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是被谁打翻了墨水瓶，黑沉沉地泼洒下来，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街道上的车流声被雨幕隔绝，显得遥远而沉闷。
夏鮦姗觉得自己快要和身下的沙发长在一起了。她保持着一个姿势蜷缩了太久，膝盖有些发麻，但她不想动。茶几上那杯速溶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冷硬且提不起半点波澜。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是一个关于城市流浪动物救助的深夜纪录片，画面里一只瘸腿的土狗在雨夜里寻找避难所。夏鮦姗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只狗的眼神莫名有些熟悉——那种在湿冷中等待，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放弃的绝望。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毛毯里，指尖触碰到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那是两年前她们一起去定制的，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母“XR&SR”，如今那凸起的刻痕在指腹下显得有些硌手，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结痂。
“叮——”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冷白色的光线刺破了客厅的昏暗。
夏鮦姗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后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然而，屏幕上的推送标题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那点期待。
《秋日已至，你准备好告别了吗？——XX情感公众号》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自嘲地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她自己都缩了缩脖子。
这栋两室一厅的房子，以前是她们梦想的起点，现在却成了困住彼此的牢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咔哒、咔哒”，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她和沈苒，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客厅里好好说过话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沈苒说要加班，而她摔了门离开的那次？还是沈苒带回了一盆山茶花试图缓和气氛，却被她冷冷地扔进阳台的那次？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夏鮦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冰凉，贴着她的额头有些发疼。她俯瞰着楼下的小区道路，雨水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野，车灯划破雨幕，最终在隔壁的车位稳稳停下。
夏鮦姗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车门打开，沈苒撑着一把黑伞走了出来。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风衣，身形看起来比记忆中消瘦了一些。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和层层雨幕，夏鮦姗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一道视线的重量——沈苒站在雨里，抬头看向了这个窗口。
那一瞬间，夏鮦姗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身体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沈苒在雨中站了许久，伞沿的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脚边。她似乎在犹豫，在等待，又或者是在无声地道歉。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她才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收起伞，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的数字在楼道的显示屏上跳动：1…2…3…
夏鮦姗的心跳随着那数字的跳动而加速。她该去开门吗？还是装作已经睡着了，把头蒙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识别成功的“滴”声。
门开了。
一阵夹杂着雨水腥气和淡淡烟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沈苒最近开始抽烟了？夏鮦姗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紧接着是沈苒略显疲惫的声线，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姗姗，我回来了。”
夏鮦姗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落地窗前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动作有些迟疑地挂在衣架上。沈苒似乎比她更紧张，挂衣服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沈苒转过身，终于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夏鮦姗。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中间横亘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深夜的争吵，那距离比天涯海角还要遥远。
“那个……”沈苒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关于晚归的理由，却又在接触到夏鮦姗冷漠目光的瞬间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来，“路过那家店，想着你最近好像挺喜欢这个口味的。”
夏鮦姗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是她以前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包装很漂亮，丝带系得很精致，但盒子的一角已经有些受潮软塌了，就像她们现在的关系，外表还维持着体面，内里却早已被雨水泡烂。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
“沈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着沙砾，“我们谈谈吧。”
沈苒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受潮的蛋糕盒子显得有些尴尬。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判决的落锤。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场迟来的谈话，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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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