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心上人正在身边。
如云似雪的流苏花堆在窗口,夕阳的光斑透过花叶洒落,江迟侧着身,一手攥住自己手腕,一手穿过腰将自己扣在怀中。
羽睫垂落,挡住眼下一片青黑。宋移盯着看了会,尝试着从怀中取出四方简。
颇废了些功夫。他从太和城回学宫用了一天半,抓到江迟的时候是正午,现在清醒,睡了约莫一个时辰。
四方简上有徐流渔的消息,说他们休息了一天,于今日辰时从太和城出发,预计六日后抵达兰错山脉。
答复完讯息,江迟还没醒。
隐约有些不对,但宋移能想到原因。
他贸然出发的确有冲动的原因,但一天半的路程更足够他将一切想清。何况他又不会赖账,更做不到对江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见面的**被满足后,坏主意却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于是宋移故意凑到江迟耳边,唇几乎贴着江迟耳廓,说话的声音小,气息却绵长:“絮影,我知道你对我有什么心思。”
握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宋移闷笑一声。
江迟无奈睁眼,眼睛里是一片虚无。怀里的温度和气息却真实得让人心慌。
不知道这样的温暖他还能奢求到什么时候。
见他终于不装了,宋移直接挣开他,披衣起身,装作什么都没有说过。
江迟却将手臂挡在眼睛上,听着宋移逐渐远去,终于破罐子破摔:“我又何曾藏过自己的心思?”
宋移那边的声音窸窸窣窣,他却不接江迟的茬。
于是江迟喉结滚了滚,自我放逐的意味更重:“但我已经不敢奢求了,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别让我猜了。”
他苦笑:“我替你做的决定,你大概不会喜欢。”
宋移的动作终于停了,他又坐到江迟身侧:“你想替我做什么决定?”
江迟蒙住半张脸,不说话。
于是宋移将挡住脸的手拉下去:“你怎么不问我对你有没有同样的心思?”
好长的一阵沉默,阳光逐渐消失殆尽,江迟终于开口:“以前或许有过,”他感受着房内逐渐消退的温度,“但恩与情混杂,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照顾是出于报恩、同情,或是你性格本来如此?你对范大年也同样关怀。我……我不敢猜了。无论是什么,只要还能留在你身边,偶尔和你讲几句话,也足够了。”
酸涩和气恼瞬间塞满宋移的胸膛,他狠狠闭上眼,可再怎么咬牙斟酌,出口的话还是成了质问:“在你眼里,我是分不清恩与情的蠢货,还是玩弄真心的混账?”
第一句话出了口,逼人的话更加顺理成章:“你会和你的恩人手牵着手形影不离吗?”
“你会和你的恩人同床共枕彼此照顾吗?”
“你会在你的恩人强行替你做决定之后,还考虑着你们的日后,想要一个长久吗?”
他的语气无奈又悲伤,落下最后的判决:“江迟,你看不起我。”
每句发问都砸下重锤,最终的结论降临,江迟瞬间手足无措,他匆忙起身,急切地想去抓住宋移,语无伦次:“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我只是不敢……你别生气。”
宋移任由他抓住手,却上上下下地看他:“不敢?无理取闹罔顾我意愿的时候怎么又敢了?”
抓着人,江迟的心就定了,他明白宋移不是真的生气,却说:“你别生气了,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江迟看不到宋移脸上逐渐浮起的笑,也看不到宋移眼中冒出坏水,“那两件事说小也不小,但也不至于让我生气。可你这么小心翼翼……”
察觉江迟的力道变大,宋移适时疑惑:“有些反常了。难道你还背着我做了其他事?”
握住宋移的手一僵,江迟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了?”
宋移盯着上钩的猎物,循循善诱:“我该知道什么?”
