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程知府知道小殿下今日会到府衙,一早就收拾好后院,还将一众官员叫来,打算在门前侯着这祖宗。

谁知,竟等来那祖宗将自己孝敬的珍宝,原封不动退回。还顺带写了封信,阴阳怪气程知府钱多烧得慌,再送就抄她的家,又再三叮嘱不许张扬、一切从简。

程知府无奈只好领着官员来到东花厅,战战兢兢、翘首以盼。

不多时,马车停到府衙门前,姺颂年不等小厮搬来凳子就率先跳下马车。

她抬眼便见一面照壁矗立在前,绕其后,八字衙门朝南开。檐下挂着牌匾,上书“临川府署”四个大字,金字熠熠生辉颇为晃眼。

这府衙表面倒是光鲜亮丽,就是不知背地里是如何藏污纳垢的。

一旁静候的管家急忙将姺颂年一干人迎进去。众人迈进府衙大院,跨过仪门,横穿大堂,来到了东花厅。

厅内官员听见动静,皆按耐不住迎出来。

姺颂年见众官员俯身行礼,拱手道:“让诸位久等了,无需多礼,快请进。”

厅内,众人纷纷落座,陆同知率先开口:“殿下忧国忧民,十二岁便领命剿匪,济世安民,当真是让我等钦佩啊!”

周通判也连忙应和:“是啊,殿下仁怀天下、持义安邦,如此胸襟,是我等再过几十年也赶不上的。”

众人皆在拍这位的马屁,唯独程知府一言不发,只知陪笑添茶,活像个不合群的异类。

姺颂年听着那些恭维自己的话,一茬接一茬,只低头品茶,浅笑不语。

众人极尽赞美之词,却不见主座的应声,满头雾水之余,渐渐都闭口不言。

姺颂年见众人三缄其口,才淡然开口:“诸位不必如此客气,我既领命来此,那与大人们就是同僚。我年纪尚小,有哪里不懂的,还望前辈们不吝赐教。”

“殿下真是虚怀若谷,您承天之佑,自然禀赋非凡,哪需要我等指手画脚。您来此既是公务在身,下官等定听从调遣,尽心辅佐殿下,好让匪患一事尽快顺利解决。”程知府借机表态。

其余人也顺着程知府的话附和,姺颂年赞许地看了程知府一眼,继续道:“有诸位这句话,我就心安了。希望共事的这段时日,我们齐心协力,早日平定匪患。”

她状若无意,提起昨夜风波:“昨晚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刘妇人已定后日午时处以极刑,这闹事的人,除了带头的关进府衙大牢处以杖刑加罚款,其余只有罚款一项,小惩大诫。”程知府连夜回来将刑法加重了几分。

姺颂年轻叹口气,心知这乱象屡禁不止,并非单纯官府不作为,而是府衙人手短缺,财政拮据,难以管控。

程知府见她不说话,只好接着道:“下官已召集稳婆医师,探讨女子难产一策,力求减少惨剧发生。百姓也自发筹集银钱,请来巫者设坛祭祀,超度亡魂。”

“好,程知府想得很是周全,就照你说的办吧。”姺颂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这民间祭祀不似宫里那般庄重威严,颇为热闹,别有一番风趣,殿下可要去看?”程知府见姺颂年兴致缺缺,提议道。

姺颂年放下茶盏,笑道:“也好,入乡随俗。如今时辰尚早,诸位不必在此侯着,各司其职即可。”

众官员见她只字不提剿匪一事,就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竟没派上用场。

程知府连忙起身回道:“谢殿下体恤,下官送您回房歇息吧。”

“不必,程大人无需客气,公务要紧。”姺颂年婉拒道。

“这,那下官等告退。”众人行礼依次退出花厅。

一旁的管家恭敬道:“殿下,我引您回房吧。”

姺颂年微微颔首:“有劳了。”

花厅后便是知府任职时的私宅,庄严气派又不失雅致。粉墙环护四周,飞檐青瓦连绵不绝,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树郁郁葱葱,越墙而出。

