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扇在客栈里等了两天,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等到。她几乎整整两日没有合眼,天天看着街上的动静。
珍宝阁里这段时间几乎都无人进出,大街上更是半分异常也无。
不得不说,她如今心下已经全然乱了。
女子的肌肤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看着远处,似乎想要透过这繁荣的街市找到某个人一般,按常理,那个人就是现在不认识自己,也定会派人来看个究竟。
可是……
她又将目光投在了顾长浔身上,那些人使的毒十分厉害,如今解毒丸已然压制不住,就这两日,已经不知道吐了多少血。
秦宝扇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攥了攥手,“那就只剩下他了。”
乔百程,通天城城主。
上辈子,她在通天城中还算是说上过话的,只剩城主府的人。
因着从前的记忆,她很快到了城主府门口,并且成功被拦住。
两柄冰凉的铁剑噌的一声就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当城主是何人?”那看守的侍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她空空如也的腰间,“是你这来路不明之人说见就见的?”
那锋利的剑尖瞬间就在她的皮肤上划了一道红色的口子,冰凉的剑意混杂着疼痛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别,且慢,”秦宝善屏住呼吸,看着自己映在剑上的半边脸,“二位大人,民女并非来路不明,只是身份的确有些特殊,生死攸关,有要事要禀告城主。”
“骗子,现在外头的骗子都已经这样猖狂了?”其中一个侍卫神色越发瞪了眼睛,将剑刃靠近了一分,“你既没有玉碟,又没有引荐信,当我二人是傻子不成?快走,哪儿来的快回哪儿去,不然小心我手中的刀剑无眼!”
秦宝扇抬起双手挡剑,小心翼翼地将剑向旁边挪了半分,“我是否诓骗二位,二位回禀了便知晓。只是我要禀报城主的事情极其紧要,要是耽搁了,二位不定也要受责罚,”秦宝扇眼中微微含着水气,看上去好不可怜,“两位大哥,咱们可否各退一步?我也自知城主日理万机,二位可否帮忙通报一声,故人有要事求见城主夫人。”
对方思忖了一会,“你,姓甚名谁?”
秦宝扇见对方态度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民女安善,有一物,要呈给夫人。”
“你姓安?”那侍卫眉头一挑。
莫不是城主夫人的娘家人?他再狐疑地看了秦宝扇好一会,将信将疑道,“行吧,你在这等等。”
秦宝扇喜不自胜,拱手谢道,“多谢大哥。”
那人越走越远,秦宝扇才敢微微抬起头,她看着城主府熟悉的模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来。
可惜了。
这好像是他上辈子最后同她说的话。
他声音难听,也从来说不出什么好话。
并未等待多久,那侍卫便带了一个她十分眼熟的宫娥出来。秦宝扇一眼便认出对方是谁,秦宝扇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夏蝉姐姐。”
那位叫夏蝉的宫女一愣,她本远远看着眼前这人是个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却没有想到她一下便唤出了自己的名字。夫人差她来看看这女子是不是个骗子,这一声名字倒是将她自己叫糊涂了,“你认识我?”
秦宝扇的笑便僵在了脸上,对,她差点忘了,现在这里头的人,没有一个认识自己,“并不认识,但是姑娘喜欢吃妙香楼的肘子,常常见着就知道了。”
实际上,秦宝扇上辈子在城主府就是由夏蝉照顾的,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哦——”夏蝉拉长了嗓音,后来仿佛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声音似的,咳了咳,再微微直了身子,“你姓安,可是夫人娘家那边来的?”
