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收，山间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清冽的寒意。
莫郁的心魔彻底平复，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眼底的温顺里多了几分明亮的底气，连走路时都不再下意识贴着无禄，偶尔还会主动牵起对方的手，像只终于敢探头的小猫，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好了行囊。
简单的布衣，几罐苏景然配好的安神药，一小袋林清禾塞的甜糕，还有无禄亲手为莫郁缝制的浅青色外衫——针脚不算最精致，却每一针都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都带齐了吗？”无禄最后检查一遍竹筐，目光落在莫郁身上，反复确认，“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一件？”
莫郁笑着摇摇头，主动挽住他的胳膊：“不冷，有你在，就不冷。”
自心魔解开后，他愈发敢直白地表达依赖，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无禄心头一软，伸手替他拢好衣襟，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走吧，我陪你。”
两人并肩踏出小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这座庇护了他们所有温柔与救赎的空山。
山路蜿蜒，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莫郁走得轻快，时不时抬头看看身边的人，眼底满是期待与安心——从前他独自远行时，满心都是漂泊与不安，可如今，只要牵着无禄的手，便觉得前路再远，也无所畏惧。
“无禄，”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快，“我娘的坟，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那里有很多小桥流水，和山里很不一样。”
“我会喜欢的。”无禄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只要是你在意的地方，我都喜欢。”
莫郁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只是更紧地挽住他的胳膊：“等见过我娘，我们就回来，好不好？我还是喜欢山里，有你，有竹，有阳光。”
“好。”无禄应声，语气笃定，“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回我们的家。”
两人一路慢行，傍晚时分，终于走到了山脚下的村落。
王婶和阿竹早已等在村口，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无禄公子，莫郁公子，一路辛苦了！”王婶笑着递过两个温热的麦饼，“这是我刚蒸的，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阿竹也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手里提着一小袋野果：“莫郁公子，这是我摘的野枣，甜得很！你路上慢慢吃！”
莫郁接过麦饼和野果，眼眶微微发热：“多谢王婶，多谢阿竹。”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王婶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路上小心些，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们。”
无禄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真诚：“多谢。”
几人站在村口，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依依惜别。
莫郁回头望了一眼村落，又望了一眼身后连绵的青山，忽然觉得，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孤身漂泊的少年。他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可以牵挂的人，也有了愿意陪他走遍天涯的人。
“走吧。”无禄握紧他的手，声音温柔，“我们去见你娘。”
莫郁点点头，转身，与无禄并肩踏上了前往江南的尘路。
夜色渐浓，星辰满天。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拉长，一步步走向人间烟火，走向过往的和解，走向更圆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