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后娘娘请安……”青炀低眉顺眼的站在了她面前。
皇后还是那个样子,她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让青炀坐在了一边。
宫妃们来请安之时,大殿上的座椅明显空了两个,但是没人敢提那两个人,大家说话的时候也假模假样的,只有关系好的坐在一起时说话才自然了点。
“王贵人……你嗓子是怎么?”有个低位宫妃轻声问了一下。
王贵人请安之时的声音,站在她旁边的都听见了,近来侍药之后,芳嫔和丽妃都称病不出门,所以还未侍药过的嫔妃们也好奇,王贵人这嗓子是不是侍药时弄伤了。
“呵……我没事,之前着凉了,嗓子不大舒服而已……”王贵人一腔怨怒无处发,作为受宠之后没能往上爬的宫妃,她挨了欺负也只能忍着,谁叫她母家没实力,自己也没本事呢。
青炀吃了点点心,她耳力蛮清楚的,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宫妃走了之后,青炀在门口遇见了正进来的昭梅公主,她身后……还跟着雁飞龙。
那张铁面具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扒在他的脸上,不能拿下来。
两人眼神一交汇,青炀只恨自己没能力,让雁飞龙在这受欺负,他知不知道,刚才她听见了,有好事的宫妃说昭梅公主屁股后面天天跟着个个高的阉人。
到底是怎么传的……搞得青炀现在第一眼看雁飞龙的脸,第二眼眼神就滑下去了。
不过因为她和雁飞龙还没到心灵相通的境界,青炀担心的眼神在留在他□□的时候,雁飞龙心中一痛,青炀果真以为他不干净了……
“母后,我来了!”昭梅蹦蹦跳跳的跑进大殿中,雁飞龙留在了外面,他站在那里,左思右想,他能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叫住青炀,然后和青炀说清楚呢?
青炀在宫里处境也不好,这一点,雁飞龙能从昭梅的言语中推敲出来,他真的要为了自己的贞洁去给青炀找麻烦吗……
“我没有。”这句话,雁飞龙吐不出来。
这周围全是皇后的人,他现在敢和青炀拉拉扯扯,那不用一会,他的所有动作就会全部传达到皇后的耳朵里。
原本是想以不变应万变的,青炀现在在宫里,自己也在这,总归是能帮上忙的,原本是这么打算了,可看到青炀那样单纯好奇的眼神,雁飞龙只觉得一种屈辱感涌上了心头。
不希望让自己心爱的姑娘讨厌自己,这不是应该的吗?
多想直接拉住青炀,然后和她说清楚啊,可他现在还不能这样。
就在青炀走后,雁飞龙也下定了决心。
侠义,恩情,荣誉,这些过往守着留着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不是一把枷锁,锁着真正的雁飞龙。
他冒出来了这个念头,也再没消下去,从小就被人告诉自己,要变强,更强,到最强。
父亲,你追求的这些东西真的让自己幸福了吗?雁飞龙不由得想到了雁飞瑾早逝的母亲,什么才是人真正追求的,是大江南北行侠仗义,还是成为官员享受万民爱戴?
曾几何时,雁飞龙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幸福中,虽然打磨筋骨很累,但看到父亲满意的眼神,母亲关爱的目光,他就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雁飞瑾说,他恨他们全家人。
从那个雨天之后,他一直在想,雁飞瑾的恨这么沉深,他却从没注意到。
雁飞瑾的恨被他用命还回去了,而青炀呢,少女再看向他时闪闪亮亮的眼神,那种全然的信赖,依靠的感觉,让他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就算是为官府剿灭山匪的时候,雁飞龙心中的满足感也没有青炀依靠他的时候多,他想,他可能是找到了这一生的目标吧。
所以,今天在青炀看向他那里的时候,他的心会酸痛难忍,比那时候受伤更难过,他死了也要清清白白的死,青炀……别用那种眼神看他,好吗?
上次解释过了,雁飞龙生怕青炀不信,要是不信的话那他的一辈子就都完了,无力感弥漫全身,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黯淡无光,视线也散在了地上。
要不要放弃一些事情呢,雁飞龙心知,这世界上,只要他想走,没人能留得住他。
但心中长久以来累积的观念,报恩是一定要报的,就连青炀也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们俩个心中明明都知道的。
报什么恩,雁飞龙懊恼极了,他不想这样了,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但,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了,天下人又该怎么看他……
会不会连累到青炀的名声?
