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重逢

刘岘青的房卡是五楼的,电梯里一圈人在二楼宴会厅下光了,为了避让下电梯的人,岘青侧身贴着电梯腾挪空间,等人尽数下完,她重新放松了身体。

她身上的酒味在电梯里四下散发出来,因为人有点晕乎她闭了眼斜靠着电梯,没觉察到电梯里还有人,等后面的人慢慢走到门边,她以为对方要在三楼四楼下电梯,欠身往后站了点,电梯里马上只剩她一个人,她索性直接靠在电梯最后的镜子上。

可是很奇怪,对方中途没有下电梯,电梯一直上到五楼,电梯自动报了五楼到了,晕晕的岘青要下电梯去找菲菲了,她和门口的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麻烦让让,我到了。”

而她准备侧身走出电梯时候,发现对方是故意挡在门口的。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然伸手关了电梯门,电梯直接上了六楼,岘青有点慌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危险,所以这是可怕的电梯抢劫伤害吗,可是明明电梯里肯定有摄像机,他怎么敢?

岘青下意识不能离开电梯,但是有点晕头的她行动比脑袋慢了几拍,脑袋又比平时慢了几拍,想完这些还没来得及行动,电梯报了6楼后,电梯门已经在6楼大开,岘青想往电梯最里面缩进去蹲下来,人已经被抓了手臂扯出了电梯,她想着喊救命。

对方却停下脚步,站住转向她,但是没打算放开她手臂,岘青抬头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过去,是常月明…

岘青看清楚了,下意识要挣脱逃走,多年前她都犟不赢,现在喝过酒更没可能了。她情急之下低头想狠狠踹他一脚后跑脱,但是很快想到他的腿可能禁不住,她叹了口气停止了挣扎。

常月明就这么直直的低头看着面前的岘青,他在电梯里就担心她跑走,自己追不上,才想趁她没防备把她拉住上六楼先;上了六楼他也害怕她看清是他又要跑,他想好一定要使劲儿拉住她的胳膊;他看她低头打量了想要踢他的腿又作罢。

他看她不挣扎了,才靠近些一把紧紧抱住她,常月明的眼泪唰的滚落下来,两个人就靠着站在走廊里。

今晚是农历十五,外面有两轮圆月,一轮挂在天上,也撒在他俩身上,另一轮挂在万梅山庄的林子里。

潘乐站在万梅山庄前院林子的满月艺术装置下,满意的打量着明天婚礼的现场基本已经完工了。

岘青一直没打电话给陈威,陈威打了菲菲电话,菲菲也说没看到岘青人,陈威急死了,死命给岘青打电话,岘青推了推:“陈威来电话了,我得接一下。”

常月明不动,岘青继续说:“不接他一会儿要找上来了,找不到我,他要是报警了,今晚大家都不要睡觉了。”

常月明不乐意的松开了,岘青回了电话:“公司有事儿我在处理。人很好,放心。”岘青接着打给菲菲,“公司有事,晚一点结束了来找你夜话。”

岘青收了电话放进包里,抬头问:“几号房啊,走啊,我们不能一直站在走廊吧。”岘青说完拔出来自己,兀自往前走,她轻轻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打气。

身后的常月明侧身快速擦了眼泪,追去拉住她的手,扫卡后两人前后脚进门,岘青放下包,把右边胳膊的毛衣袖子撸起来,伸向他:“常月明,下手没个轻重啊,我胳膊生生要被你扯脱臼了啊..好疼。”

常月明看了一眼她右手腕上正在晃荡的金镯子:“你实在跑太快了,一下子就不见,一不见就是七年。”

岘青坐在床上:“常月明,我真的好累,头也很晕。我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常月明低声说:“你保证不跑,我都可以。”

岘青像一个畏罪潜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沉沉睡在被抓进派出所第一夜的牢房里。酒是好东西,今晚这两个喝过酒的人借着昏沉的酒意放大的胆量终于再见到了彼此。

