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桐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们二人在牙行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食肆掌柜的出来,三人就坐着骡车先去看了一眼那个铺子,里面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铺子对外没有门,只有一个大的窗口,卸了窗板支起来窗台下的板子,刚好是个巨大的案板。
这里不能堂食,只能对外卖,便是在窗口这边挑选之后直接买走,店家的人进出都得走后院,后院里也没有水井,但隔壁做豆腐的人家买水,也是一桶水两文钱。
这铺子刚好坐落在拐角的地方,两边的窗户都打开,一边冲着东西方向的街市,另一边刚好冲着南北方向的街。
黄月桐站在铺子里是越看越喜欢,“掌柜的,这个铺子我们租下啦!”
下午何青花和杜梦山就过来擦洗收拾了一番,也算是认认自家铺子的门儿,黄月桐在家带孩子准备卤味。
家里的吃食东西都是齐全的,唯独主要准备的便是油纸和竹编的盘子,还有陶盆,这些东西在镇上也都能买到,第二天骡车拉着沉甸甸的吃食除了门,何青花是有心去看看,可家里的孩子太小,她还得留在了照看着。
铺子开门之前杜梦山在外面放了两挂鞭炮,鞭炮声还没有落下,刘掌柜和郝文也都得到了消息,两人各自带着礼登门恭贺。
“嘿,你俩这开铺子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若还是昨下午我刚好撞见,还不晓得你们在这处开铺子。”
郝文说着动了动鼻子,“这味道好香啊。”
刘掌柜也笑呵呵的递上自己的礼物,“你们动作也是快,我给你订做了一块儿匾额,但得三日后才能送过来。”
说着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上面的字可都是县令大人亲手提的。”
闻言黄月桐眼睛瞪大,那他们这个招牌可就太厉害了,杜梦山却皱了皱眉,询问道:“不知刘老板可知大人提的是哪几个字?”
“惠民食斋。”刘老板笑眯眯的看着他。
杜梦山闻言拱手说道:“必不会辜负大人的教诲。”
一旁的郝文早就按捺不住了,“快给我看看,你们这到底都有些什么吃食,这味道也太香了。”
铺子里有一个小炉子,带过来的食材都会放在上面加热一下,到底是熟食,就得热乎乎的才更香。
靠着东西街的窗口他们摆上了熟食,烧鸡用编的盘子盛着,猪头肉和下水之类的卤肉都在陶盆里盛着。
黄月桐端着热好的烧鸡一摆上来,那香气四溢,顿时吸引住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看看是什么吃食。
杜梦山也帮着将那滚烫的猪头肉,和卤好的猪下水,以及猪蹄子和猪尾巴端上来,这浓郁的香气让刘老板也是眼前一亮。
“这东西都是怎么卖的?”
“烧鸡六十文一只,猪头和下水都是四十文一斤,那猪蹄一个三十文,猪尾巴和猪耳朵一个五十文。”
这个价钱当真不算低,一只活鸡最贵也就三四十文,但……这个味道却让人觉得这价钱也算是公道。
“今日惠民食斋开业,我也捧捧场,烧鸡给我来一只,猪头肉和猪大肠一样一斤再来两个猪耳朵。”郝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开口一说话,都怕口水顺着嘴角落下,话音一落更是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
一旁的刘老板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在忖度着,其实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神色,生怕没忍住露了丑。
“给我也来一只烧鸡,猪头肉要一斤,猪蹄来两个猪耳朵也给我来两个。”
他俩这样一带头,周围的人也都忍不住想要买些尝尝,一旁卖豆腐的老板笑呵呵的问道:“小兄弟啊,你们那烧鸡都得整只买吗?要半只行不行啊?”
杜梦山闻言转头看了看他,“当然可以,不过是竖着剁开两半,带鸡脖子和鸡头的多五文钱三十五文半只,不带的那半二十五文。”
得知可以买半只,豆腐坊的老板想要半小的,可这事儿是他提出来的,也不好买的太小,于是咬咬牙要了三十五带鸡脖子的大份。
“那半小的给我吧。”一妇人急切的说道,生怕被人抢了去。
面向南北街的窗口,杜梦山拿来卖生猪肉,这边刚帮着黄月桐剁开烧鸡,买猪肉的客人就来了,他赶忙过去招呼生意。
未时刚到,摊子上的东西全都卖了出去,原本何青花准备十只烧鸡还担心卖不掉,结果烧鸡午时的时候就卖完了,反倒是猪下水最后一个才卖完,杜梦山的猪肉一早上也都卖的不剩什么。
唯独剩下一对儿猪腰子,还有一个小蹄膀,见她累得都不想说话,杜梦山赶忙收拾东西,那腰子和蹄髈也不卖了,收拾好后两人就往家走。
“咱们这买卖若是日日如此,咱们两人可忙不过来,得找个人帮着干才行。”
家里的鸡也得买一些,这个速度若不是在村里收,哪里供得上啊,这样一算还有好多事儿都需要安排,不由得开始犯愁。
如今幸而她娘能帮着提前在家里卤出来,他们只需要负责买食材和售卖这块儿就行,杜梦山显然也没有想到今日的生意这样好,“是得找个帮把手,如今才是第一天,后面什么情况不好说,不如先一日一结如何?”
黄月桐坐在车斗里闻言点点头,“是个法子。”她脑子不断地开始思索着村里的人。
回到家中,何青花得知他们将东西全部卖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全都卖完了?!一点都不剩?”
