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杭乐湛很懒，不乐意早早去后面排着，于端砚似乎也没有要去早早排队的意思。俩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杭乐湛有意拉进一下关系，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身边的人聊天。
“本来是和前男友约好一起来的。他劈腿就算了，还闹得我爸妈都知道了我喜欢男的。”他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脖子，“我的脖子就是被我爸揍得。”
于端砚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刚认识半天的人对着自己剖白，干巴巴安慰：“渣男自有天收，你......别太难过。”
杭乐湛被他套模板似的安慰逗笑，满不在乎地呼了口气：“你呢，怎么想起一个人来马代。”
于端砚不太想交浅言深，只是笼统道：“上班以后要收护照。”
两个人还不太熟，一时间又没了话，默契地盯着廊桥上打扮各异的人。
杭乐湛正发着愣，模糊中听到孩子哭嚎的声音由远及近，而后是炸在他们脚边的“磅”一声巨响。
于端砚好好放在脚边的箱子，被远处跑来的和家长闹脾气的熊孩子一把推倒。看着顶多五岁的小孩，他没说什么，好脾气地默默把箱子扶了起来。
附近几个登机口的人都看了过来。
孩子爸面上挂不住，张口就是——
“谁让你把箱子放这儿挡道的？把我儿子绊摔了你们负责？”
于端砚这会蹲在地上检查箱子有没有磕碰，闻言站了起来，在父子俩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男人这才发现，这人比他高了一头。
他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一眼站在跟前的父子俩，又无事发生一样坐回去，懒得与这种人争高下。
一看他这样，孩子吓得不敢哭了，孩子妈又不干了：“没看见我老公和你说话呢吗？有没有教养？”
于端砚忍无可忍，正要发作——
“你有教养，你全家都有教养！你儿子有教养在公共场合哭嚎，你老公有教养张嘴就瞎说八道。”杭乐湛把他一把拽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我是专业的，你先不用出手。”
对方两个能说的一个能哭的，三张嘴不闲着，把登机口吵出大集的感觉。杭乐湛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一会引经据典一会阴阳怪气，把小孩听得一愣一愣，大人气得面红耳赤。
于端砚看着这个刚认识半天就为自己冲锋陷阵的人，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那个年代搞学术的人一般比较随和，很少与人起冲突。他接受的教育也是如此，宁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杭乐湛又三言两语解决了那对夫妻，功成身退地拍了拍手，颇为自来熟的搭上他的肩：“你一看就不会吵架，这种场合还得我来。”
他冲着那对夫妻冒火的背影扬扬下巴：“对付这种人你要是讲理，会被气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于端砚一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杭乐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自来熟，忙不迭把胳膊收回来：“前面没多少人了，走吧。”
·
他们要连续飞7个小时。这是杭乐湛第一次坐这么久的国际航班，也是第一次坐这个航司的飞机。
刚起飞那会他还很新鲜，对着座椅前面的屏幕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调出一个不知道几百年前的电影，插上空姐发给他们的一次性耳机，冷不丁被巨大的音量震得一个激灵。
连坐在隔壁的于端砚都能听见他耳机里的台词。
......这什么东西。
他不死心，调好声音又研究了半天，发现曲库里还有华语流行歌，兴奋的点进去——
没一个听过的。
于端砚在用平板看缓存的视频，身边那人一直窸窸窣窣，动作没停过。这会突然安静下来，他下意识往身侧一看。
大多数人已经关了遮光板补觉，整个机舱昏暗一片，安静非常。
刚才鼓鼓捣捣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蹭着他的平板看。一张脸被屏幕里变换的画面映的忽明忽暗，眼神很专注，瞳孔很亮。
察觉到蹭看被发现，这人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小声嘀咕：“我忘了下电影了，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于端砚有些惊讶，看向他：“这是人文地理纪录片，可能有些无聊。”
得到首肯，身旁的人立刻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又凑近了些许，眼睛也更亮了：“没事，有饭不挑！”
于端砚：......
·
早上喝了杯咖啡，于端砚这会有点想去厕所。
他坐在靠窗位置，杭乐湛靠着过道。
飞马代的航班能在飞机上看见宝石海，一向是靠窗座位吃香。按照值机位置，本来应该是杭乐湛坐窗边，入座的时候，这人却非常无私地把座位让给了他——
“你以后都没机会来了，你靠窗坐吧。”
此刻，这个无私的人却无比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纪录片还在放，杭乐湛越看越往旁边欺身。睡着的时候，整个头已经越过了“三八线”，歪倒在于端砚的椅背上，离他的肩膀堪堪毫厘。
这人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简直两模两样。额前的棕色碎发盖过了浓密的眼睫，痒地他皱了皱眉。醒着的时候总是聒噪不停的嘴巴看起来很软，在液晶屏前闪着不仔细看难以发现的微光。
于端砚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把纪录片取消暂停。
算了，等机组发餐食的时候再去厕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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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乐湛是被人摇醒的。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于端砚晃了他两下，轻声问他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饭。
杭乐湛眼睛都没睁开：“牛肉。”
盒饭端上来，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隔壁的平板还在放他失去意识之前放着的那部纪录片，他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挺好看的......就是我太困了......”他吞下一口饭，弱弱地给自己找补，“没看全我还挺遗憾的......”