可江迟沉默着,最后却主动松开手,他偏过头平静道:“没什么。”
好啊。宋移心中连连冷笑,但他假装没发现任何异样。而是抖开被子,直接命令江迟:“去沐浴。”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身上本来就脏得要命。此刻心绪安定,那点不舒服就再也难以忽视。
江迟起身,宋移换过被褥,走到门口的江迟却又折返回来:“梨舟,我今夜也能在这睡吗?”
宋移话里带刺:“一张床睡得下两个人吗?”
江迟沉默着走了。
他沉默着洗完,沉默着离开了宋移的小院。
宋移躺在床上,闭眼。
流苏花香浮动。
他放缓呼吸,守株待兔。
月上中天,卧房的窗被人一抬,有人翻窗而入。
宋移睁眼,江迟已经拉过被子躺到了他身边。
江迟却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又好气又好笑,宋移的心和嗓子却一起软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已经睡着了。”
宋移盯着他。
江迟又说:“你不能赶我走。”
“我可以画符把你扔出去。”宋移无情。
江迟说:“那你扔吧。”
“扔了我又回来就是了。”
轻轻叹了一声,宋移忍不住:“这么无赖?”
话虽如此,他却起身拉过被子替江迟盖好。
或许是落在身上的温暖给了江迟底气,他终于睁眼,伸手去抱宋移。
宋移没躲,于是江迟的底气更足,他终于敢问:“你白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知道。”
江迟的眼睫便开始颤动,又着急又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
难得反思自己是否过火,江迟的手却抚到了他脸上:“你说,你不会和你的恩人手牵着手形影不离,不会和你的恩人同床共枕彼此照顾。你还说,你在我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之后,你还考虑着我们的日后,想过我们的长久。”
宋移的呼吸慢慢放缓,心跳却越来越急。
掌心能够感知他的情绪,于是有笑在江迟唇角漾开,他的语气多了许多笃定:“你说,你对我的照顾不是出于恩,而是另一个可能,是不是?”
“那个可能是什么?”宋移轻声。
“你可以说出来。”
“絮影。”
他的音量一次比一次轻,胸腔的震动却越来越急。他没有眨眼,他感受着江迟掌心的颤动,等待着江迟自己发现那个答案。
江迟却抿唇,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懊恼,将自己的手抽回去,却舍不得走,只能一拉被子:“睡觉吧。”
身侧的人笑了。
不待江迟有所反应,宋移一把扯住他,重重咬住他的唇瓣。
宋移扯着他坐起来,掰开他的下巴,无视他的意愿,挑逗,纠缠,又在江迟想要回应的时候抽身,离开的时候不忘在他唇角狠狠一咬。
破皮的地方见了血。
江迟却不自觉追着他,直到宋移摁住他的手用了力,他才堪堪停下。
可他的喉结滚动,手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宋移腰上。
遇到江迟之前,宋移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如此恶劣。
再逗一逗未尝不可,他却突然不想那么做了。
已经去过的两个地方都找不到魂魄,存活的希望渺茫,若真活不过二十,他就只剩不到三个月了。
他又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暧昧拉扯的游戏上?
于是他拇指上移,摁住江迟的唇。
“江迟,”宋移下手很重,顷刻就将江迟的唇揉得又红又肿,他眯起眼,理智却给话留了余地,“实话实说,我是有点喜欢你,但还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江迟心中一颤,却听宋移又接着道:“我不是谢晏,我也不做谁的替代品。我不管你之前和其他人发生过什么,我只做宋移。你要是愿意,我们试试。要是不愿意,就给我滚。”
渗出的血珠被揉开,寡淡的唇染上浓重的艳,江迟低头,含住了他的指尖。
湿软的感觉划过,酥麻瞬间从指尖爬遍全身,江迟又抬眼,无法聚焦的眼睛里却满是痴迷。他轻声道:“我爱你。”
这次凑上来的亲吻没被避开。
于是他一手扣住宋移腰身,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扶住宋移脸颊,无名指和小拇指紧贴他的脖颈,大拇指却施力压住下颌,不允许宋移闭上。
这实在是一个极度危险又具有掌控欲的姿势,只要江迟想,他随时可以将大拇指下移,轻易掐住宋移脖颈。
生死被人握在手里,但宋移思索一瞬,随他去了。
于是亲吻逐渐加深。江迟的动作不急,却带着浓重的欲。交缠的呼吸慢慢软化宋移的防线,掠夺和占有却逐渐加深。
比呼吸不畅先来的,却是干呕的**——江迟吻得太深了。
甚至给宋移一种会被探入喉管深入心肺的危险错觉。
他推开江迟,急促喘息,视线阵阵模糊。江迟却贴在他耳边长叹一声,随后将宋移的舌头勾到了自己的领地。
进退都逃不过被吞噬。
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宋移已经没了力气。
江迟却还要追过来。
于是他拉起被子,狠狠罩在江迟头上。恶声恶气:“睡觉!”