看着她这副惊讶的样子,黄月桐哭笑不得,“全都卖完了,不仅卖完了,还有两个人没买到鸡,交了订钱,说要我们明日给他们留出来两只,所以我俩想着一会儿去村里再收几只鸡。”
“诶诶好,我还以为你们卖不了那么多,那我一会儿再去杀六只,今日一上午也只炖了四只。”
两人回来的时候,顺着镇上的肉摊,收了两个猪头,还有一副猪下水,杜梦山收回来的猪都得等着早上杀,现杀现卤是来不及了,于是两人直接找了一家靠谱的肉摊,买来不少的东西。
何青花还得哄孩子,杜梦山要去收猪接月春和月秋她们,黄月桐也得去村里收鸡,还得找个帮忙的人,村里人也有过来送腐竹的,都得需要人手帮着称秤。
想了想她便将李婶喊过来,帮着带一会儿杜书杰。
三人顿时开始忙碌起来,杜梦山先帮着家里宰杀了六只鸡,这才赶着车去收猪,黄月桐也帮着炖上食肆要得卤味,发现她娘今日做的豆腐也有些多。
“我试着在锅里也和猪头肉一起卤些炸豆腐,这东西最是吸汤汁入味,或许有人喜欢,左右和你做的辣卤不是一个滋味的,也不算是违反和刘老板签下的契书。”
听到这话,黄月桐眼睛亮闪闪的,“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炖上给食肆的卤味,黄月桐揣着钱,就去村子里收鸡,顺道找个人去食斋帮自己卖货。
这收回来的鸡也不能抱着,她就先去村长家再去借用一下他家的板车,林婶听闻她要找人帮忙,也帮着想了一圈的人。
“对了,李山大叔家的大妞,如今快十四了,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你不如去李山大叔家问问。”
“李山爷爷?……多谢林婶提点!”
黄月桐推着板车,板车上放着几个竹编的鸡笼,一路上收着鸡,来到了李山家,李山大叔不在家,家里也只有三妞一个,“你爷爷呢?”
三妞瞪着大眼睛,反应有些慢,呆呆的好一会儿才应道:“下地了。”
“你大姐和二姐可在家里?”
小丫头仍旧呆呆木木的眨眨眼,“大姐也下地了,二姐去洗衣裳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黄月桐才想起来李婶的话,这孩子之前聪明伶俐的,只因为病了一场,醒来便有些呆傻。
瞧着她这副样子,黄月桐心里有些心酸,如今她也是当娘的人,最是看不了孩子受罪受难的。
“你找谁?”身后传来嘹亮的一声质问,接着就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黄月桐转头看过去,就瞧见一个瘦小的丫头,挎着篮子疾步跑过来,一脸戒备的挡在三妞的身前。
“你应该是二妞吧,我是来找李山爷爷和你大姐的,你帮我喊他们回来好不好?”
“你要找我大姐?”她歪着脑袋看看黄月桐,又看看她车上推着的鸡笼和鸡,“你也是来给我大姐说亲的?我家没有钱,出不起那些嫁妆,我大姐也说了她不想嫁人。”
晓得她这是误会了,“我不是来说亲的,我是来和有事儿请你大姐帮忙的。”
放下滴着水的衣裳篮子,二妞说道:“那好吧,那我去喊我爷和大姐回来,你在这里等一等。”
“好,路上别急着跑,小心摔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等着人跑远了,黄月桐转头看看三妞,她还是傻愣愣的看着自己,黄月桐冲着她笑了笑,看看篮子的湿衣服,她走过去拎起一件抖了抖挂在院子里的藤条上,等将篮子里所有的衣裳都晾上,李山带着大妞二妞急匆匆的赶回来。
瞧见黄月桐在帮着他们晒衣服,老爷子有些羞涩的抬手挠挠脸颊,“原来是月桐啊,刚才我带着大妞去地里看了看麦子,这几日就该收了。”
听到这话,黄月桐突然有些张不开口,这李山爷爷家里就他自己一个长辈,再就指着大妞搭把手,她若是将人雇去帮着卖货,李山爷爷家里就得少个劳动力。
她一时不晓得说些什么好,李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儿,“丫头啊,你这突然过来是什么事儿啊?我刚才听二妞说你是要找大妞帮忙?”
黄月桐这会儿已经收起来请大妞帮忙的心思,但家人已经问起来此时,黄月桐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是啊,我在镇上开了一间铺子,这不是和梦山忙不过来嘛,就想着请大妞过去帮忙卖货,现在刚开张不晓得日后会如何,所以没法定下日后天天都需要人,想着暂时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不忙的话我们夫妻自己照应着,若是忙那边到时候可以签个契书,按照每月发工钱。”
李山家三人听懂了她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妞更是迫不及待的问道:“月桐姐,工钱……工钱是多少?”大妞有些羞涩的问道。
黄月桐看着她笑了笑,“一日是四十文,若是日后镇上的生意好,每个月是一两半的工钱。”
李山惊讶的说不出来话,这一个月就有一两多,他们祖孙忙着种过一年也才能挣个四五两的银子,刨去一家人的吃喝,刨去三妞的药钱,一年都未必攒的下一两银子。
大妞想都没想的说道:“月桐姐,我想去铺子里帮忙,我不怕吃苦,什么活儿我都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