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家里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是我父亲商业伙伴的女儿，”顾斯佑语气依然平淡，但眉头皱了一下，“联姻有利有弊，虽然有利于家族，但稍有变故，两家的利益就会纠缠不清。”
季瑞然挑眉。所以你就app上匹配个普通人？
顾斯佑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虽然app是匹配陌生人，但数据是透明的，人的来历是干净的，并且我们有些地方是合适的。”
季瑞然一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时填那一百多道题填到怀疑人生的场景。当时觉得烦得要死，现在居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至少他和顾斯佑聊天不觉得烦，也没有那种有钱人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距离感。但和一个太子爷搭伙过日子，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季瑞然：“顾先生，仔细想想，我们是真不合适。”
毕竟人还是要从现实的角度去考虑。
“你们那圈子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挤破头想进去的，”季瑞然顿了顿，“但我攀不上，也不想进。”
季瑞然喝了口咖啡。他这人真没什么大志向，不想出人头地，不想人前显贵，只想攒够五百万回老家躺平当咸鱼。而顾斯佑呢，几亿身价，数不清的家产，私人别墅，自创品牌，顶级人脉资源。
季瑞然越想越难受，被自己穷笑了。
顾斯佑没回话，季瑞然看了一眼他，这人正低头端着杯子，姿态优雅得体。再看看自己，他脸上可能还顶着加班，加出来的黑眼圈。
季瑞然突然觉得，他们隔的不是桌子，是一条银河。
顾斯佑终于开口了：“你那个视频说的那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不是来找爱情，是来找适合人过日子的。’”
“虽然我们现在也才刚认识不久，”顾斯佑顿了顿，“但你我，都需要一个能闪婚的对象。我们可以先试试。不合适的话，再说。”
季瑞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清楚。”
“但是呢，”季瑞然收起了笑容，“你们那个圈子的规矩，还有饭局，宴会，应酬，我恐怕不行。我不懂，也学不来。到时候怕是会给你丢人。”
但说到底，季瑞然也只是个拼命工作攒钱的普通人，和太子爷结婚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他也不想为了谁去改变自己。
季瑞然喝了和口咖啡，准备等顾斯佑说“算了，我们不合适。”或者“刚才结婚的话别当真。”
结果顾斯佑开口说：“不用你学。”
季瑞然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顾斯佑递过纸巾：“这句话这么吓人？”
季瑞然接过纸，擦嘴：“没什么，只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不是那种人，”顾斯佑说，“硬要你学那些，你难受，我也会觉得别扭。我们只是结婚了，我没有资格强求你变成另一个人。”
季瑞然听完，看着顾斯佑沉默了。他不得不再感叹那个app要填多道题，或许是对的。
不是找聊得来的，是找适合结婚的。
至少顾斯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季瑞然感到舒服，这是他骨子里的教养和温柔。
季瑞然笑了笑：“行，那就结吧。”
爱咋咋地吧。反正退路有的事，先结了再说。
“不过有件事得先跟你说，”顾斯佑把手机放到桌上，推到季瑞然面前，“家里有个毛孩子。”
季瑞然低头看，手机上是一只小猫的图片。是长毛金渐层，正躺在落地窗前晒太阳，蓬松的金毛在阳光下像裹着暖光。
“好可爱，你养的猫？”
顾斯佑嗯了声“叫曲奇。”
两个人又在咖啡厅坐了半个小时，聊了些有的没的。
