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落打电话求救的时候报了两人姓名,在丰泉这小地方深耕产业人脉亨通的是顾家,山下的救援队也是他们的人,消息层层递进传到了顾怀舟那儿。
助理蔡璇快步进来报告突发事件,先飞快地看了一眼许知睿,顾怀舟心中警铃大作。
“你直说吧。”
“好的顾总。千仞山景区刚刚传来消息,坠落的两位游客都是我们山庄的客人。一位是乔西娅小姐,一位是许总的妹妹元芷梨。我们派出的五支救援队已经进山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知睿哪还坐得住,当下就要往景区赶。还是傅祈笙拉住他:“老许你冷静,有他们家救援队在呢。”
“你师妹也是修行者,还能没点保命技能吗?”
“对对对,梨梨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怎么冷静?怎么能放心得下?她才十七岁,满打满算也就修行了九个月。千仞山景区他们几个去过三次,地势何等凶险他再清楚不过。不知道梨梨从哪坠落又掉到了哪里?伤势如何?救援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蔡璇时刻关注着消息,一有新情报即刻上报:“找到乔小姐的定位了,元小姐应该也在附近。”
顾怀舟提议直接去医院。没等他说完,许知睿心急如焚两三步离开了房间。
到达景区时正遇上救援队抬着担架,两人被送上救护车,乔西娅全程闭目养神,他师妹睁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在找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神突然亮了一下,话也没说上一句就被匆匆推上救护车,许知睿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暮色四合,元芷梨做完检查已经是快晚上八点,在咖啡店里吃的三明治早已被消化,护士怕人晕过去还给她喂了葡萄糖,现在整个人手脚无力饿得不行。她被转移到病房里,许知睿带着晚饭在此等候。
“是元芷梨家属吧?病人身体没有大问题,但多处软组织挫伤,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建议留院观察几天看看后续症状。”
医生简要交代了注意事项后离开,出门后啧啧称奇:“两个小姑娘真是命大呀,从五楼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事,老天保佑啊这是。”
许知睿俯下身来仔细观察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痛眩晕恶心看不清?”
元芷梨下意识习惯地想要摇头否认,刚扭动颈部就感到一阵沉重,像是有人用一条芦苇在她脑子里来回转悠搅个混沌。挨个儿老实回答了问题:“有点头晕,身上疼,能看清。”
说话流畅思维清晰。许知睿又问:“那,还记得我是谁吗?”
想逗她是吧?元芷梨眨眨眼睛:“对呀,你是谁呀叔叔,我爸妈呢?”
听到她这么说,许知睿伸手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器。
真把医生叫来她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呢,元芷梨连连阻止他:“我、我记得的———”
那人充耳不闻,冷着脸俯视她沉声问道:“刚才叫我什么?”
元芷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师兄的肩这么宽阔,他看着高高瘦瘦的,身影覆盖下来让人生出无处可逃的危机感,像个痞气的西装暴徒。习惯了他温润如玉谦谦公子的形象,突然变了脸色看上去怪唬人的。
和死亡擦肩而过,现在见到师兄只觉得格外亲切。换作旁人她才不惹这笑话,在许知睿面前她突然想得寸进尺。
“没有你听错了。”
否认得倒挺快。许知睿没敢施力轻的不能再轻地捏着她白净的脸颊柔声哄:“好好叫一次。”得到她脆甜甜的一句“师兄”才心满意足,拿着餐盒笑问她:“还能自己吃饭吗?”
“能的能的。”
接过许知睿递来的勺和叉子,她嘟囔着“饿死了”扎起饭盒里的牛肋条往嘴里送。元芷梨的注意力全在晚饭上,忽略了桌上还有个盒子,许知睿替她打开往面前推了推。
“你的手机坏成那样,我找人做了数据迁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这可是刚出的最新款,官网上售价八千多块。
“师兄我不———”
拒绝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许知睿温声安抚着她:“医院里没有人陪你解闷,既无聊又不方便。一个手机而已又不是烫手山芋,正好拿着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还不如芋头呢!好歹她还能吃进肚里消灭证据。
过去的社交经验让她总下意识的拒绝别人,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元芷梨太明白人情往来的复杂。付出和回报往往不成正比,里面夹杂着各种人性的考量和利益冲突,她拒绝做投机的赌徒。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她得打个电话回去,云轻燕要是从班主任那知道这事肯定要亲自过来的。想到家里那密不透风的关爱和担忧,什么豆腐板栗的通通抛在脑后了。
趁在吃饭,元芷梨马上打了个视频通话,让他们看到自己还精神着。
“什么叫掉下山了啊!!!”
视频一打通,看到女儿在医院里躺着,云轻燕脑子那根筋直接炸断,质问的咆哮响彻整个病房。要是梨梨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她绝不善罢甘休。
向旁边的许知睿给出去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元芷梨省去了遇见无名腐尸的事,耐心地把坠崖过程事无巨细的报告。聊到最后,病房里全是云轻燕淌泪呜咽的声音:“梨梨你吓死妈妈了……你要是有什么好歹叫妈妈怎么办啊呜呜呜……”
“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和你视频嘛。”
“好!好!的?都住进医院了好什么好!!”
她举起新手机盒子展示:“师兄还给我买了新手机。”
云轻燕气不打一处来,心头突突地跳,这孩子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都什么时候了,手机是重点吗!?
