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很快,他们便到了聚餐的地点,位于宁城东边的聚福酒家。聚福酒家是宁城的活招牌,数一数二的老字号店。成真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堂哥秦修哲的升学宴。当时高朋满座,胜友如云,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似真似假的笑容。唯有秦修哲,成真还记得当时的他眉间隐隐露出的愁容,在宾客的每一句“金融是个好专业”中,越发的深了起来。那一刻,成真的脑海里不自主的开始思考,这场升学宴,到底是为了堂哥,还是为了姑姑和姑父呢?
考大学究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那个想要成为的人,还是为了实现父母的愿望,走一条得过且过完全不喜欢的路?
成真有些懊恼的望着聚福酒家牌匾上写着的“百年老字号”微微皱了皱眉。
“成真,怎么了?”就在成真思索之际,一旁的秦勉忽然出声打断了她。成真这才察觉自己已经站在门口发愣多时,遂立刻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后,便在一名服务员的带领下,与秦勉一同来到了聚餐的“牡丹”包间。
牡丹包间位于走廊的最里侧,成真快步跟在秦勉的身后,心里不自觉地开始紧张了起来。
“这里就是了。”来到走廊尽头,服务员指了指牡丹包间的门,朝着成真和秦勉微笑了一下后便转身离去。
成真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心不自觉地更紧了一分。她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而后便在秦勉的眼神示意下,轻轻拉开了包间的门。
随着一阵温暖的灯光映入,包间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紧随而至的是秦勉母亲--唐秋蓉温和的话语,“你们瞧,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叔叔,阿姨好。”望着此刻坐在圆桌上的四人,秦勉和成真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到。
“快来这边坐,我去叫服务员上菜。”唐秋蓉说着指了指圆桌朝二人说完后,便起身去往了包间门口。
成真有些拘谨的坐在了圆桌右侧的陶优竹的身边,而秦勉则是坐在了唐秋蓉身侧的位置上,与成真隔桌相望。
“来的有点迟了。”陶优竹一边替成真摆好碗筷,一边凑着她耳边小声的说到。
成真望着身旁母亲略显严厉的神情,心理漏了一拍,连忙小声回应道:“对不起,妈妈......”
“下次注意。”看见成真一脸拘谨的模样,陶优竹的脸色淡了淡,而后随着唐秋蓉的到席,再次舒展开来。
“真真,听说这次的公开课,你帮了秦勉不少的忙,真是辛苦你了。”
“没,没有......举手之劳。”成真微微抬头,对上唐秋蓉的笑脸,有些不自然的勾了勾嘴角。
“成真的手工做的很好,这次有她加入,我们公开课无疑是锦上添花。”此时秦勉开口说到。
“你要是有真真一半手巧就好了,平常让你帮我整理下屋子都费劲。”唐秋蓉说着拍了拍秦勉的肩膀打趣道。
望着眼前这一幕,成真只觉得又羞又燥,她佯装平静的端着杯子喝了口茶,似是要把心里这份感受压下去。可就在这时,坐在圆桌主位上的秦勉的父亲--秦嵩,突然端起了茶杯直对成真的方向开口道:“成真,叔叔代表秦家谢谢你,多亏你当时即时叫来了医生,秦勉的奶奶才能没事,叔叔以茶带酒敬你一杯。”
“叔,叔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望着秦嵩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成真打了个哆嗦,颤巍巍的举起桌子上的茶杯,立刻一饮而尽。
“老秦,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别老这么正经,你吓着孩子了。”唐秋蓉看着成真一脸不自然的模样,有些无语的白了秦嵩一眼,然后继续对着成真笑道:“没事儿的,真真,你随意就好。”
“谢谢阿姨。”成真抿了抿嘴唇,轻轻放下茶杯,而后有些小心翼翼的望向身侧的陶优竹,深怕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合规矩,不过好在陶优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没有半分严肃。
随着一道道菜肴被摆上圆桌,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四周响起,餐桌上的气氛又再次欢快了起来。
秦嵩和成志程相见恨晚,推杯换盏间,关于城市道路规划的合理性、知名跨江大桥的设计等话题便被进行了详细的解剖。
而唐秋蓉和陶优竹这边则是围绕着秦勉和成真展开话题。首当其冲的便是几个月后的分班考试。
“听说真真的成绩很不错,高二打算学文科还是理科?”听着唐秋蓉淡然的询问,陶优竹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显然对于成真的未来,她依旧充满着不确定性。
“我是打算让她学文科的。”陶优竹说着轻轻舀动着碗里的汤水,眼神不自主的瞟向正在一个劲埋头吃菜的成真,继而微笑着说道:“秦勉成绩好,又这么乖巧懂事,平常应该很少让你们操心吧?”
“说少操心是假的,只是我们平常工作时间比较长,没有你们照顾的那么全面,很多事都让他自己拿主意了。”听见唐秋蓉的话,陶优竹手中的勺子捏的又紧了一些,她再次看了看身旁的成真,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也是,孩子这么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只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把把关就好。”
母亲们轻笑的声音宛如一块巨石,悄无声息的便压在了成真的心头。她知道,或许对于陶优竹来说,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关键时刻,至少,在她考上陶优竹想要的大学,想要的专业前,都是这样,或许,在那之后也是......
于是在喝下陶优竹盛的第三碗鸡汤后,成真便借口自己要去卫生间,离开了包厢。
冰冷的水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她的面颊,褪去了她眉间的愁容。成真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死气沉沉的面容像极了陶优竹手上捏紧的那把勺子。
成真木然的盯着自己许久,才挪动脚步走出了卫生间。
走廊上的风不再是暖的,透着月光生出几分凉意。成真望着不远处的屋檐下凌霜而立的少年,心忽然漏了一拍。
“还好吗?”秦勉快步走了过来,见成真脸上挂满水珠忙递给她一张纸巾。成真见状匆忙接过纸巾,道谢后,便在脸上轻轻擦拭了起来。
二人循着走廊慢慢的朝着“牡丹”包间走去,期间并无他言。成真很默契的没有询问秦勉为何会在卫生间门前等自己,秦勉也很默契的没有提起。
直到二人快走到包间前,秦勉才停下脚步,静静的望着成真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不要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无论是之前的水芹,还是之后的分班,你都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想法,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秦勉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再次刺入成真的心脏,成真呆呆的望着面前这名俊朗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这次,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如水芹菜那般懊恼烦躁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