……
季瑞然回到家，洗漱完，又一把扑到床上。
虽然他答应结婚了，但一个集团太子爷，温柔，礼貌，不端架子，开口就要跟他结婚，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他拿着手机给张文发消息：【你说，有个人，他条件好得离谱，却主动要跟你结婚，他图什么？】
张文秒回：【图你身子？】
【……滚。】
【图你省钱？图你会过日子？图你长得好看？】
前两条还好像挺合理，至于第三条嘛……
季瑞然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右左照了照。去掉黑眼圈的话，好像有点姿色？
虽然这三条好像都沾边。但他还是觉得哪不对劲。
季瑞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自己这个决定真的对吗？阶级差距就是个问题，而且他还有咸鱼梦，虽然顾斯佑说不要他学那些，但是婚后说不准啊。
跟一个太子爷结婚了，他还能完成咸鱼梦吗？
不对啊，顾斯佑又不是让他去继承家产，只是结个婚，怕什么？
结了婚他还是他，该上班上班，该攒钱攒钱。顾斯佑的世界再大再豪华，都跟他没关系。
他们都只是需要一个闪婚对象而已。
但季瑞然反应过来又想：自己不会得婚前恐惧症了吧？
他猛地坐起身，拍了两下脸：算了，不想了。反正婚结了就结了，到时候过不下去了，再离。离婚税虽然也高，但总比跟一个不合适的人绑一辈子强。
不对，还没结婚呢，我为什么要先想离婚的事？
季瑞然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不管了，睡觉。
……
因为两人都很忙，所以之后的半个月里，他们只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是季瑞然去顾斯佑家看小猫，提前熟悉一下。
第二次是咖啡店里，两人一起签婚前协议。
最后一次是民政局，两人都穿了干净的白衬衫。
工作人员问：“双方都是自愿的？”
季瑞然说“是”。顾斯佑也说“是”。
拍照，填表，盖章。二十分钟后，季瑞然手里多了个红本本。
季瑞然看着这红本，觉得好不真实。母胎单身二十五年，一心只想搞钱的他，居然领证结婚了。
如果没有新型婚姻法，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吧。
领完证，他们准备去餐厅吃饭，在等顾斯佑助理开车过来的时候，季瑞然举红本对着天空拍照，随即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顾斯佑凑过来：“在做什么？”
季瑞然没抬头：“发朋友圈。”
“嗯？”
季瑞然把照片发出去，配了一行字“领证了。”然后收起手机：“其实我没跟别人说我领证的事。”
他闪婚闪得有点快了。
季瑞然想了想，又说：“不过没事，反正我这几个月相亲也多。”
说完，他转头问顾斯佑：“那你那边呢？”
顾斯佑毕竟是顾氏集团的太子爷，结婚这种大事不可能像他一样随便发个朋友圈就完事。
季瑞然问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想：顾家那边会不会已经炸开锅了？他爸妈会不会想自己儿子前二十六年都太成功了，所以现在想找个平平无奇的人平衡一下？
顾斯佑语气平静：“他们知道，但都没什么反应。只是一些长辈闲话会多一点。”
季瑞然点了点头，问：“那你怎么说？”
车来了，顾斯佑帮季瑞然开门：“我直接说，包办婚姻不适合我。”
季瑞然啊了声，然后弯腰坐进去：“就这样？”
“就这样，”顾斯佑绕到另一边，开门坐进去，“因为我不是那种，靠家世混日子的废物，我的能力和地位摆在那，他们管不到我。”
季瑞然叹了口气，往椅背上瘫，心想：有本事的人，别人都要看他脸色过日子。可惜我没这本事。
他想躺平的心变得越发强烈了。
……
虽然他们为了结婚而结婚，但顾斯佑是什么身份，该走的形式还是得走，该见的人还是得见。
所以在他们的婚礼定在了一个黄道吉日。
季瑞然也早早地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做好见那些权贵的准备，不然到时候结一个巴，卡一个壳，丢脸的可就不只是自己了。
