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溪在南城二中读初中,跟之前的小学也就隔两条街,步行回家十几分钟。
简悦考进南城一中,一中离家步行需要四十多分钟,简建国给简悦买了一辆自行车,南城学生大部分是走读生,所以放学时间校门口的交通格外拥堵。
刚开学大家坐在教室叽叽喳喳,部分人是同一个小学升上来的互相认识,会坐在一起。
简溪走进班级人还没来齐,看了一眼好像没有相识的人,随便找了一个位置擦干净桌子便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听着旁边人说话。
“哎,我好像认识你,你是不是在三小四班的?”隔了一个过道的女生用笔戳戳简溪的肩膀,熟络地问道。
简溪被戳到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向她点点头。
她招手想让简溪坐过去跟她们一起聊天,简溪摇摇头,说道:“我坐这里就好。”
她便直接带着一个女生坐到简溪旁边,“那我们都是同一个小学但不在同一个班,以后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玩。我叫徐婷,她叫何敏红,你叫什么?”
简溪看向两人,轻声答道:“我叫简溪,溪水的溪。”
两人异口同声“哦”,随后哈哈大笑。简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徐婷看到简溪皱眉,笑着说道,“因为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像‘奸细’,哈哈。”
“我觉得我的名字不像,应该是你拼音声调没学好。”简溪认真说道。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嘛。”徐婷道。
一个月过去,班上的人都渐渐互相熟悉,也各自有着自己的交友小圈子。
简溪对找朋友这件事秉持顺其自然的态度,但每次徐婷她们干什么都拉着自己,可能已经把自己划在她们圈子里了,简溪也不排斥,当个小透明就好了,毕竟要相处三年。
期中考试后,简溪感觉到徐婷在暗暗排挤自己,就像简悦一样,只要反驳,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格外拉拢简浩安,以此来孤立自己,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简溪慢慢跟她们来往少了,上厕所不会再叫自己一起去,体育课上也不用围在一起夸赞哪个女生的新衣服新鞋子好看,讨论男生喜欢班上的某某某。
简溪脱离了那个小圈子,在班上的人缘更好了,可能性格好,长得乖巧温柔且好看,对谁都笑盈盈的,成绩也还不错,作业从来会按时写好虽然质量有时候不能得到保障,但是只要不弄脏撕坏简溪作业,简溪会不吝啬地给他们“借鉴”,但是附上一句“错了不负责,被抓你全责。”
班上很多同学作业都是大早上来补,特别是在放假完。
谭子越是抄简溪作业最嚣张的那个,门门都抄,且一字不改,这么久没被老师揪出来是因为谭子越抄作业的字真不能称之为字,完全是一堆打结的墨水,屡教不改,老师也懒得管,但他还是“风雨无阻”地抄。
最可气的是他上课打瞌睡不写作业,成绩排名依旧排在简溪前面,简溪有时候怀疑自己学习能力。
又一个新学期。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用戒尺敲着黑板让班级安静下来,“好了好了,安静点,不要再讲话了,新学期把在寒假玩乐的心收一收。”
班主任朝门外招招手,“来欢迎一下我们新同学。”
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走进来,齐耳短头发,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很可爱,给人很乐观向上的感觉,双手打招呼道:“大家好,有些同学可能认识我,我叫赵佳宁,从二班转到三班的。”
谭子越吊儿郎当的背靠椅子,率先喊道:“这不我宁妹妹吗,掌声欢迎。”
周围男生也跟着起哄,随后班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班主任眼神横向谭子越,呵斥道:“谭子越,起什么哄,再起哄就让谭副校长过来。”
谭子越立马双手合十摆出道歉姿势,“对不起老师,现在是不是要去搬新书,能搬的跟我走。”
班主任拿戒尺晃了晃,“去去去,知道在哪吗?”
谭子越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跑开,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还能不知道在哪?我办事,您就放心吧。”
班主任扫过班上的位置,“你先坐谭子越后边的空位,等下午开完班会再全班调整位置。”
简溪坐在谭子越前三排,赵佳宁走到讲台,走到简溪面前时,开心的朝简溪招招手,语气高兴道:“简溪,我们在一个班啦。”
简溪也笑着双手朝赵佳宁招手。
简溪与赵佳宁认识是由于上学期两个班体育课是同一时间。在一次体育课上,赵佳宁来月经又没带卫生巾,蓝色校裤后面可以看见深色印记,简溪利用自由休息时间去厕所,厕所人不多,进去就看到穿着短袖校服的赵佳宁站在洗手池旁用手背擦脸上的水的模样,明显是哭过了。
刚入秋,简溪有点小感冒,所以体育课上也穿着外套。
看到这副情形,简溪把外套脱下,轻轻拍拍赵佳宁的背,递给她,赵佳宁顿时脸微微泛红,接过衣服,“谢谢你,简溪。”
“你认识我?”简溪疑惑道,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卫生纸,轻轻为她擦拭眼泪。
“嗯,谭子越是我表哥,我借他作业的时候,他的作业本夹着写着你名字的作业本,你长得也很好看,所以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
“我书包里有备用的卫生巾,我去拿给你吧。”
“谢谢你,你太好了吧,好像天使。”
“倒不用如此夸张。”
赵佳宁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去教室路上也一直拉着简溪。
两人也慢慢熟络起来。
班会结束后,赵佳宁与简溪坐在一起,因为两人差不多高,谭子越坐在赵佳宁后面。
谭子越用戳戳赵佳宁后背:“你怎么转到我们班上来了?”
