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春和月秋站在一旁看着,见此两人转头看向周围,瞧见一个卖山里红的老伯,两人赶忙跑过去,“伯伯,能不能借我们秤用一用啊。”
月秋在一旁帮腔装撒娇,伸出一根手指,“就用一下,马上就还给您好不好?”
月春看了一下妹妹,也学着她的神色语气,娇滴滴的说道:“求您了,就用一下下,用完我们马上还给您。”
老伯就在肉摊的对面,他抬眼看过去笑了,“拿去吧,若是忘记带称,可以去前面那家杂货铺租一个,三文钱一个时辰,用完了还回去就行。”
“谢谢伯伯!”两人抱着称,甜甜的冲着对方道谢。
黄月桐满是感激的冲着老伯颔首,接过去妹妹们借来的秤,给那位夫人称了一斤的肉。
第一单生意就在既然猝不及防中完成,看着手里的十二文钱,黄月桐笑了。
“我去借一杆秤回来,然后你们看着摊子,我还要再去一趟医馆,将这些药材送过去。”
杜梦山顺手切了一块猪血,交给了两个妹妹,“给老伯伯送去秤,再把这个给他,感谢他的提点。”
街道不宽,这个时辰还有好多商人还未来摆摊,街道上也显得安静许多,他的话也落在了老伯的耳朵里。
“不用不用,这哪里使得,这秤放在这里也是放着,这会儿又没买卖,你们用一下也坏不了,哪里就能收这东西。”
黄月桐刚好要去租借秤,带着妹妹们一起过来送东西,“如何受不得,老伯愿意借我们,又给我们指了应急的门路,这点薄礼若是您不收,岂不是要让我一家这心都难安。”
老人家接过去秤,目光亮闪闪的盯着那块儿猪血,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终究是接过去了那块儿猪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黄月桐这才带着妹妹们去租借秤,押了二十文钱,出门后就看到肉摊上又围上来两人,“你们快去给姐夫送过去,我得去一趟医馆。”
两个小丫头抱着秤撒腿就跑,杜梦山赶忙接过去给对方称肉,黄月桐这才收回目光,带着那一麻袋的草药去了医馆。
这会儿时辰早,医馆才开门,老郎中坐在桌前看着医书,两个药童站在柜台里,整理着药柜中的药材。
黄月桐一进门,三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警惕和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黄月桐一愣,莫名的紧张起来,“怎么了?”
老郎中认出来她,当即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没事儿,前两日衙门里又来收税,我们这小药铺拿不出来,这两日衙门里找了些地痞过来闹事儿,这几个孩子也都吓到了。”
黄月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对方,就连手里的药材都不晓得要不要拿出来了,毕竟人家连税收都交不上,她这会儿拿着这些东西过来,少有些为难人了。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犹豫,老郎中笑着伸出手去,“之前和你说的药可是寻到了?”
“寻到了,您看这成色如何?”
打开麻袋翻看一番,“都不错,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价钱收。”
说完药童过来将麻袋拎到一旁,将药材一样样分拣出来,又按照不同的价钱称量算好,这次的东西虽然不如上次的多,可有几味价格稍微高些,这一趟下来,也得了一百二十多文。
黄月桐揣着铜钱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一下撞回到医馆中,她捂着被撞痛的额头,带着薄怒和茫然的看向门口。
门口黑压压的,她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就被老郎中一把拉到的身后,刚才还忙着整理药材的药童,也都如临大敌的冲到门口,将黄月桐和老郎中挡在了身后。
这功夫,黄月桐才看清门口的人,那人穿着一身衙役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而身后跟着的却歪眉吊眼,流里流气不像是什么好人,黄月桐顿时想起来老郎中刚才说的话。
而站在门口的人,也像是印证着她的猜测,“老头儿,昨日我可是和你说好的,你若是今日拿不出来这太阳税,这铺子今日可就要归我了。”
说着,他带着人流里流气的走进来,坐在了郎中看病的桌子边,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顺手拿起郎中的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嘬着茶壶嘴儿喝了起来。
老郎中不卑不亢的说道:“收税可以,但也请官爷拿来朝廷的文书,还有衙门的税单,便是收个摊位税都给个竹签子,你这开口就要五十两的太阳税,总得给老夫一个凭证吧?”