其实刚开始还好。领证之后，顾斯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季瑞然继续上班，所以两人各自忙各的，没有同住，就每周末一起出来吃顿饭。
但距离婚礼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季瑞然就有得忙了。
说忙也不准确，其实都是顾斯佑的助理在忙，季瑞然只是被通知的那个。
虽然请了婚礼策划师，但顾斯佑非要“尊重”他的意见，隔三差五让人来问他这个那个。
所以，消息是一条接着一条。其实这些都没什么，但最大的问题是季瑞然还得上班。
和顾斯佑结婚了又怎么样，照样得上班。
不可能因为和有钱人结婚了就完全躺平，虽然季瑞然做梦都想躺平，但不是现在。他得给自己留退路。万一哪天合不来，离了婚呢。
所以季瑞然的日常变成了这样：白天在公司开会，写周报，被领导骂，忙里偷闲，或趁去洗手间的功夫偷偷回顾斯佑助理的消息。
【季先生，礼服有三种内衬可选，您看【图片】×3】
“随便。”
“季先生，花艺主色调用香槟金还是奶油白？”
“都行。”
“季先生，仪式上要不要加一个放飞和平鸽的环节？”
季瑞然盯着这条消息，差点把手机掉进马桶里。放和平鸽？
他打了两个字：【不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彩带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要，只要花瓣，羽毛就好。】
【简单点就行。】
助理回：【好的季先生】
他洗完手回到工位，张文凑过来：“你最近怎么老往厕所跑？肾不好？”
“忙。”季瑞然说。
“忙什么？”
“忙着结婚。”
张文翻了个白眼。
……
试礼服那天，服装师围着他转了半小时，量了十几个尺寸。季瑞然站那儿像个木头人。
“季先生，请放松点。”
“我已经很放松了。”季瑞然憋着口气说。
服装师又转到他背后，看了看：“腰围还可以再收紧点。”
“等等等等，不用收了，”季瑞然赶紧说，“我到时候还要吃饭啊。”
服装师微笑不语，助理也在旁边温柔地补刀：“顾总说礼服一定要合身。”
季瑞然快被礼服勒的喘不上气了，已经无力吐槽了。你们是不是对合身有什么误解？
折腾了四十分钟，终于弄完了。
季瑞然回自己的衣服，长松了一口气。结果助理又笑着说：“季先生，下周试妆，您看哪天方便？”
“试妆？”季瑞然皱眉问，“为什么还要试妆，不是直接化吗？”
“为了能在婚礼上展现您最好看的样子，所以妆容，发型都要先做一遍。”
季瑞然张了张嘴，想说“随便吧”，但看着助理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说：“别太浓就行。”
助理微笑：“好的季先生。”
……
婚礼在顾斯佑主家的私人花园举行。
季瑞然穿着白色高定礼服站在红毯这头，礼服设计干净利落，不加多余装饰，只有一缕薄纱自肩头延伸开来，轻盈灵动。
顾斯佑穿着和他同款的礼服，正朝他走来。目光专注，步伐沉稳。
不得不说，顾斯佑真的很帅。季瑞然在心里想：他这也算嫁入豪门，有了个多金又帅的老公了，吧？
他脚下是洒满花瓣羽毛的红毯，左边是弦乐队，不知道在拉什么曲子，右边六层香槟塔反着光。
两侧则是满座的宾客，准确地说，是两百位顾家的亲朋好友，商业伙伴，政商名流。
场面隆重得不像真的。
他们交换戒指，等司仪念完誓词，顾斯佑凑近，在季瑞然唇上落下一吻。
四周掌声响起。
季瑞然愣了两秒，低声说：“没有这个环节啊。”
顾斯佑笑了笑没回话，而是又按原来彩排好的流程，俯身在季瑞然额头上亲了一下。
到了敬酒环节，走了几十桌，季瑞然端着杯子，面对那些权贵，笑得脸都僵了，但有顾斯佑帮他挡着，所以压力没想象中的大。
有人假意说他们般配，也有人真心祝福，但更多的是商业捧场。
忙了一上午，终于熬到最后环节。两人站在仪式台前，准备做结束致辞。
季瑞然刚要开口，周围被定格。他面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蓝光幽幽浮在空中。
季瑞然愣住了。
光屏上的字一个个跳出：
【离婚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季瑞然。目标：一年内让伴侣顾斯佑，主动提离婚。失败惩罚：猫化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