秦宝扇犯了难,她这时可不能撒谎了,她抬头,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夏蝉将信将疑,但是还是凑了过去。听到秦宝扇说的话之后,两只眼睛瞪圆了,“你怎知……但,既如此,你跟我来吧。”
“诶,多谢姑娘。”
说完,秦宝扇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便赶紧跟着往前走去了。
夏蝉走在前头,她心里也是犯嘀咕。她记性素来挺好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按道理,这样的模样,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安姑娘。”夏蝉转过身去,神情严肃非常,“我虽引你进来,但是,城主府比不得别处,你若有什么非分之想,劝你现在打住。若不然这府中,你可任选一处赴了黄泉。”
秦宝扇不知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半晌之后倒是回忆起来了什么事情,她记得当时自己在城主府的时候,便有许多城中贵族将自己家中的女儿往城主府里送。城主夫人为了这事十分不开心,“妾身省得。”
夏蝉便也不说话了,一直领着秦宝扇到了一个假山入口,便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请吧。”
曲径通幽处。
秦宝扇凭着记忆找到了假山出口,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地界儿。
数名侍者穿着青绿色的衣衫行于其中。
碧湖之上有一凉亭,一瘦弱的长发披肩的女子正在这亭中喂鱼,满身书香气,却又满目忧郁,十足的一个病美人。
安沉玉,魏国人,也是乔百程的夫人。
幼年患病,身子羸弱,却是顶顶好看的美人。
据说当年在魏国,从安沉玉及笄之日起,登门求娶的王孙公子便络绎不绝,那些车马从府门口排至城门口。为了这个美人,那些王孙公子甚至还比上了家财,时不时还能打上一场。
后来她被乔百程抢去。
因着思乡之情甚笃,乔百程便给自己夫人打造了这个居所,模仿魏国风貌,足以见得对其的宠爱。
秦宝扇跟着夏蝉走到庭前,“民女安善,见过夫人。”
“抬起头来。”对方清冷如云雾一般飘在空中,而在真正看清秦宝扇之后,安沉玉明显也愣了片刻,“世人都唤我沉鱼夫人,今日一见姑娘,怕姑娘才是沉鱼之貌。”
“夫人国色天香,谬赞了。”秦宝扇赶紧再低了头,直接了当开始说明来意,“民女姓安,单名一个善字。夏国庐陵人。前些日子随着夫君北上,准备做珠宝生意。本打算去幽州,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沙匪,迷路来了通天城。”
听到夫君二字,旁边的夏蝉长吁了一口气,是个成了亲的,总算是不用担心这是想要趁虚而入的狐媚子了。
“你说你是我的故人。”安沉玉凝着秦宝扇的脸,一点一点细细看着,同时也慢条斯理道,“本夫人虽看着姑娘面善,却实在想不起何处见过姑娘。要知道,在通天城撒谎,是走不出去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底下可都埋着枯骨。”她手中拿了些鱼食往湖中一撒,“包括我这一小方水池。”
“妾身不敢。夫人虽然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夫人。去年夫人在祈福会上的芳姿民女如今都还记得。”
“去年?”她暗沉的眼眸微微一亮,“在魏国?”
“对,魏国王都。当时夫人穿了一件藕粉色绣荷花襦裙,当真如同芙蕖仙子一般。”秦宝扇微微抬眼。她记得上辈子安沉玉是一直郁郁寡欢的,她虽然是乔百程抢来的,但是乔百程百般呵护,他们夫妻感情也是如胶似漆。只是因着安沉玉的身体状况没有办法时常回去探亲,故而她时常怀念故国。至于祈福会,便是她日后同秦宝扇常说的。
“原来如此。”见秦宝扇连自己当时穿什么衣服都能说得清楚,安沉玉便没有再怀疑,神色慢慢随和了起来,“那姑娘今日来找我,是因为?”
“夫人,妾身同夫君北上做生意,本欲去幽州,但是前些日子遇上沙匪,误打误撞来了通天城。可来了之后才知道外人来了这里,实在是寸步难行,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突然想起,夫人,可能需要此物。”说完,她从怀中拿出方才借看守侍卫的笔墨写出来的一个药方。
“这是?”安沉玉看着手上的药方,“你且近来。”
秦宝扇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轻声在她耳边道,“夫人,这药是一个可以强身健体的方子。是妾身家祖传的秘方。那日在祈福会上,瞧着夫人颇有些羸弱。后又听闻夫人幼时便伤了元气,所以想着,这药定是对夫人有效的。这个方子,庐陵太守夫人也是曾经用过的。夫人可知那太守夫人也是弱症,而且成婚多年都未有子嗣,用了这个方子之后,不出一月便有了身孕,身子也好转了不少。”
方才听完,安沉玉的脸顿时红了,她虽然有托娘家人去寻类似的方子,但是这件事并非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便是叫人偷偷办的,还没有人传信过来,如今眼前人误打误撞,方子虽不知可信不可信,总之是聊胜于无。多试试,总是多一份希望。
“那你给我献了这个方子,可有求些什么?”
秦宝扇便退了退,眼中焦急之色显露,“夫人明鉴。方才妾身说在来通天城的过程当中遭遇了匪徒,夫君为了保护我受了伤,如今又没有通天城的玉碟,举步维艰。所以斗胆,若夫人用了这个身子有所好转,可否给我二人一个身份?”