黄月桐听过粮税人头税,也听过商税和牲畜税,但这太阳税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倒是不想和这些人有牵扯,但奈何医馆的大门被人堵住,她这会儿想要出去都有些不易,只能杵在一旁等着。
“凭证?就你这等刁民也配要什么凭证?交了这个钱,爷今年就让你在这里好好干,若是不交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交,你这间铺子就得交出去,给那些有需要的良民,还朝廷?如今朝廷乱着呢,大爷我如今就是这白杨镇的皇帝!我不光要收太阳税,还要收每个人的黑夜税,还有如厕税和杀生税!”
黄月桐闻言猛地抬起头来,这人她也不是不认得,之前在镇上见到过一次,凤娥嫂子和她说过,这人是衙门里衙役头子,也是县令的女婿,县丞的小舅子。
这人也就是仗着好胳膊腿儿的,长得也算是有几分俊朗,被县令收作女婿,之前这人就是街面上的混子地痞,曾经还在赌坊给人当过打手。
那会儿黄月桐并未放在心上,他们这些人都是小民,平日里没什么事儿,十天半个月不会进一次城,哪里能见到这样的人,便是他再坏,她大不了躲着些就是。
可不想今日不仅遇到了,甚至还听到他要收杀生税,和那些乱七八糟,根本未曾听到过的税收,这让她也不由得觉得荒唐至极。
可说到底,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若这人当真混来,只怕一时半刻也无人能拿他如何。
药铺周围也都围满了人,有人是着急过来把脉瞧病的,有人是过来看热闹的,探头朝着屋里看了一眼,看清里面的情况之后,吓得赶忙缩回去跑开。
却也有抱着孩子着实心急,比起自家孩子的安危,即便是吓得两股战战也咬牙上前央求,“官爷行行好,我家孩子得了急症,可否想让田郎中帮着诊治诊治?”
那人说完话都快要哭出来了,衙役侧头看眼他怀中的孩子,嗤笑一声,“可以啊,先交二两的问诊税,就可以进去了。”
说完他又看向黄月桐,“同样的,看完病的出门要交二两的门槛税,不然谁也别想着从这里进去或者出来!”
显然,他误以为黄月桐是来问诊的,这便是故意要为难医馆和众人,那人闻言当即跪了下去,小民哪有那么多的银子啊,还望官爷莫要拿着人命儿戏,我儿真的快要不行了,耽误不得啊。”
田郎中看了一眼那孩子的脸色,当真是有些危险,他气的直吹胡子,冷肃着脸朝着门口走去,“你们也不用进来,我也不去出去,就在这里把脉。”
说着他一把拽过来孩子的手腕,搭脉开始诊治,一旁的衙役愣了一下,顿时不悦的上前准备钳住田郎中的手腕。
却被药童上前挡住,这般一耽搁,田郎中也已经诊治出来孩子的问题,赶忙从袖子里拿出来银针,这套银针也是为了偶尔外出应急所备,却不想今日在药铺中竟然用上了。
两针下去,孩子青紫的脸色逐渐好看许多,第三针还未落下,那衙役已经将三个药童撂翻在地,一把抢过去田郎中的银针包,抓着田郎中的衣领将人拽了起来。
“死老头,我看你这是要找死!这太阳税今日不交我便要了你的命!”说完他狠狠搡了一把田郎中,将人往后推的差点摔倒在地,幸而黄月桐赶忙上前将人搀扶住。
她心头冒出一阵怒火,却还是压着脸色和语气说道:“便是如今县城里没有县令大人坐镇,难道日后也不会有吗?官爷还是要低调守旧些才好,这新令新规便是要出,也该等着朝廷下发,既无圣旨也无文书,您便如此横行霸道,也不怕日后新县令到任,和您秋后算账吗?”
那人嘬了两口茶水,闻言斜睨着黄月桐,“大胆妇人,本官面前你也该胡言乱语胡,来人,给我将其按在地上,棍杖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