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我叫薛淮，老婆你记住了么？不能再忘了啊。”
气泡音不停歇地念自己的名字，跟麻雀出山似的，吵得祈言脑仁疼。
祈言揉了揉鼻梁，疲惫地问道：“我怎么就成你老婆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气泡音继续贴着他的耳朵，“你被抬上山，过了炭盆，受了香火，按规矩，你就是我的老婆。”
祈言纠正道：“我是男的。”
气泡音很是宽容，“你放心，性别这一块我一向卡得不死。噢，或者你是想被叫老公？那也可以的！我都可以！”
祈言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被迫上山的，我不是自愿的。”
“那我不管哎，反正仪式走完了，你就是我老婆。”
祈言循着声音在耳边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有，他自爆自弃道：“我都不认识你，等忙完事情，我就要离开这里。”
“啊？老婆你要去哪里？”
“B市。我家在那边，工作也在那边。”
“哦，”气泡音顿了顿，“可是你都过了香烛了呀，身上已经有我的味道了，你不能离开我太远的……”
祈言抬手打住，义正辞严道：“这位鬼……这位薛淮山神，我国建国后就不准成精变鬼，也禁止搞封建迷信，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气泡音沮丧道：“可是我在更早前就已经是这座山的山神了啊，你怎么能拿当朝的令管前前前朝的神呢？”
“……”
祈言扭身侧躺着，感觉好像和山神面对面了，他道：“那人鬼……人神殊途，我也不信奉你，香都没给你烧过一支，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能这样勉强我。”
“不能么？”
“不能。”
“你也不喜欢我？”
“嗯。”
“哦，好吧。”气泡音蔫了，委屈巴巴地说：“那我走了。”
“嗯。”
“我真的走了。”
“嗯。”
“我不会回来找你了。”
“好。”
“嘤！”
窗台上的小鱼缸动了动，哔哔啵啵的气泡声连绵不绝，但没一会儿就安静了。
祈言松了口气，总算送走了。
他刚准备躺下，又有人敲门，他不得不爬起来开门。
是导演黄林。
两人坐在窗边的茶座上，黄林主动给祈言倒了杯茶，说道：“小言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之前小看你了，我给你赔个不是啊。”
祈言没什么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黄林搓了搓手，又问道：“还有个事，得请你帮个忙……”
“……黄导您先说是什么事。”
黄林以手遮掩，小声道：“我看村长那老头挺尊敬你啊，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去跟村长打个商量，让我们进山神庙采采风行不？你知道这边的素材很难搞到的，如果能多些镜头，我们剧一定可以爆火！”
祈言虚弱地看着他，“山神庙？”
“嗯嗯！”黄林更小声道：“这老头子软硬不吃，还凶得要死，也就对你态度不一样，你出马肯定可以。”
“我劝您别去，有……”
“嗯？有什么？”
祈言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道：“有奇怪的磁场，机器用不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在山里的时候，手表指针全都在乱转，用都用不了。”
“也许是你手表出了什么毛病，我们可以调设备，肯定有能行的机器。”
黄林一脸期待地看着祈言，“小言，你就跟那老头子提议一下，放我们进去，半天，不，三小时都行，让我们拍点素材！拍完就走！”
祈言摇摇头，“山神祭已经打扰了人家，现在再上门要求进一步拍摄，还是拍人家信奉的神，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如果黄导您真的特别想拍点什么特别的，那这村子的风土人情其实也足够发挥的。”