于端砚慢条斯理地拆好餐具，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关系。我下了好几部。”
......怎么还有第二关。
“哈哈，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个屏幕上有电影，也挺好看的哈哈。”
·
吃完碳水后有了困意，杭乐湛赶忙睡了一觉，希望一觉睡到机场，赶紧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
再睁眼已经是马累时间十一点，按理说应该马上抵达，但飞机还在万米高空，连降落的势头都没有。
他伸了个懒腰，忍不住自言自语：“还有多久啊——”
“三个小时。”于端砚抽空答了一句，又转头看他的催眠纪录片。
“为什么啊，不是11：40到吗。”
“印度飞不了，我们是从泰国绕的。”
身边突然没声音了。于端砚转头一看，这人已经瘫倒在座，用毯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
杭乐湛再睁开眼，整个机舱已经明亮一片。
于端砚的平板已经收起来了，他怀里抱着包，正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人的侧颜也很好看。平时被眼镜挡着看不出来，杭乐湛这会才发现，这人睫毛也很长。
他正专注研究旅行搭子的侧颜，机舱里突然“哇”声一片。
飞机开始盘旋下降，已经能隐约看见宝石海。
马累是个多云的大晴天。
深海被照成透亮的湖蓝色，海与天的界限模糊不清，云层低得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数以百计被泻湖包围的岛屿点缀其中，像是一颗颗镶嵌在印度洋中的宝石。
于端砚看得入了神，突然想起来杭乐湛还在睡，想把人喊起来一起看。
他一转身，冷不丁对上一张贴的很近的脸。
身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此刻正努力欺着身子往窗边靠，两个眼睛恨不得贴到窗户上。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进，杭乐湛先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退。
“没事，你凑近点看，不挤。”于端砚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一个非常秩序敏感的人。平时能少乘公共交通就少乘，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凑。有人突破他心里的社交距离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后知后觉，这人今天三番两次凑过来，看他的平板，睡他的椅背，差点头挨着头脸贴着脸，他居然一点也没排斥。
·
当地时间13：55，飞机抵达马尔代夫首都马累。
马累机场游人如织，各个人种的游客在此交汇，空气中夹杂着不同语种的方言。来马代度假的是大多数，因此大多数行人都步履轻盈，面色轻松。
机场的跑道一侧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另一侧能看到密密麻麻但高度并不突出的楼宇。指示牌上印着肤色健康的当地明星，写着他完全看不懂，形状可爱的文字。
这就是马尔代夫最大的城市。
等待接驳车的间隙，他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不同酒店岛的快艇停靠在离机场仅仅一路之隔的堤坝前，又载着满脸幸福的游客驶向印度洋的四面八方。
阳光打到像海盐果冻一样的海里，杭乐湛望着粼粼的波光喃喃——
“原来机场真的能等到船。”
这里一片炙热，赤道的暑气打在脸上身上，蒸出一片黏腻的薄汗，但他只感觉无比的畅意。
·
阿雅达岛离马累很远，需要再坐一程飞机后转快艇，至少也要半天时间。他们今天要先在代理安排的过渡酒店住一晚，明天才能上岛。
代理预定的时候用的杭乐湛的手机号，这会酒店打来电话，他才发现自己临时抱佛脚学的《旅游英语100句》有多鸡肋。
“Ahh......yeahyeah, i am Mr. Hang. Pardon？Sorry......（对，我是杭先生。能再说一遍吗，抱歉......）”
于端砚：......
他眼看着那人接起电话后眉头就越蹙越紧，不多时满脑门黑线，整张脸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杭乐湛还在和对面互相pardon，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过了他的手机。
冰凉的触感从他发烫的脸侧一闪而过，他愣了下，再回过神，于端砚已经在和酒店的人沟通。
这人从下飞机开始就把自己穿成了养蜂人，防晒衣、面罩，眼镜也换成了墨镜，整张脸能见度百分之零。
杭乐湛英语不好，撞大运卡线过了六级，却还是能感觉出来这人发音很好听。不多时，于端砚把手机还给了他。
他正忙着找墨镜和面罩，把自己也裹成养蜂人，直接接过手机揣进了兜。
一抬眼，于端砚还在盯着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杭乐湛：？
“有个叫‘大件货’的联系人刚刚给你发了好多短信，你要不要看一眼？”
杭乐湛：......
草。刚好起来的心情全被毁了。
我保证是萌的要鼠的一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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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胡鲁马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