另一边的青炀哪知道雁飞龙的脑子里窜出了这么多事,她还在感慨这谣言传播之迅速,内容之诡异。
气死人了,哪有人被阉了还能那么壮的,一个两个的都在瞎说!
想要青炀能名正言顺的出宫并且和行烟柳长长久久在一起,目前来说,有一个方法是最简的而且最名正言顺的。
那就是求娶青炀,向皇帝请圣旨,让他把青炀嫁出来。
宁亲王说这个的时候,行烟柳其实也想到了的,但是他不知道青炀会不会愿意嫁给他,为了这个,他也不能随便用这个方法。
不过那是之前,踏青宴上,他察觉到了雁飞瑾的威胁,如果不把青炀放在自己身边看着的话,那危险就是无处不在的。
那种疯狂且难缠的人物,行烟柳真是不知道怎样对付他。
回去之后,宁亲王向他提起了这件事,行烟柳也不再犹豫,当下最急的就是保护青炀,然后两个人在一起筹谋如何从这乱局中脱身。
有了宁亲王的帮助,行烟柳在第二日下朝之后,前去觐见了皇帝,也表达出了自己的愿望。
求娶青炀,原本他们就是应该在一起的,现在都是因为京城这一大摊子事,让他们不得不分开。
皇帝的手指慢慢敲打着木质的座椅扶手,扶手雕刻的龙头光滑无比,还反射着屋里的细微光亮。
“那丫头和你母亲有些像啊,就是没你母亲那么漂亮,朕看见她了,真年轻啊……”他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前半句还在和行烟柳说话,后半句就开始喃喃自语。
一瞬间,行烟柳像是被电了一下,猛然抬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就连冒犯失礼也不在意了。
同为男人,他听清楚了,那种贪婪,那种要把一切青春都摧毁破坏的**,皇帝对青炀起心思了。
若是能一剑杀了这猪猡就好了,行烟柳的心里被放了一把火,想要把这京城里的一切肮脏都烧干净,把一切都烧成灰才好,这样腐朽愚蠢的掌权者,还是尽早去死吧。
要通知青炀,找个机会,找个通道,告诉青炀小心皇帝,最好是装病,或者干脆找机会离开这里好了,反正他是皇子,他一个人留在这不会怎么样的。
行烟柳不会让宁亲王知道这件事,直到皇帝明说之前,越少人知道,青炀越安全。
怕的就是有人揣测皇帝的心意,然后对青炀下手。
不能求援,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有行烟柳一个人知道的坏消息,他要怎么样告诉青炀呢?
其实他在京城待的这些时日,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至少他买通了宁亲王的暗线之一,能让他帮忙递消息进宫,就这一点机会,却让行烟柳看见了渺茫的希望。
可就在他的信寄出去的时候,青炀也被皇后叫走了。
今天阴天,风很冷,屋子里也没那么通透了,什么都像是带了点灰色一样,闷闷的不透气。
皇后身上依旧是那样的珠光宝气,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葱郁的树木。
春光如流水,去了又复返,这是她在后宫的第几年了?
记不清了,自从她成为皇后之后,生活好像就突然停下了,天下人之母,女子之表,无上的荣誉本该是令她欣喜才对,可这种感情也早就在后宫里被消磨没了。
直到她把昭梅要到身边抚养,这才从她的身上又看见了时间流逝。
她不甘心就这样碌碌无为的死在这,所以,对于皇权的即将凋零,她也要插上一脚。
“你来了……来坐吧。”皇后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她的脸和天生丽质的丽妃不一样,如今这皱纹已经藏不住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青炀不知道皇后叫她是所为何事,她坐在这,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不太喜欢皇后吧,所以直到青炀在听到“侍药”两个字的时候,神智才算清醒。
“臣女……要代替宫妃去侍药?”青炀难以想象,所以语气也冒犯了一点,但皇后没有怪罪,而是平和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青炀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种事和她一个小小县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了她也不想要这个名头,没意思得很。
而且她在请安的时候,总是能听到一些关于侍药的传闻的,没去过的宫妃看着经历过的人接受封赏而蠢蠢欲动,去侍药过的人呢,则是会闭口不谈。
青炀紧张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子,她不想和这宫里的一切有所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