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潋

“……十月国庆期间,我市安平区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嫌疑人正往东部地区逃窜,相关部门已经介入,同时加强警务巡逻,请市民夜晚出行注意安全,非必要不外出,如察觉异常及时拨打热线……”

预报今夜有雨,湿冷空气入肺,掺杂着青草和泥土味。

老旧小区仅剩几盏灯火,本地电视台的声音不知从哪家未关紧的窗户缝里飘出来,被风雨打得零零散散。

夜幕深沉,路灯昏黄照出细密纷扬的雨丝,“啪“的一声,火光乍现,猩红一点在烟气后若隐若现。

“不是戒烟了吗?”

黑发少年坐在路沿,他单腿支着,笔尖透过试卷戳在大腿上,一手龙飞凤舞的草字。

他们没撑伞,男人吞云吐雾,凌乱发顶被蒙上一层水滴,瞥一眼,懒懒的没好气:“刚做梦睡着就被你叫醒,抽一支,醒神。”

少年手中笔杆停下,哦了一声:“不好意思。还是那个梦?”

“嗯。”远处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猛吸一口,剩下的半支烟倏地腾出火团,乍然化为灰烬。美观大于实用的风衣被风雨掀动发出簌簌声响,他呼出肺里最后一口尼古丁,“一个两个,都阴魂不散。”

少年把卷子仔细叠了又塞进兜里,黑色战术服十分修身,胸口用特殊丝线绣着名字:时黎。

不到三米的窄巷,两侧水泥墙上爬着几道裂缝,深深浅浅,墙底边缘青苔覆盖。

杂乱的脚步声近了,一个中年大叔撒腿狂奔,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眼底血色涌动。

追赶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约二十来岁,模样清冷俊秀,追赶带起的风拂过每一根精致打理的发丝,奔跑摆动舒展好看。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追越远,半身健全的大学生试图力挽狂澜:“罪犯宋成,我警告你立刻束手就擒,你再跑……你再跑,哎哟我操了什么玩意绊我……”

清冷男大遇上绊脚石,瞬间变成街溜子,趁他分神,中年大叔跑得更快,灵活得像是大学生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

巷口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几个拐弯就追没了身影。

这片领域被罩住,被乌云遮掩的夜空隐约有淡淡的蓝色流光闪过。

男大扶墙喘气安慰自己。

鲁迅曾说,该放弃时就放弃,在哪里失败就在哪里躺下。

abandon。

细密雨点铺天盖地,从黑色的瓦片上汇聚成水,滴滴答答清脆空灵,盖住了刻意掩饰的脚步声。

一双棕色毛边的帆布鞋缓慢靠近。

苍白的脖颈暴露在外,蓬勃的生机透过皮肉变成无形的鱼饵,等待某些存在上钩。

滴答——

滴答——

寒光乍现,银刃锋利。

手表上数据缓慢攀升。

能量负值1800,等级C1。

数据的小数点后四位还在不断上升。

大学生深吸口气扭头,很难形容他此刻面目全非的表情,几乎破音:“不许动!给我停下啊啊啊啊!”

提刀的中年男人维持着偷袭的姿势诡异地顿住了,脖颈青筋毕露,一双赤红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中间仅有一臂距离,大学生腿软成面条,全靠手哆哆嗦嗦抵着墙壁才没有丢人现眼地跪在地上。

见中年男人僵在原地,大学生喜极而泣:“我成功了!小黎!周哥!快来快来!”

嗓门很大,穿过几条窄巷。

时黎耳朵动了动,站起拍灰,见身边的男人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歪头:“我自己去?”

“再等会儿。你没成年在二组还说得过去,白线都快大学毕业了,还整天摸鱼划水呆在二组算什么事?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放手操练操练。”

如果换作别人时黎肯定支持,但实验对象是大学生白线。

高中生时黎:“我有不好的预感。”

“卧槽!我草草!!小黎!周哥!!救命啊!!!”

果不其然,意外突生。

求救声从巷子里呼啸而出,时黎又看了眼男人,见他纹丝不动,按捺住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别划我脸!!!”

凄惨破碎的声音在巷子里四处打转,时黎不赞同:“周潋,别玩崩了。”

周潋人高马大,顺手搓他头发:“直接喊名字?没大没小啊。”

“嗷嗷嗷嗷嗷!宋成!啃人犯法!救命啊!”

被时黎打了手,周潋失去了玩具。昏黄灯光自上而下由挺立骨骼划开光影交界,神色从容:“放心,我有……”

“要死忒啦!”

“砰!”,窗户被推开撞上铁架,震动的余音回荡。

怒吼声横贯长空,惊起鸦雀一片。

“夜到头里伐困高,闹跌个闹!”

这块地住的大部分是大爷大妈,A市大妈是网上有名的霸主,染发卷毛小泰迪,本地人都不敢招惹,属于只能敬而远之的食物链顶端生物。

这会儿堕灵还没解决,要是把大妈招下来,那场面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时黎幽幽道:“你有什么?”

“……有的是力气和手腕。”周潋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很有老父亲的既视感,“你稳定领域,免得白线深夜扰民被拍到。他整天上网冲浪招蜂引蝶又没个心理承受能力,再被黑粉冲一次他又得请半个月假,活就没人干了。”

时黎:“招蜂引蝶不是这么用的。”

“我教的是理科,好学生,你担待着点。”

温暖和黑幕同时兜头落下,时黎回神时,路灯下只剩他一人的影子。

白线眼眶攒不住泪,被风吹糊了一脸,哭得乱七八糟。

“我的爹我的娘!宋成你站住!你别过来啊!我靠怎么又不管用了?!”

