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这是欠你家的二钱银子,你数数看对不对。”
李婶拿着那铜板点了起来,随口说道:“我家这钱如今倒也不急着用,你若是倒不开手,再晚些日子也使得。”
黄月桐摇摇头,“这刚收完粮,趁着手里有钱,赶紧给婶子送过来。”
听到这话,李婶也不敢再多客气,这二钱银子还是当初她爹去世时,这丫头过来借的,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李婶终于见到了回头钱儿,哪里还敢再假客气。
这年头四处战乱民不聊生,老百姓手里能有个一两银都算是大户,村里的老百姓更甚,除了偶尔卖些粮食和菜,挣个十几文几十文,给家里添些油盐酱醋的,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这两钱银子看着不多,却足够村里人全家几个月的吃喝,黄月桐也是卖了自家大多数的口粮,攒了一年多这才凑齐二钱银子。
倒也不是她家的地少,论起来黄家在村里虽说是外来户,可黄满田却是个勤奋汉子,来到村里没多少年,就给家里置下了六亩的私田,这六亩田地都是自己买下来的。
即便是黄满田这会儿死了,其他的田地都得村里收回去,唯有这六亩可以留下来。
大晋的女子不可以独立门户,许得是男子方可立户,故而黄月桐除了父亲留给她的这六亩地,便再无其他的田地,除非嫁了人,村里会给妇人再分三亩良田,而男子一人可分五亩,如此加起来她家就有十四亩地。
这些地看着很多,其实每年收下来的粮食并不算多,抛开上缴的粮税之外,黄满田活着的时候,家里每年留下全家的嚼头之后,还能靠卖粮再得一两左右的银子。
一两银子要安排全家的穿衣用度,还有油盐酱醋,更是生不得一点病,一场风寒抓两次药,就得一两银子,贫苦人家若是有人得了病,那就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活命的机会了。
显然黄月桐的父亲就没有这样的好命,不知怎么病了一场,一副药就得二百文,一天就得一副药,黄家哪里撑得住这样花钱的架势,没多久人就无药可吃,撒手人寰。
而黄家的钱财也都没了。
这倒也罢,好歹后院还有两头猪,几只鸡鸭和六亩地,偏生黄月桐的娘是个狠心的,愣是带着肥猪和鸡鸭,还有自己偷偷存下来的私房钱,直接改嫁隔壁村的瘸腿鳏夫。
独留下刚成人的黄月桐,带着两个三岁的妹妹,这日子怎么看都没法过。
李婶收起来那些铜钱儿,看着眼前瘦弱的黄月桐,忍不住的劝道:“丫头啊,你还得想法子嫁人才是,那几亩地不行就卖了,换些钱多凑点嫁妆,总归还是能找到个男人的。
前朝连年征战抓兵役,如今大晋初立,村里的男人都快死绝了,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也都是伤残,即便是如此,这些男人也极为抢手,这嫁妆一年比一年要的高。
就连曾经在村里晃悠着的二流子,都成了城里大户人家的香饽饽,不少人高价招婿,又是给宅子又是给田地和门脸生意的。
就连那些断胳膊瘸腿瘫在床上的,只要还能帮着生孩子,也都成了村里人的抢手货。
“我晓得的李婶,既然这钱没有什么问题,那我就先回去,月春和月秋还在家中等着我呢。”
“诶,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婶子刚才和你说的话,你还是多往心里想想,这没有人立户日子不好过啊。”
黄月桐没再说什么,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她知道李婶这话也是为了她好,只是那六亩地是她爹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娘再狠心也不曾动过那六亩地的主意。
如今她若是卖了地,她那两个三岁半的妹妹又要如何是好,这年头带着丰厚的嫁妆嫁人已然不易,婆家怎么可能还让她再带着一双妹妹。
一回到家,黄月桐就看到,两个妹妹眼巴巴的等在院门处,她突然有些心疼。
母亲的突然改嫁,吓到了两个虚岁四岁半的孩子,这会儿她们生怕她也丢下她们不管。
站在院门前,遥遥的看着大姐走过来,两个小豆丁都欢快的迎过去,跑起来踉踉跄跄的,每次看的黄月桐都心惊肉跳。
“慢点,别跑,小心摔着了。”
“大姐,回家!”
两个小家伙跑到她的身边,一人牵着她的一只手,欢快的朝着家走去,父亲的离世母亲的出走,好像都已经被这两个孩子抛在脑后。
可黄月桐明白,她们并未忘记,只是不敢在她的面前撒娇哭闹,自从爹娘离开之后,她们变得越发的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帮她生火、烧水,收拾家中事。
回到家中,也已经到了中午,黄月桐蒸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她一个,两个小的一人一半,佐着温水往下送,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努力用吞咽那拉嗓子的饼子。
吃完两个饼子,三人都被噎的丢了半条命,“大姐,我想吃白面,想吃娘做的手擀面。”
月秋也跟着点点头,“大姐我还想吃米饭。”
“你们看我像手擀面和大米饭吗?要不你们把我吃了吧。”黄月桐有些无语的站起身,端着空盘子去了灶房洗刷。
出来的时候,发现堂屋里,两个小丫头一副胆怯心虚的样子,乖巧的坐在原地,一动都没动,显然明白自己刚才的要求有些过分。
黄月桐刚才也不过是和她们玩笑,却不想两个孩子如今这般敏感小心。
她心下有些无奈的走过去,摸了摸她俩的脑袋,“好了,时辰不早,该去午睡了,吃手擀面的事儿应该等不了多久,如今咱家将欠的钱都还上了 ,咱们再多编几个篮子卖掉,过些日子就做手擀面。”
“好耶!可以吃手擀面啦!”两个小家伙开心的跳了起来,黄月桐带着她们回屋里,哄着兴奋的小家伙睡着之后,她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摸出枕头下面的铜钱儿,翻来覆去数了又数,也就二百文,这点钱别说当嫁妆了,就算是一天吃一顿细粮都不可能,这才秋天呢,正是家家户户手里最富裕的时候,这要是再挣不出来钱,这个冬天她们姐妹三人,能不能熬过去都不晓得。
六亩地还得种上冬小麦,她一个人带着两个三四岁的妹妹,怎么可能种的完这么多的地,这一年来,村里人都在纷纷帮着她种地,尤其是李婶家。
情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想她多种出来粮食,卖了钱也好还欠下来的钱,可如今她这钱都已经还了,日后人家定也不会再帮着她种地。
说到底,还是得赶紧找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回来才行!