“倒是个有情人,只是……”安沉玉的表情便微微冷淡下来,她将方子放在一边的托盘上,“不是我不给你,只是通天城的身份,可不是这么好拿的,这个你要清楚。哪怕是周遭这些个皇亲国戚要办事,也只能扯绸子,给不了身份。姑娘见谅,我这通天城的人,要么是祖祖辈辈都是这个地方的人,要么,便是对通天城有极大贡献之人。姑娘的请求,沉玉实在无法办到,姑娘还是拿上方子,请回吧。”
“夫人且慢。”秦宝扇伏地道,“妾身知道通天城的规矩,但是还有一要事,要告知城主,不知夫人可否安排民女同城主见上一面?”
“你想做什么?城主是你说见就见的?”夏蝉在旁边,听她这么说便急了。心想眼前这女子虽是口中说着已经嫁人,但是一开口就要面见城主,也不知藏了什么心思。
“夫人放心,我同夫人,是友非敌。而我要告知城主的消息,事关通天城生死,还烦请夫人信我。”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安沉玉思忖了一下生死二字,屏退了夏蝉,“只是城主今日正在招待贵客,”安沉玉看了看天空,天色也不早了,“怕是不会来,不然……”
“夫人怎知,我不会来?”安沉玉的声音还未落下,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乔百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秦宝扇也是百感交集。她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却不料完全相反。
秦宝扇回忆着,就见一个面容立体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那人锦缎加身,衣裳上的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他是典型北方高鼻深目的长相,甚至瞳孔都微微有些泛蓝。但是似乎为了适应这里的景色,他的穿着竟同魏国服制差不多的衣裳。
安沉玉见他来此,却没有任何笑意,相反,她赶紧撇过头去,冷淡至极,“我身子不适,你今日来做甚?”
被泼了冷水,乔百程也不恼,反倒是更加关心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没有?且,”他眼中的温柔在看到秦宝扇的时候一扫而空,“本城主今日听见有人给夫人进献方子,特意来瞧瞧。夫人心思简单,不晓得如今外头人心思的九曲十八弯,本城主必定得亲自把关。”
秦宝扇低垂着眉眼,心想,这乔百程同上辈子还是一模一样。而她如今的处境同上辈子献药方的状态截然不同,上辈子她是司南御的人,而这乔百程则是司南御的至交好友,所以他并未有任何怀疑,直接便用上了,而这辈子……
“回城主,此人想用这药方,换通天城的身份。”身边有人回禀。
“就是你?”乔百程的面色也陡然变得深沉了些,看着秦宝扇的眼神也多了复杂,“你一个没有玉碟的女子,居然混进了城主府。”
“城主恕罪,事急从全。”秦宝扇语速都加快了,她知道眼前的人可是个急性子,“只是民女不止有一秘方,还有一消息,想用这两样,换两个通天城的身份。”
乔百程哈哈一声冷笑,“我通天城做的就是消息买卖,我倒是想要看看什么消息,值得本城主用两个身份去换。”
“城主放心,这个消息,怕是不止只值两个身份。”
“哦?既如此,说来听听。”
秦宝扇抬眼看了看四周。
乔百程自是知道她什么意思,便看好戏似地挥了挥手,身边的侍者便尽数退了下去,“夫人也需屏退吗?”
“若是城主信任夫人,自然不需屏退。”
此话一出,安沉玉指尖一僵。
“本城主,怎会不信任夫人,你尽管说。”他说完,看着秦宝扇又一顿,眼中似是多了一丝怜悯,“这样,我瞧你是一个弱女子,你的方子若是能有效果,让夫人的身体好起来,那你的身份,本城主便给你。”
“你……”安沉玉本想说什么,便被乔百程阻住。
“夫人莫要多言,只需好好调养。”然后他转向秦宝扇,“夫人乃本城主心上至宝,你若能保夫人安全,那便是大功一件,身份,本城主允你。”
“多谢城主。”秦宝扇僵硬的后背微微松驰了些许。
“但是,”他微微俯下身,眼神中满是上位者的威压,“若是这方子无用,你和你夫君,便是多想活一刻也不能。”
“城主放心,若是不好,安善提头来见。”
此话一出,乔百程的眼睛微微一亮,眼前这女子,倒是对自己的方子很自信,“你那消息呢?”
“城主可丢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可多了去了,本城主的珍宝,时不时的,也会丢个一两件,不知你说的是哪件?”