江迟惯会装乖。
他将宋移完全拥入怀里,热烈躁动的情绪缓缓平复,确认怀中的气息不会突然消失后,他闭上眼,终于睡了搬出四月雪后的第一个觉。
这一觉便睡得又长又深。
清醒时怀中空空荡荡,他茫然睁眼,以为是自己放跑了美梦。
不能再睡了,宋移现在在哪?
闭目将神识散到太和城。没有?
“你醒了?”宋移却拿着瓷碗推门而入。
江迟猛然睁眼,他听着宋移的的脚步逐渐靠近,心中逐渐升起真切的狂喜。
不是梦!
宋移放下碗,吩咐江迟:“先去洗漱,然后回来喝药。”
江迟点头。
却没有行动。
宋移动作微顿,江迟的存在感太强,即便他看不见,但却莫名让宋移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他用全副身心牢牢关注。
别扭又好笑。
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可对方是江迟。
算了。宋移转身:“衣服在你手边,如果你洗漱完的时候药还温热……”他扫过江迟全身,“我就替你束发。”
江迟立即行动。
坐下的时候,他先按宋移的要求喝了碗粥,宋移才拿起梳子,一点点梳开他的头发。
江迟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白发黑丝掺杂,满头便成了灰。仍然是漂亮的,甚至像宋移见过的一种猫。但他却五味杂陈,说不出话。
江迟放在膝上的手攥紧,宋移对如今对自己的纵容或许是源于愧疚。
但无所谓。
真实的宋移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宋移替他束好发,还不忘留出一缕,慢慢编成小辫。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小辫成形垂落胸前,这次编入发丝的不是红线,而是冷白的银饰。
是孤寂雪原上盛开的那朵冰莲。
江迟捏住小辫,像捏住了火。火一点点将他烧开,点亮空洞茫然的黑夜,燃起炽烈鼓胀的热,最后融融落下,化作迟来的晨曦与春雨。
他握着小辫,不知道自己落了泪。
直到宋移的指尖在眼下停落,柔软的吻和低哄一起袭来,他一把抓住宋移。
却只是扣紧他的腰,凑近了,听他的呼吸与心跳。
只有他。
从始至终只有他。
虽然还没有写到,但是江迟生日是12月7日(虽然按理他们是过农历),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巧,不管了,生日快乐
另外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写到正文的小段子:
第一个发现他俩在一起的人是白梦生,但是因为他是他俩以前的见证人,所以没什么反应。
第二个是徐流渔,她想了一下是不是不合理法,但是又想到江迟有时候是自己师伯,有时候是自己师弟,觉得他们开心就好。
第三个是柳载酒,但是他看俩人没有招摇但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是宫长月,他发现不对劲告诉空相悔。空相悔跑过去,即便有预感还是震惊:我没想到你真是断袖!
宋移:我也没想到我是断袖。
空相悔:那好吧。
至于梅未隐,他拿着情人蛊,觉得宋移真有本事。
另,接下来一周被通知加班了,下一章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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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守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