想到这里,黄月桐看着手里的钱,叹息一声,想要找个男人回来顶门立户,至少得有足够的嫁妆才行。
她趁着两个妹妹睡着,去柴房里收拾了一下天亮前采来的蘑菇,这东西村里人舍不得吃,城里人独爱这春秋的两口山珍之味。
出门前她在桌子上摆了一只反扣过来的碗,这也是她和妹妹说好的暗号,只要这样反扣着碗,便代表她出门挣钱了。
拎上篮子她便挂上门栓,快步的出了门,从杨庄到白杨镇快走半个时辰就能到,这条道在这里一年里,她也是走常了的,不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镇上,至少已然将这路熟记于心。
还有两个孩子在家里,她也不敢耽搁太久,脚步不免快了些,等到了镇上的时候,她脸颊泛红,鬓角出流下了几道汗水,整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这镇上比村里可是热闹许多,一进镇上的城门,耳边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冰糖葫芦~又红又大的冰糖葫芦~”
“打卦测算,不准不要钱啊!”
黄月桐顾不得周围的热闹,一边往前走,一边垫着脚张望着,想找个好位置停下来卖蘑菇。
还未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听到周围有人喊她,黄月桐四下张望着寻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卦摊旁看到一个熟人。
“凤娥嫂子!”
“月桐快来,我这里刚好地方大,你在这里摆吧。”摊位是需要花钱买的,黄月桐选的这条街还算是便宜的摊位,三四文一个位置,平时周围村民也都来此处摆摊,不为别的就图个便宜。
“多谢嫂子。”黄月桐满头大汗的蹲下来,脸上都是惊喜和愉悦的笑,因为两人摆的东西不多,只要凤娥让她摆一下篮子,就算是一个摊位,黄月桐也就不需要再花三四文。
她的笑容和明亮的眸子,引得一旁打卦的老爷子,频频朝着她看过来。
黄月桐也不在意,赶忙抖开一块儿油布,将那些蘑菇一朵朵的摆上去。
“我刚才还在想呢,今日一早怎么没有瞅见你,合着你这是上山了啊。”说着凤娥看了一眼她篮子里的蘑菇,“今日就捡了这么点?”
黄月桐自然不会说今早是去李家还钱,耽搁了时辰才没来镇上的,只道是,“山上有风,采了一些我便早早的回去了,中午给月春和月秋做好饭,我这才得空过来。”
“嗐,我就说嘛,回回都是你来的比我早,今日却不见你的人影,原来如此。”
一旁算命的捋着山羊胡,漫不经心的说道:“山上有风,山下风上乃是风山渐,俊鸟幸得出笼中,脱离灾难显威风,一朝得意福力至,东西南北任意行。”
黄月桐回头看看另一旁算命的先生,嘴里喃喃重复着他的这句话,老爷子见她眼神里茫然,哈哈的笑了起来,“闲来无事,老夫给你算了一卦,先得恭喜姑娘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接档预收文《枝头小芽》文案:
柳芽还没出生,便是小书生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她虽出生在村子里,却生的娇俏美艳,人人都夸她有福气,日后定能成为秀才娘子。
为了让穷书生安心读书,她去将军府中当丫鬟,挣了钱都给书生。
直到书生高中案首那日,她欢欢喜喜想给他庆祝,却听到他和知县的女儿说道:“待我高中状元之时迎你为妻,我和柳芽到底有婚约,日后给她一个良妾的名分便罢。”
柳芽嘴角的笑尚未收回,泪水已然咸苦入喉。
大病一场柳芽突然放下了,她当众将定亲信物扔到小书生脚边, “陈岩,你记住了,今日起我不要你了,日后你我各自婚嫁,再无瓜葛。”
书生冷着脸看向她,“你名声已毁,怕是除我之外,没有人愿意娶你!”
杂乱的议论声中,众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冷峻的声音,“我娶。”
三个月后,京城的贵族圈中传出消息,那个重伤失踪,素来冷面寡情,不喜人近身的晋王回京,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美人,一夜之间无数上京贵女心碎。
王府汤泉氤氲缭雾中,柳芽一身薄纱玲珑摇曳,随着水波浪涌她荡入男人怀中。
“王爷曾经见过我?”
男人低头浅笑,“等你两世怎会不识……”话音落下,他吻住了她眼尾一抹绯红。
这一夜京中无人入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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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