常月明今晚应付了一圈领导,又灌了很多酒,人也疲累,但他更怕睡着了,天亮又剩他一个人了。

他最后挪了很重的木椅子放在门口,自己在椅子上躺躺好了。

半夜岘青喉咙干得冒烟,爬起来找水喝,因为喝酒关系很容易半夜口渴,她看到门口椅子上的常月明,她人清醒了很多,觉得又好笑又心酸,这么看着看着,眼角又有眼泪一起下场。

人是没法儿睡了,从包里拿了水出来大喝半瓶后,她搬来一张滚轮转转凳,在对面轻轻坐下来,借了月光,隔了七年重新仔细看看常月明。

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他闭上的眼睛有很长的眼缝,刀劈一样耸立的鼻子,轮廓分明的脸,甚至更白了一些,万幸事故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伤痕,他的眉间突然有轻轻的波动,蹙起的眉好像微风吹起的涟漪。

岘青连着凳子划近他,地板上铺了地毯索性没有声音,她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想抚平那些不舒展。

本来就睡不踏实的常月明囫囵睁开眼,他隐约看到岘青的瞬间,神色有一丝凄然,然后眼神清明后轮转为喜悦,他握住岘青的手说:“怎么了?”

岘青示意:“到床上睡,你这样在椅子上缩一夜,明早起来腿就不行了。”

果然,他刚起身就露出难忍的不适,岘青心里一抽抽,腾开手想去帮他一下。

常月明没有接住岘青的手,“我自己可以。”他慢慢起身,岘青还是整个人靠过去想要帮他支撑一下,他说:“没事,我只是睡麻了,别担心。”

他挪去了床上躺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不一起?”岘青突然想到,身残志坚这个词,她笑了起来。

她抱了几个枕头过他旁边位置,她靠床边躺下了。常月明把自己移动到岘青旁边贴着她躺好,速度快得像之前那一幕都是演的一样。

那些被外力硬生生分开的人,都是不能随便见面的。常月明先是侧身过来亲住岘青,两个满嘴酒味的人臭味相投,这样的情景多年来一直在常月明睡前的想象里或者碎片的睡梦里反复重复,他一点不陌生。

反而是岘青有点生疏,她又觉得自己身上都是味儿,也有些嫌弃同样处境的对方,思想总是有些不能集中,不过她没有影响到常月明。

岘青甚至觉得常月明吻得异常娴熟,当然她是很享受的,他嘴巴本来也很好亲。

岘青还是觉得不可以,她推开常月明,常月明眨巴了一下眼睛:“嗯?”

岘青起身:“太味了,我要去洗洗。”

常月明躺下来:“我不介意。”

岘青已经进了浴室:“我介意。”

岘青去洗澡,常月明看了一下时间,幸好才1点。

岘青回来,换常月明,他利索得起来去了洗手间。

岘青去烧了一壶水,庆幸自己没有喝酒的习惯和需要,不然她觉得自己夜里会被渴死。她打开冰箱里的备用水,兑出来两大杯温水,自己一口气喝空一杯先。

常月明出来看到咕噜咕噜还在喝水的刘岘青,不平道:“还和陈威跑去喝酒喝半夜吧,他还担心你危险,最危险的就是他了。”

岘青不理他,她喝完躺着去了,留了一大杯温水给这位同样喝酒的嘴硬人士。

常月明爬上床重新凑过来,岘青推开他:“我看看伤口,脸上我看了没有,其他地方呢?”

常月明索性躺平:“这位女士,自助查看咯。”

刘岘青一把扯掉他的浴袍系带,隔着浴袍格叽常月明,一边闹他,一边问:“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继续。”

常月明拉了她的右手放进浴袍,他带她走了一遍自己那些一次次手术后的大大小小留疤。

岘青靠过去躺着:“恨过我吗?”

“每天,每天都想你,每天都好想你。”

岘青鼻子被一股酸涩冲开,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常月明接着说:“可我不敢联系,我怕我变成这样,你不要我了。”他哽咽着说完把脸快速贴了贴床单,擦掉眼泪。

岘青湿着脸:“对不起,我没能在你最难受的时候陪陪你。”

常月明蹭蹭她的脸:“没有,在我脑袋里和心里,你每天都陪着我在,每天。”

岘青忍不住亲亲他的脑门:“是这里吗?”