身后中年男人呼哧呼哧近在咫尺。

白线光顾着哭爹喊娘,没看到中年男人额头青筋鼓胀面色赤红,牙齿都快咬碎了,帆布鞋下划出两道深深的后退痕迹,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与他对抗。

然而这种变化仅持续了几秒钟,他甩了甩头继续追赶。

大学生充电两小时开机两分钟,白线喊了一路实在没力气了,酸软的胳膊腿像棉花坨坠着。

身后是追赶的“僵尸”,很有凄惨的美感。

他仰天长涕:“下辈子我一定不打游戏不做主播好好学习好好投胎呜呜……”

黑影在矮墙上如履平地,周潋很快追到了白线,想看看能否在生死攸关时爆发潜力,谁曾想听了一耳朵遗言。

说真的,他一点都不关心深夜频道男主播下辈子争不争气。

时黎平常带着这帮不靠谱的人出任务也是怪为难他的。

“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略微不耐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白线眼睛亮了,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到“躲开”。

大学生嗷了一声,敏捷地蹿走。

“周爸爸!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铺天盖地的浓郁信念差点糊他一脸。周潋气笑了,三两下将宋成掀翻碾了碾,骨头嘎嘣声十分清脆,“白线,闭嘴!”

宋成被打趴在地,他一动不动。不算高大的身躯微微驼着,脖颈抬起,像匍匐在地上的野兽,抬头,嗅闻。

周潋把玩着手中的水果刀,分神扫了眼白线藏匿的位置。

二十刚过的年轻男子长着一张清冷俊秀的脸,身段挺拔修长,此刻手脚躯体都埋在一堆破烂箱子里,只露出两搓颤巍巍的毛,猥琐胆小得天赋异禀。

思绪歪了一瞬被脚下肌肉抽动唤回,周潋瞥了眼。靴面溅了泥水,在宋成身上踩出一个泥泞的脚印。

周潋一边压着他,一边掏出手机:“小黎,逮到了,你过来吧……”

啪——

周潋低头,骨节粗大的手紧紧扣住了他的脚腕。宋成睁开赤红眼睛,嘴角咧开,腥臭恶心的唾液顺之流下。他费力地喘息着,从喉间乃至气管深部发出轰鸣般的吼声。

“嗬!嗬!”

尖利的犬牙肉眼可见越来越长,就要啃上周潋的靴子。

不能给卷毛大妈重整旗鼓的机会。

周潋用水果刀在手中转出漂亮的花,往宋成手腕上划,呲拉一声,黑色的烟雾从浅浅的血痕口冒了出来,那只手顿时断了电似的软瘫下来,连带着犬牙也缩了回去,宋成目眦欲裂,嚎得更起劲了。

周潋嫌弃,扭头使唤人:“白线。”

白线仗着有周潋和废纸箱,探了个头,底气十足:“宋成,闭嘴,别吵!”

宋成下巴嘎嘣了一下,嘴巴忽然黏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叫声。

语言是一种武器,信念强,则效力强。

周潋默想,给一个娇弱擦边男主播配备可攻可守的武器,就像把柯南的太阳能滑板送给瘫痪病人。

足以见得命运总爱玩弄人心,反复无常。

“你这会儿倒是支棱起来了,刚刚是萎了吗?”周潋冷冷地蹙着眉,看上去很凶,“说他被绊倒了骨折了腿断了追不了你了有那么难?给敌人加debuff给友方加增益buff不会吗?平常玩游戏的脑子随用随丢掉厕所了?慌有个屁用,要是我跟小黎没法及时接应你怎么办?”

白线从小就害怕两类人,一种爹妈,一种老师,而周潋同时占了两个定位,这会儿被骂得头不敢抬,半天了弱弱伸出一只手:“我……我跑太累了,反应不过来。而且你们不会干这种事的,对吧?”

“……”周潋朝电话那头道,“以后他的长跑体测标准按邵至卿的算。”

白线不敢反抗,小声呜咽,哭得很伤心。

不多时,时黎抵达。这片居民楼上空巨大的屏障随之缩小。

白线从纸箱堆跨出来时被绊了一下,踉跄脚步勉强站好,捧起随身携带的小本吸吸鼻子,可怜巴巴盯着周潋。

周潋彻底没了脾气,单手捏住他后颈,扬扬下巴道:“念。”

"宋……宋成,男,56岁,2015年醉酒杀妻,犯罪后逃跑,摆脱追捕。后又犯下多桩杀人伤人罪行,受害者达18人,证据确凿,予以制裁。"

宋成手上隐隐出现手铐的轮廓,就在它逐渐显化时,咔嚓一声,宋成发出无声的嘶吼。

时黎:……嗯?

中年男人手脚捆在一起弯成诡异的C形,老腰岌岌可危,白线顿时花容失色,他今天表现已经够糟糕了,要再出问题周潋不得把他骂死!

指天发誓:“这绝对不是我干的!”

周潋冷笑着瞥他一眼,白线抖了一下,闭眼装死。

“我消了他一只手,但应该不影响你们收集数据。”

水果刀被扔在宋成背上,周潋扣住时黎的肩,幽蓝色的屏障陡然亮堂了数十倍,渐渐缩小直至将宋成完全罩住。

“小黎的屏障撑个两小时没问题,你们自己把他押走,有问题再喊我。”

说完,周潋拍了拍白线:“有机会和我单独出一次任务?”

白线面色如纸,单独出任务,怎么出?把他当鱼饵一样到处提溜吸引堕灵然后号称在逆境中获得重生的任务吗?!他又不是周潋大魔王,越打越强,越打越兴奋的变态!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啊!

白线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好的周哥,谢谢周哥,周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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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大人
连载中欲渡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