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十分安静,萧映山看他眼神空茫,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见他望过来噙着笑意看向他,“想不到殿下小时候那么黏人,如果那时候我认识您就好了。”
李连暄握住他作乱的手指,眸中闪着笑意,“前朝有从亲贵官家选伴读陪伴皇子的制度,本朝取消了此例,你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朕的。”
“即使有,依照我的家世也进不去。”萧映山埋首在他的腹部,声音沉闷,“暄九,能不能把你小时候的样子画给我看?”
李连暄无奈地摸着他的后脖颈,“朕哪里记得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不过,应该有画像,他记得小时候兄长们经常拿他练习丹青。
去找他们要吗?
李连暄垂眸思考时,萧映山问他,“暄九,你今年的生辰应该能好好过了吧?”
这些年,殿下身上的孝一重又一重。
“先皇丧期未满三年,虽然朕守孝是以日代月,但也不能办宴作乐。”李连暄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落在他的后背,“生辰那日,朕要先去宗庙祭拜父皇母妃,接受大臣朝拜,罢朝休息一日。”
“就这样吗?”萧映山起身与他并坐,四目含情相对,“那日我陪殿下庆祝好吗?”
“这还用问。”李连暄晃晃二人相握的手,“你是皇后,这样的日子你不陪朕,让谁陪?朕花那么多银子,不能白娶一个皇后。照野,会做长寿面吗?”
以前过生辰,父皇和皇后例行赏赐,他会去东宫吃一碗长寿面,晚上和兄弟们在皇子府饮酒。
已经好多年没这么过了。
“会,我会!”萧映山激动地起身跪在榻上,认真地问他,“殿下还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萧映山会做的菜不多,但这些日子他一有空就向母亲学习。
“你做的,不会差。”李连暄眸底盛满愉悦和期盼,“朕等着品尝皇后的手艺。”
萧映山倾身将他压倒,伏在他的月匈月堂感受他的心跳和起伏,“暄九放心,我一定让暄九满意。殿下第二日还有事吗?”
“有。”
萧映山眼神甚是遗憾,“可惜了,我还想好好伺候殿下呢。”
这个伺候,绝对是......李连暄侧身将他掀到旁边,揪着他的脸,“朕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嗯?总是觊觎朕。”
萧映山揽住他的后腰摁向自己,目光缱绻温柔,“这都是和暄九学的,你从前不也总是觊觎我吗?”
没理的李连暄并没有露怯,他偏头扬眉,“对,怎么了?”
萧映山唇角向上弯起,溢满幸福和爱意,“皇上真霸道,只需你觊觎别人,不许别人对你有想法。”
罗石突然进来打断了二人打情骂哨,“皇上,有密信进宫。”
李连暄一听立刻翻身坐起,“给朕。”
展开信纸,李连暄目光扫过后,眉心渐渐蹙起。
回眸一看,萧映山靠在床头避嫌并没有凑过来。
李连暄把他拉到怀里,“怎么这么懂事?来,你看看。”
萧映山看完后神色困惑,“康王竟然联合大臣哭庙劝谏,这是大事吗?”
李连暄笑着摇摇头,捏捏他天真的脸,“是!根据我对凉皇的了解,他恐怕会杀了康王和这些大臣。”
萧映山环着他的腰,玩着他腰间的佩玉,听到这里很是很困惑,“康王很重要吗?”
“嗯!”李连暄对他讲起康王来,“康王是凉皇的叔父,是坚定的保皇派,凉睿帝驾崩前命他协理朝政。他一直在为凉皇收拾烂摊子,压制贪官污吏。”
说到这里,李连暄喉中溢出一声轻笑,“康王为人贤德慷慨,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关心百姓疾苦,在民间声望极高。他在朝上,多番劝谏凉皇勤政爱民。
康王是凉国朝堂的镇国柱石,一旦他这一派系被杀,凉国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就断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朕本来以为还要再有一两年,等康王渐渐弱下来,凉国才会乱。这点时间足够我们对燕国布防,不想康王突然哭庙,真是突然。”
萧映山抱住他,一身肃杀,自信又霸道地放言,“殿下,不用怕燕国。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一定能为你、为齐国打下来!”