她贴到胸前心口亲亲:“还是这里?”

她往下游过去亲亲:“或者,是这里?”

常月明追过去:“都有,都是,都要。”

岘青重新捧着他的脸,细细的划过他疏阔的额头,他不浓不淡的眉毛,在右眉弓断痕那里亲了亲,他眼睛里都是笑意,没有了之前的审视。

岘青觉得少了点熟悉的味道,略过不亲,“闭上眼睛。”

常月明嘴角带着笑,闭了眼睛,岘青揪了揪这个比自己高太多的鼻子,摸了摸他有点干的嘴唇,她伸出手臂绕过他的脖子,贴过去一点一点亲湿他的嘴巴。

常月明不想动,任由她逗他,只是她褪了浴袍想要伸腿跪在两侧时候,撞到了常月明的盆骨,常月明疼的没忍住呻吟了一下,岘青吓到停住了。

两个人太久没有在一起,岘青担心压到他的伤口,常月明说:“我来。”他伸手撩开岘青耳边的长发,埋头过去轻咬岘青的耳朵,顺着耳边脖子一路亲吮下来。

他和记忆里一样,他好像没有离开过她一样,人住久了的房子,停电了也能丝滑的从门口穿过走廊,在卧房的的衣柜里来回翻找摸索出满意喜欢的衣物,从客厅茶几前后翻找喜欢的零食,去到厨房点火打开锅灶,洗菜切菜配菜,来回上下翻炒烹饪出一盘接一盘的荤素搭配的美食,甚至还有惊喜的汤水,让女主人吃得心满意足。

其中好几次,岘青难免分心注意常月明的反应,常月明也能感受到,他说:“我很好,别担心。”

要起床去陪菲菲化妆了,岘青有点发愁自己没有衣服换,带来的衣物都在行李箱里,行李箱还在陈威的车上,她不想穿回昨天有味道的衣服。

常月明听了让她别担心,他去拆了一次性的消毒内衣物拿给岘青,然后从自己随行包里拿出一条长裙。

岘青看到裙子后惊呆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重新看到这条买了还没机会穿的双面缎花瓶旗袍。她也觉得神奇,为什么常月明会随身带一件旗袍来酒店,难道他还有惊人的一面比如女装大佬什么的。

她不懈追问下,常月明才说:“痊愈后我一直睡眠碎片得厉害,睡不踏实,后来想起你和我讲过年幼的睡眠伴侣真丝小枕巾的故事,刚好收到这条真丝裙子,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试验品,就试用了一下,结果歪打正着,就一直沿用到今天。”

常月明表示是看到岘青着急才忍痛让出来的,后面需要归还给他的,不然他每晚的睡眠质量又无法保证了。

岘青听得认真,不禁感叹这个失而复得的故事真是有点神奇,不可思议。常月明没讲的是自己没出息太想刘岘青,最开始找出裙子陪自己睡觉,这也太难开口了。

比起岘青的疑惑,常月明也想从岘青嘴里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招商局在顺德的岭南招商会现场;她那天明明落逃了,又怎么会出现在三楼;接着又是什么因缘巧合她串起这一切,让他捡了大便宜立下大功。

常月明问她:“岘青,我很想知道,那天关于这条裙子的故事。”

岘青正在穿裙子:“真的特别想知道吗?”

常月明点点头,岘青坏笑着:“那天是这样的…但是我不想告诉你。”被吊足好奇心的常月明气死了,他抽了一个大枕头扔向刘岘青。

刘岘青留了一句:“我要去陪菲菲了。”就大笑着打开门噔噔噔跑下楼去了。

常月明窝进被子里,房间里还留有岘青的银色山泉味道,他把旗袍物归原主还给了岘青,好像岘青也把睡眠还给了他,一股疲累实实在在的把他拖进了梦乡。

抱着有一天可以与你重逢的期望,再窄的门也能挤过去,再荆棘的道路也会大步踩过去,这不是和你的重逢,更是和少年的自己重遇。谢谢陪我走到这里,继续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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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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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可曾歌
连载中月涌大江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