“阿睿在旁边吧?让我和你师兄说两句。”
突然被点名,许知睿把椅子往病床前靠了靠出现在画面里。
“给孩子买这么贵的手机真是破费了。”
“小事。店里还好吧?”
“都好都好,最近忙得很我们也走不开,你在那边的话,梨梨就拜托你多多照应啊。”
“梨梨是我师妹,照顾她也是我份内的事。”
“哎那回来一起吃饭吧,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一家人多多走动。”
许知睿笑着应下了:“回云渠就去看她老人家。”
两人唠家常谈生意的时候元芷梨已经把饭吃完,正想着怎么结束这通视频电话,适时的敲门声创造了好机会。
“好了妈妈明天再聊,我还有事先挂了。”
“明天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听到没?”
元芷梨点头如捣蒜把通话切断,许知睿的助理贺江带着三名警察进来了,她们刚从乔西娅的病房出来。做笔录花了四十分钟,病房里又只剩下兄妹俩,许知睿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云清遥的视频通话。下午得知梨梨出事时他就把信息同步给龙隐观。
师娘打来慰问电话,元芷梨把发现阵法的事情说了出来。
云清遥自告奋勇:“要不要我去探查一下?”
许知睿表示不行:“那个地方已经被封起来了,之后我会找人问问。”
元芷梨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只有修行者才会掉下来。
“那个阵法应该是类似‘捕兽夹’的东西,探知到修行法师的灵气痕迹就会触发陷阱,阵法下方恐怕早就被挖空做了伪装。”
云无念说到这,四人心知肚明:这起案件的背后一定有修行法师在参与。
休息台是下山必经之地,垂直下方正是无名腐尸的所在。景区人来人往,频繁的意外事件会迅速引起警方的注意。可为什么非得是修行者才能发现?
难怪乔西娅主动当了报案人。无论是俗世还是修行界,乔氏都是延续百年的家系,经过乔维庸几十年的精心谋划是如日中天,想来布下阵法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反而会被查出真相的乔家人追杀,毕竟掉下去的可是他们的少当家。
云无念姐妹结束了问候和讨论,元芷梨暂时不能出院,意味着她得一个人在陌生的病房里度过今晚。明明昨天还和落落约了今天也一起泡温泉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她悲催地闭上了眼,我的温泉———
贺江提着一盒精致水果回到了病房。许知睿不方便陪床,她是从特助组里调来照看元芷梨的。
“吃完水果早点休息,千万别熬夜。有需要就找贺江,明天跟我的车回去。”许知睿确认她的身体没有其他不适后吩咐贺江把人看好才踏出病房。
贺江恭敬地把果盒放在床桌上打开盖子,一声不响地在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从做完检查到现在,元芷梨终于能腾出时间和朋友联系,落落肯定急坏了。
收到消息的闻声落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下午目睹两人坠崖无能为力的她惊慌失措地拨打了安全手册上的救援电话。等待救援的每一秒她都在自责,要是她体力没有那么差她们就不会中途在这里休息,梨梨她们也就不会掉下去。
路过的同学劝她一起下山等,闻声落摇摇头回绝了,自己要是离开了,救援队不知道她们从哪儿掉下去不就更难找人了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度逐渐降低,闻声落又急又怕一步也不敢离开。一个小时后救援队抵达,她才跟着最后一队同学下山。
明天下午就要返程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故,她在山上出了一身冷汗回到酒店有些小感冒。担忧着小姐妹的生死健康,闻声落没心思去泡温泉,连晚饭也没吃就躺下了。此时收到梨梨的消息,闻声落一股脑把担心害怕的话都涌出口,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得知她没事还给自己炫耀了新手机,闻声落破涕为笑。
落落的声线听起来不太对劲,刚才好像说她没吃饭,那能不能让许知睿的助理安排送个餐?
“贺江姐姐。”
听到元芷梨叫她,贺江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病床上怯生生的小姑娘。
“怎么了?”
“和我住一个房的朋友没吃晚饭,她好像有点感冒。能请你帮忙安排人给她送个餐吗?”
“房间号是?”
“512号,谢谢贺江姐姐。”
身高一米七的贺江盘着个低丸子头又戴副眼镜,俨然一副都市精英的模样,自打她在沙发上坐下后手机上的敲敲打打就没停过。
真忙啊,元芷梨不敢多打扰她。师兄的助理和本人一样气场都淡淡的。
其实她只是在聊天,贺江手上十几件活分担给了组内的其他同事,正好落个清闲。小姑娘嘴还挺甜。贺江抑制住嘴角勾起微笑的冲动,群里的三个人有七张嘴都在好奇她去丰泉是不是执行特殊任务。
[AAA金牌特助(4)]
成彰:咱们许总是不是打算拓展商业版图?
陶歆:去丰泉那小市场?
贺江:别猜了,给许总看小孩来了。
方宁:许总隐婚人士啊????
贺江: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许总妹妹。
成彰:许总还有妹妹呢,跟了许总这么久咱都不知道。
何止是你们。贺江心里叹息一声,老板身份不一般,该隐去的信息就过滤掉,所以才只说是妹妹。她是最早跟随许知睿创业的那一批人,从普普通通的行政岗到秘书再到总助,连她都是第一次见。贺江下午被老板一个急电从翠溪叫过来,甚至是两小时前才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两人的关系。在此之前,许总的家人她只见过云无念和云清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