李连暄看着方才还在他怀中讨巧卖乖的人此时霸气侧漏,心中喜爱得不行,将他搂进怀里点着他的鼻尖,“朕知道你能打!可是朕身为国君,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大军派出去。我可不是昏君。别着急,让凉国先闹着。这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机会在后面。”
萧映山还是着急,“凉皇苛政,百姓怨念很深。康王一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可能会借着各种由头作乱,恐怕局势发展会很快。我们得早做准备,而且我怕燕国坐收渔翁之利。”
李连暄淡定地轻拍他的肩膀,耐心地安抚,“你考虑得周全,朕让人时刻盯着。至于燕国,我们如此防备他们,他们也害怕我们这么做。等吧,我们等燕国皇帝先开口。他比我们更需要建功立业,来洗刷身上弑君夺位的污名。”
李连暄想起国内那两个燕国皇子,“苏靖渊似乎对皇帝宝座志在必得,此行才会以未来燕皇的口吻割让凉国的土地。
燕国怕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不过我现在更想用苏靖珩。”
李连暄眼中划过一丝犀利的算计,他坏笑着看向萧映山,“你说,在齐燕两国瓜分凉国的时候,前皇帝之子带兵夺位,热不热闹?”
萧映山闻言狡黠地笑出声,“殿下真坏。”
“朕得好好计划计划。”李连暄指节点在萧映山手背上,“这个时机一定要抓好。”
满室寂静,李连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指尖很有节奏地点在他的手背。
萧映山一动不动地陪着他,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眼神痴迷地望着深不可测的皇帝。
李连暄在脑海里算过各种情况后,疲倦地捏捏眉骨。回头去看萧映山,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烛光下,眉眼锋利的人温顺地躺在他身边,像是卸去防御收起爪子的狼。
“真乖。”李连暄轻轻躺在他身边,揽着他渐渐睡下。
萧映山的手找寻到心上人,以霸占的姿势翻身将他揽进怀里。
罗石悄悄靠近给二人盖上被子,灭了几盏灯守在旁边。
万寿节的前几日,萧映山对家里找了个理由离家,暗中转进宫开始准备生辰宴。
李连暄进凤仪宫想看看他做什么,反被推出来。他失笑摇头,只好在御花园闲逛,走到麟龙殿突然想起他想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样子,“罗石,去问问宫外的几位王爷谁存有朕幼时的画像。”
“奴才遵旨。”
一想到凤仪宫中有个人如此牵挂着自己,李连轩心头便泛起暖意,望着莲池生机盎然的景象,心情格外舒畅。
他命人取鱼竿来,在能进凤仪宫之前,他先在这里消遣吧。
约莫一个时辰后,罗石回来了,“启禀皇上,恪王有您的画像,亲自呈献。”
李连暄登基后,对其中几个人疏远很多,甚至不如和堂兄弟亲近,私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传。”
“是!传恪王觐见——”
李连昑听到传召,垂首缓步来到皇帝面前,“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恪王平身。”李连暄并未回头,语气平淡,既不疏离也不亲昵,“让宫人带进来就好了,恪王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自他登基后刻意疏远开始,李连昑便明白他知道了他做的一切。他双手奉上画匣,恭敬道:“皇上如此说,实在折煞微臣,臣惶恐至极。有些话恐怕宫人不敢禀报,此图乃是建文八年,先太子亲手所绘。”
李连暄闻言侧眸,见他消瘦许多,心中五味杂陈,“许久不见,恪王清减了。”
李连昑心头蓦然一酸,傻弟弟,“臣、叩谢皇上关怀。”
李连暄示意罗石将画匣取来,“罗石。”
“是。”
他放下钓鱼竿,展开画卷,“建文八年......”
那时大哥不过十五岁,所有皇子还未离开麟龙殿。画上,二哥和三哥坐在一边喝茶,笑看他们玩闹。
这是那十几年最平常的一天,连他的记忆都没有深刻的印象。
李连昑忽然叩首,“皇上,臣、臣确实曾对您动......”
“够了!”李连暄打断他,他目光严厉,严厉地警告道:“此事不要再提!你没做过,记住这一点。朕答应过先皇绝不追究,去谢他老人家吧。只是日后,你好自为之!”
“我、臣明白。”即便没有父皇的遗命,他的这个九弟也会心软地放过他们,李连昑眼中有泪光闪动,“但是大哥他不是我......”
“我知道!”李连暄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是废太子忤逆诅咒。”
李连昑迷茫地看着李连暄,无法判断他是出于维护自己,还是真的相信不是他做的。
他知道相信太子不会做这事的人会怀疑他,比如二哥,“皇上,我、臣真的没有、没有做。”
李连暄长叹一口气,“朕知道。是太子自己糊涂,犯下这等大罪。”
他心知是父皇为了除掉大哥诬陷于他,但他不可能替他翻案。污了父皇的圣明不说,也会让太子遗孤们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朕知道很多人不相信太子会做这样的事,但是,此案铁证如山。”李连暄让他起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未做过,不必澄清。朕和皇后有约,恪王出宫去吧。带些贡果回去,给继闵(min)他们吃。”
“臣谢皇上,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