赵佳宁拍开谭子越的手,“我跟二班有些同学合不来,听说三班学习氛围好,而且这里还有你们就来了。”
谭子越挠挠头,疑惑道:“呃,学习氛围好吗?我怎么没感觉,简溪你有感觉吗?”
简溪把书整理好写好名字整整齐齐地放进书桌,抬头想了想说:“每次早上抄作业的时候,大家挺齐心协力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学习氛围。”
赵佳宁看向简溪,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那你们这个班我太喜欢了,在二班我自己写的作业都会被人背刺,跟宫斗剧似的。”
简溪点点头,大家都在努力抄且会费尽心思抄得与众不同为了不被老师看出来,有时候简溪觉得有些人抄作业比写作业还认真,应该也算是一种学习氛围。
谭子越趴桌子上,懒洋洋道:“这么有趣,我先睡了老师来了叫我啊。”
简家。
简溪洗完碗回到房间,看着自己的手背生冻疮的地方又开裂了,随后便看到简悦有点烦躁的表情,简溪转身就想走。
简悦喊住简溪,把一件衣服抽出来递给简溪,道:“我妈上次不是说你把衣服搞破了,诺,还是新的,给你穿。”
过年前新买的,简悦买回来穿过一次,因为别人说她穿这件衣服难看就讨厌了。
简悦性格从小理直气壮地不讲理,如果你忤逆她,她能闹上半天,所有人都不能好过,只能顺从。
简溪接过衣服,叹了口气,默默叠好放进自己的柜子里,直言道:“不喜欢吗?”
简悦还在扒拉衣柜里的衣服,随意道:“没有啊,特意给你的,我妈说再给我买一件新的。”
何梅从外面回来,提着一个红塑料袋子过来,朝屋里喊道:“简溪,明天就穿这双鞋子去学校。”
鞋子是棕色的,左鞋侧面被蹭了一层红燃料洗不掉,简溪坐在凳子上,接过鞋子放在地上,不知为何,简溪看着这双鞋子,想到班上一些女生会聚在一起讨论鞋子书包衣服,有时候徐婷会指着简溪的鞋子与其他人讨论,表情很嫌弃,简溪只能缩起自己的脚。
在贫穷这件事上,简溪还没有学会如何坦然面对别人,不去参与其中,可还是会成为别人的讨论点,只能隐藏起自己,不让羞耻与虚荣吞噬自己仅剩的自尊。
简溪看着那双鞋子心情很复杂,无缘故地想任性一次,坐在椅子上,不肯碰那双鞋子,有点倔强道:“我不想穿它。”
情绪莫名其妙涌来,夹杂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执拗,硬是不肯要这双鞋。
何梅看着简溪,埋怨道:“你还想穿之前你弄湿的那双,也不知道在哪淌水玩,弄得脏死了。”
简悦站在房间门口双手抱在怀里以一副看戏的姿态,“真不懂,有的穿就不错了,你以为自己是公主啊。要不是家里还要养个你,我都能上兴趣班了。”
何梅硬是把鞋子给简溪穿上了,用手压了压鞋前跟,“这不会小,明天穿这双去学校。省得买新的,穿湿的感冒了还要花钱。”
简溪把鞋子脱下。
简悦在旁边嘲讽道:“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难怪你妈不要你。”
整个空间好像安静了两秒,简溪眼睛死死地盯着简悦,拳头握紧,眼泪潸然落下。
何梅嗔了简悦一句,简悦努努嘴,“本来就是”,随后关上房门。
简溪再次盯回那双鞋,心想要是真的命比纸薄就好了,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落在鞋面上。
何梅没再管,让简溪自己坐着。
在这个家里,没人会在意简溪的眼泪。
次日早上,简溪起得很早,眼睛还是红肿的,走进厨房看见何梅在厨房忙上忙下,时不时揉揉腰。
在简溪住进来之后,何梅和简建国会因为钱的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在简溪九岁时,简建国总是借钱给乡下那边的兄弟,何梅与简建国打起来,何梅腰被撞到动弹不得去了医院,之后腰伤也一直未好。
自己虽然不是何梅的亲女儿,但她也没虐待过自己,不会动辄打骂,已经很好了。
简溪看到何梅佝偻着的背,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快跟何梅一样高了,她弯腰时还能看到何梅头上几根若隐若现的白发,简溪走过去帮忙提水。
何梅看到简溪红肿的眼睛,说道:“为啥不穿那鞋,鞋挺好的,我知道你这种姑娘虚荣心强,看不起别人穿过的鞋,但是家里要养三个孩子负担重,被你爸知道了,还不得骂你两句,你不挺乖的嘛,怎么好像变了。”
简溪没说话,她的这种话从不会对另两个孩子说。
出门前,简溪看着地上的鞋子,又抬眼看着何梅忙碌的身影,身上那件衣服刚来这个家时她就穿过,心想“衣服真耐穿啊”。
还是默默穿上那双鞋去学校,冬天的鞋不多,穿湿的鞋,感冒了不仅自己会难受还会被骂浪费钱。
还有昨天没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竟然在她们面前任性起来,真不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