“能左右通天城的那一件。”秦宝扇说的平常沉稳。
乔百年正想笑她物件都说不明白,但是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具体哪一件?”
“能够左右通天城,但是并非在城主手中丢掉的那件。”
乔百程只觉得头上响起了晴天霹雳,她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只有乔家知道,甚至其他世家都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证据。眼前一个外族妇人怎会知晓?
“你知道它在何处?”
“是的,城主大人。只是大人,民女想要再多换一件东西。”
“你莫要说一件东西,”乔百程呼吸都有加重,迫不及待向前一步,蹲下,“你若是能治好我夫人,又帮我找到重要之物,便是我通天城的上宾,本城主允你三个愿望,只要不违背通天城的原则,都可。”
秦宝扇长呼一口气,“民女也是偶听一个游方道士所云,东南方卧龙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寺庙,庙脚下,有城主所寻之物。”
***
这两日下来,珍宝阁的阁主差点惊掉了下巴。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家接待了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前头要司南家的少爷来见她,后脚就被城主府的人领着出去,还安排上了格外的住处。哦,甚至,那女子还有一个丈夫,天啊,这是怎样不得的秘辛?
秦宝扇被安排在了一个临街的小屋,之所以被安排在那里,是因为四周都是乔家名下的店铺,若是药方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插翅也难飞。
而因着乔家的关系,秦宝扇终于弄来了解毒治伤的药物。夜间她好好泡了一个澡,也给顾长浔擦身换了衣裳,他的外伤几乎是好了,可是因为中毒的关系,一直发着高烧,昏睡不醒。
而这几日,顾长浔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里他将自己的人生再经历了一遍。只觉得荒芜混乱的很,陪着他的人本就不多,最后也一个个离开,到最后了也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在这样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等了很久,终于听到了一个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声音,“殿下?”
“殿下?”
“阿汜……”
“你……”他抬头,看着这漫无边际的黑暗,“秦……宝扇?”
“是我。”
对方便再没有了声音,只是有一阵温热缓缓靠近了他。
黑暗的屋里,油灯依旧彻夜燃烧着,秦宝扇握着顾长浔的手坐在床边,有些困顿地靠着床沿。
秦宝扇必须得承认,她对事情走向的估计有些过于乐观。因为两天过去了,依然是没有消息,顾长浔的情况……若是再不再找大夫解毒,怕是就不好了。
可是乔百程的意思却是,在她所说的话被证实之前,她能得到的便只是乔家有限的帮助。而乔家绝对不会在还没有摸清他们二人的底细之前给他们进行救治,唯独能给的便是一些解毒丸和养生的药材。可是这些根本就只如扬汤止沸一般,每次服下,的确会有片刻,但是药效过后,却会变本加厉的变差。
她没有办法,只能再去了珍宝阁。珍宝阁的掌柜见了她,那叫一个喜笑颜开,“安姑娘,今个儿有空来啊?”
“掌柜好,可有消息了?”她直入主题。
“这……这,”那掌柜似乎有些犯难,“姑娘,害,姑娘,我就同你只说了吧。司南大人,他不见你。”
“不见我?”的确,这辈子,她和司南御根本就还不认识。只是以那人如此小心的性格,不应该连试探都没有啊。
她正思索着,掌柜却缓缓开口了,“司南大人啊,最怕麻烦。寻常红颜知己也多,这些事他自己都处理不过来。没有回信,多半就是让姑娘离开了。”
那掌柜此时倒是成了一个好人,他劝说道,“司南大人是什么人啊,姑娘,你也要想得明白,可是这通天城最大世家的继承人,光司南家那百兽楼,所用之人都是千千万。日后,司南家的当家主母,必定得是一个家世显赫,同司南御大人,不,少主旗鼓相当之人。姑娘便死了这条心吧,即使是那司南少爷今日出来见了你,那明日,后日呢?”
见秦宝扇不说话,他凑近了些,似是给她出主意似的,“依我看,那司南家,比城主,还是多有不如的。咱们城主那是出了名的英明神武,风度翩翩,十分会照顾人。瞧着城主大人前几日派这些人护送姑娘,想必对姑娘多少也是有意的,不如……”
秦宝扇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掌柜的,您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那掌柜自然知道秦宝扇指的是司南御,“这……”
见对方这般为难,秦宝扇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她一鼓作气再扯下旁边柜台上的红色绸缎,“买消息,掌柜直说便是。司南御,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