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破庙里住着三个流浪儿，他们浑浑噩噩流浪到此因年纪太小被其他人欺负只得报团取暖。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大家一个窝窝头掰成三份吃，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吃些野草充饥。
但很快冬天到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难熬，其他流浪汉都放弃了乞讨躺在破庙里等死，但三个流浪儿里最大的男孩不想看着妹妹弟弟饿死，决定冒雪出去乞讨。
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家心知肚明他可能死在了外面，毕竟他衣衫单薄，外面下着大雪，冻死也不足为奇。可年龄稍大的女孩不愿相信，在哥哥离开的第七天，那天难得晴朗，她也离开了破庙再也没有回来，只剩下小男孩一个人流浪。
小男孩最后还是活过了那个冬天，开春后他也离开了破庙，踏上了寻找哥哥姐姐的路。
再次相遇是在十五年后。
少年长大了，他幼时被一个老人看中，老人收养了许多流浪小孩，让他们外出乞讨学偷钱，偷盗的钱都要上交，如果连续一个月没偷到钱便会被打断了腿上街乞讨，若是还讨不来钱便会饿死。
老人有许多打手，抓到逃跑的便活活打死。少年机灵，小时候屡屡得手深得老人喜爱，他长大之后便不再外乞讨，而是成为老人的样子，老人教他武艺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处理事情，那时少年才知道老人是妙手帮帮主。
他曾借身份之便托人打听幼时的哥哥姐姐，可一直没有消息反而被老人训斥。
“连妙手帮都打听不到的人，除非人家根本不是叫花子。你那哥哥姐姐多半是有了好出去，把你忘了。既然认我做爹，那江湖上的乞儿都是你的兄弟姐妹，还在乎那个哥哥姐姐做什么？”
少年点点头，从此不再打听往事。
近日妙手帮遇上了麻烦。
手下有一乞儿偷了一位贵人的东西，那是一瓶丹药。与常见的丹药不同，那丹药连老人也没见过。还没等大家弄明白那丹药是什么用处贵人便找上了门。
老人带着少年一同前去讲和，那贵人是一男一女。男子身着白衣手持一折扇，但就是一把折扇打遍了妙手帮的高手。女子身着蓝色衣裳，背着一把长剑，剑柄上垂着蓝色的剑穗，周身环佩叮当。
那两人一见少年便分外激动，女子喊道：“是阿弟！我和哥哥寻了你许多年却未见踪迹，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你。”
少年只觉得恍如隔世，原来哥哥姐姐真的像老人说的那样得到了好去处。
女子道：“那年哥哥去讨食，路遇一户白姓夫妇收养。他那时高烧不退，家人是去探亲，便带他离开了那里。我出去寻他半路饿晕在了路边，是师父救了我带我回山上修炼。我原本想带你一起，可师父那时被仇家追杀，只能先行离开。我原本想下山寻你，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后来哥哥拜师修行没想到拜入了师父门下，我们两个得以相见。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如今终于得偿所愿。阿弟随我们一起修行吧。”
“他不能随你们修行。”老人开口打断了女子：“他以认我做父，要伺候我也要继承妙手帮。”
女子皱眉道：“阿弟，你怎么能认贼作父呢？不过凡尘俗世……”
“师姐。”男子打断了她：“阿弟尘缘未了，不能修行。不如待他了却尘缘再修行。”
女子焦急道：“那怎么行？凡人寿数短暂，若是了却尘缘岂不是这一生都无缘修行？”
少年沉默着对着老人跪下：“干爹，不孝子想与兄长姐姐一起同行。”
老人冷哼道：“怎么？你也想修行不想待在这了？听了别人几句话便觉得妙手帮呆不下你了？我告诉你，你就是当贼的命，你没有那份仙缘。怎么你哥哥姐姐都能阴差阳错走上修行之路，怎么就你成了贼呢？你就算修行也未必能成仙，他们永远记得你是个贼。”
少年沉默着磕了三个响头。
“你想走，我不拦你。”老人道：“你这身武功是我教的，你自废武功我便放你走。他们不是修行之人吗？有的是办法给你重塑经脉吧，你也不必稀罕这身武功。”
少年起身抽出身边长老的剑递给老人。
老人气极反笑：“好好好，这些年我就当养了条狗！”说着几剑下去血花翻飞。
女子忙掏出一颗丹药喂他：“阿弟别怕，这是九转还魂丹，只要还有口气就能让你恢复如初。我们终于团聚了，我这就带你回山拜师。”
某不知名山上。
蓝衣女子漂亮的眼睛扫视一圈少年叹气道：“散尘，我知道这是你阿弟，你一直想和他团聚。可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仙。我见你与白衍有些天赋才收你们为徒，可你这位弟弟，毫无天赋，他不是修仙的料。许多修士穷极一生也未能成仙，不过是会些法术，寿数长些。就连这些也是看个人修行的，你这位弟弟，不如在凡世活的更自在，短短几十年没必要浪费在修行上。”
散尘跪下来恳求道：“师父，散尘求求您了。是我和白衍哥哥对不起他，您就收他为徒吧，即使没什么天赋也好啊，我不愿看他在凡尘为了活命挣扎。”
白衍也恳求道：“是啊师父，我们从小便在一起，是一家人啊。”
蓝衣女子无奈对少年道：“你真的愿意修行吗？你天赋太差，怕是不能延寿，你真的愿意短短几十年都枯燥的修行吗？”
少年坚定地点头：“哥哥姐姐是我的家人，我想和家人永远在一起。”
蓝衣女子最终妥协：“那好吧，你往后就叫清玄吧，是我的第三个徒弟。从此以后若是凡尘中事与你无因果便不得插手。”
“谢师父！”
一开始三人借着下山总是行侠仗义，在江湖上处处留有传闻，但在几十年后这份温情再也不在，。清玄果真如师父所言毫无天赋，修行停滞不前。而散尘与白衍于修行一道极有天赋，清玄靠着散尘的丹药堆砌勉强延寿到百岁。在他苟延残喘之时，白衍飞升成仙。他就像是天选之人般，别人十年才能学会的法术他三日便能学会，别人二百年都得不到的机缘他一百年便能勘破。
原本散尘应与白衍一起飞升，可她看着垂垂老矣的清玄终是不忍，她比白衍优柔寡断，放不下那份家人的承诺，做不到抛下清玄。
而白衍飞升后没多久，师父便到了寿数。她穷极一生都没能获得成仙的机缘，天赋就是如此残忍。在她身死时，灵力维持的样貌迅速衰老，成为她原本的模样，垂垂老矣像具干尸。
那天清玄与散尘安葬了师父，他对散尘说：“阿姐，我想飞升，我不想死。我还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散尘第一次对他发怒：“你是不是想走歪路，我给你吃了那么多丹药，放弃飞升，你说你要当邪修？清玄别怕，就算你死姐姐也陪着你给你收尸，不会留你一个人。可你千万别走上歪路，若是你成为邪修引来天罚，就连死姐姐都没法给你收尸啊！”
清玄伸出手，手背的皮肤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他说：“阿姐，你好年轻啊。可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想和你一样年轻，我不想像你爷爷一样，我还想和你们一起闯荡江湖……”
散尘落下泪来：“是姐姐的错，我不该带你修行，是姐姐的错……”
“阿姐，这是我选的路，就算死无全尸我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