“哎小言，你怎么还帮着别人家说话呢，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剧组着想么？你想想乌行山半封闭多少年了，再等三年五年都不一定开发，咱们这剧拍的什么？拍的女性反抗封建婚姻、追求爱情自由！你想啊，如果加入乌行山这祭祀山神的镜头，多拉风！多升华！我保证，开播就霸屏！”
“但人家是真心诚意信奉山神，又没做什么坏事，跟信佛信道没什么区别，黄导您这样拍，到时候播出，网上怎么看乌行山？”
“啧，我怎么还跟你说不明白了，你担心这干什么？他们搞这些不就是封建糟粕么？糟粕，糟粕你懂么？说不定这村子里还有旧时代那种包办婚姻，压迫女性，卖女养儿……只是我们还没发现而已。等我们调查了，曝光了，也是一件善事啊，指不定还能上感动中国呢。”
“……”
“小言，”黄林一把抓住了祈言的手，“我说这么多，你听明白没？咱们剧能不能火，就靠你了啊！一句话，你干不干？”
祈言猛地抽回手，往后撤了又撤，和黄林拉开了老远的距离，“黄导，我也不知道村长为什么对我是那种态度，这种当事人都不清楚缘由的关系并不牢固，相反有巨大的潜在危险。所以并不是我去说，去提议，这件事就一定行，可能反而触了人家的霉头，又把我们赶出村去。”
“我也不是说你一定要完成这个事！”
黄林焦躁地敲着桌子，语速飞快，“你身为剧组的一员，为了剧组更好的发展，去踊跃尝试新东西，不是很正常嘛？我听说，你以前拍别的网剧都很敬业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可是冲着你敬业这一条才破例让你进组的，你应该清楚……”
黄林一下止住了话头，瞄着祈言的脸色，见依旧没什么变化，才放心大胆地接着说：“圈里可是打过招呼的，你要是老是这么不配合，我也不好留你啊。”
“是么，”祈言直直盯着黄林，“黄导你既然知道打过招呼，还敢用我，怎么？你也看上了我？要不要我回去跟他们说，你们竞争一下，谁赢了，我跟谁？”
“哎哎哎，别别别，小言，你这扯哪儿了，哥就是请你帮个忙，去试一试。”
“抱歉，我不想试。”
“哎你这……”
祈言忽然咳嗽起来，黄林吓一跳，连忙问道：“你咋了？躺一天了咋看着还严重了？”
“没事。黄导，你有这个意向就自己去和村长商量吧，我想睡了。”
“小言啊……”
“黄导，我真的累了。”
黄林格外遗憾，“唉，行吧。”
他拍拍祈言的手背，“不过你别睡太久，这睡久了会缺氧头晕。这样，我看你下午来补戏份吧，剧组的经费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不能太浪费时间，你辛苦点，把进度补回来。”
祈言点点头，“好，黄导您定场次。”
黄林咚咚咚地下楼了，场务在楼梯口等着，“黄导，怎么样？他答应了么？兄弟们器材都准备好了！”
“没。”黄林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一个糊逼十八线，还挺犟，他不仅没答应，还拿他老板出来压我。”
场务惊讶道：“他还有老板能压人呢？不就是一小公司出来混的么？”
“他公司老板背后还有个大老板，”黄林瞄着四周，小声道：“是辉耀传媒。”
“辉耀传媒……能签上的艺人不是都发展得很好么？我听说资源都是直接跟国际接轨，他咋跑来拍我们这种小成本网剧了？”
“啧，这你就不知道吧，那小家伙早年被辉耀传媒的老板看上，想包他，但一直没同意，辉耀就断了他的资源，下放到分公司，一直等着他回头是岸呢。”
场务瞪大了眼睛，“啊这，那黄导你之前还放任王总欺负祈言？被辉耀知道不就完了？”
“嘿，知道了又怎么样，知道了那也是他们资本家打架，关我什么事？”
“倒也是哈。”
“别说了，赶紧开工。”
屋子安静下来，祈言却睡不着了。
黄林口无遮拦的一句，把祈言藏在心底的事大咧咧翻了出来。
这两年，辉耀打定主意熬鹰，什么资源都不给，祈言只能去演各种网剧雷剧的镶边男N号，连三秒就死的路人都演过。
祈言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历，距离合约结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再忍忍，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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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