”当小三可不道德。
小田不敢明说后半句。
周末的指针总是转得比平常更快一些,尤其对于白天在睡觉的人来说。
路灯随着喧嚣的街道亮起,昏黄的灯光打在“汽笛”的招牌上,古铜色的金属广告牌也透着柔和的气息。
“姐,你这孔雀开屏是给谁看呢?”小田抬眼打量着林枫,又四处张望起来。
天还没怎么黑,酒吧没有一个客人。
路灯下,林枫正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上衣是黑灰色的无袖宽松背心,叠戴了几条银色的项链,下半身是宽松牛仔工装裤。就连耳饰都是成套的,吊坠链条一堆簇拥地在耳朵上挂着,骚气得很。
她的手指不时在琴弦上百无聊耐地拨动着,发出几声不成曲调的杂音。
“胡说什么,怎么就开屏了。”声音不忿。
“在等童童吗?”小田继续埋头工作,见自己老板还不死心,她继续劝道,“我今天还打听了,门卫大爷说他俩都在一起很久了,感情很稳定的。”
小田简直为了维护自家老板的道德底线操碎了心。
“你看过金庸没?张无忌和周芷若结婚那是无奈,赵敏抢婚那才是真爱。谁说“横刀夺爱”的人全都是不道德的小三?”
其实她倒也不是因为真爱而去横插一脚,只是觉得人的喜好常常变化,即使没有自己,该分手的也注定分手,不会分手的,即使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人家照样情比金坚。
小田根本辩不赢油嘴滑舌的林枫,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都说让你叫她梓熙了吗?”林枫又无聊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闷响,“更何况他们哪里感情稳定?感情稳定会半夜两点不回家,一个人跑来酒吧吗?”
林枫也只是随口回她,眼神一直在瞥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和梓熙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四点发的:今天有空吗?店里上了新品,可以来帮我试试味道吗?
没有回复。
看着这一幕的许可可倚在门框上,对着林枫挤眉弄眼的。
林枫被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好在她忍耐力极佳,不打算搭理许可可,她知道这个人有点话根本就忍不住。
晾了她好一会儿,许可可终于憋得浑身难受,还是主动开口问了:“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
“山楂雪球是你新调出来的酒?我怎么没见过?”许可可提起昨晚的事。
“当然是我的独门秘方了,那怎么能让你知道?被你偷学了万一你跑路了咋办?”
许可可照常不理会她这些不着调的话,依旧纠结着山楂。
她已经跟林枫认识快五年了,对此人的秉性简直知道的一清二楚。即使浑身上下只有一百块钱,都能全掏出来给朋友救急。这个人对事物及其随便,也从来不会“护食”。除了那天的山楂!而且还是用剩下的山楂!
林枫冻山楂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买了一大袋,抢了电磁炉就开始熬山楂酱。后来没用完,许可可想吃几个也不许,就看见她擦干了水分冻进了冰箱,后来也没见她用过。
“所以山楂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就只是一杯酒啊。”林枫心里很坦然,她不觉得山楂有什么问题,甚至都快忘记冰箱为什么会冻着山楂了。
“那为啥之前不让吃?”许可可当时都怀疑她其实是被山楂精夺舍了,才不让人动她那些已经被掏瓤去核的孝子贤孙。
“有吗?你记错了吧。”林枫懒得回忆这些无关痛痒又细枝末节的事情,随口答了。
不过许可可知道,这个人奇怪的远不止山楂,她很清楚林枫的择偶标准,童梓熙这样可爱型风格根本不在那个范畴。
“那你为什么去追童梓熙?”她根本不知道林枫这么做的缘由。
“你是虹猫蓝兔三千问吗?”林枫心虚,她不想回答自己是因为那可笑幼稚的好胜心才这么做的,不过她总是三分钟热度,或许没过几天自己就没兴趣了。
但林枫其实也暗暗觉得奇怪,不过她奇怪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梓熙。
她直觉感受到梓熙是来“钓鱼”的,但现在鱼已经如愿上钩,没道理钓鱼的人还坐在岸边一动不动啊,本来应该是拉扯的良好时机,但她就连钓竿也不碰一下。就算是欲擒故纵,用这招也太早了吧?难道是新手?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