管家引着姺颂年跨门而入,一块雕有飞鹤图样的影壁率先映入眼帘,左侧穿过游廊,便豁然开朗。

一条清流隔开两地,隔水看去,那院落如画般风景宜人。楼阁雕梁画栋,精美别致,佳木茏葱,奇花熌灼,异香馥郁,让人心神俱醉。

姺颂年看着此地,戏谑道:“你们程大人真是有心了。”

“殿下愿将行台设于寒舍,是我家大人几世修来的福分,自然不敢怠慢。”管家谄媚道。

“不必再送了,忙你的去吧。”

“是,殿下有事尽管吩咐下人,小的告退。”

管家出来后寻到程知府,将事情回禀。

周通判性子急躁,在堂内来回踱步:“你们说这殿下究竟何意,她不会知道什么吧?”

“想不知道都难,我听闻那帮匪徒前几日竟敢在官道上劫掠,无人生还,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程知府愤愤不平。

“害,到现在都不知牠们到底碰上何人了。估计就是这软硬不吃的祖宗,除了她,谁身边有这么多护卫,杀个片甲不留啊。”陆同知扶额叹气。

“若真是她,那……你也是,鬼迷了心窍,许给牠们那么多精铁。这下好了,有钱赚,没命花,东窗事发,咱们一起玩儿完。”程知府狠狠瞪了通判一眼。

“谁知道上头派了个皇子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说到底她来这儿也就是走个过场,好回去册封储君,不如……”周通判挠挠头思索道。

陆同知投去看傻子的目光:“不如什么,把皇子也拉下水,用美人计还是拿些金银财宝收买她?”

“老陆,你疯了吧,她十二岁知道个啥。这帮匪徒的手段咱们也不是不清楚,单靠临川府的这俩驻兵根本无济于事,既然她不着急,那咱们也甭急了。”

“等她出兵剿匪,就会见识到那帮匪徒的神威。说到底她来这儿是镀金、攒名声的,不是来背黑锅、担骂名的。等她灰溜溜地跑回来,咱们再借机拉拢,再让那帮人销声匿迹几年,皆大欢喜嘛。”周通判一副势在必得样子,想稳住军心。

程知府顾虑重重:“可这主是个硬茬啊,万一她不同意,岂不是把自己也暴露了。”

“程大人,她这会儿硬,是觉得自己是皇子、是钦差、是奉旨剿匪。可若此事不成,她储君之位就岌岌可危了。”周通判安抚道。

“此事不成,她另寻机会便是,咱们可就这一条命啊!”陆同知仍旧不赞同。

“是啊,她另找便是,可这储位和朝妾有耐心一直等吗?要知大殿下镇守边关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名望如日中天,朝中将近一半大妾有心举荐大殿下入主东宫。”

周通判轻抿一口茶,气定神闲道:“她要是想一条道走到黑,咱们也不拦着,无非几条人命罢了,大不了咱们也当土匪。”

“可她呢,连剿匪都办不好,在朝中还有何威信,又拿什么同大殿下争。唾手可得的储位,就这么白白扔了,她又不是傻子,权衡利弊之下自然就会同意了。”

程知府思索良久,沉声道:“如此说来,也不无道理,就照你说的办吧。”

管家上前来:“大人,宴席已备好了。”

“好,去后院请殿下来。”程知府理了理官服,“那我们移步惠宣堂吧。”

管家赶到绮春阁时,姺颂年正躺在珍珍腿上,于丹桂底下闭目养神。

管家不敢贸然出声,在旁静候。珍珍似有所感,抬眼看去,轻声询问道:“有何事?”

“府上备好接风宴,请殿下赏脸。”

珍珍笑着低下头,一边轻推,一边柔声叫着:“殿下,殿下,醒醒。”

“中使不必如此,如今时辰尚早,等殿下睡醒了,开宴也不迟。”管家连忙阻拦。

“你是不知,殿下嗜睡,若是不叫起,怕是要睡到未正时分了。”珍珍解释道。

姺颂年睁开惺忪的睡眼,略有不满道:“怎么了,珍珍。”

“殿下,咱们该赴宴了。”珍珍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

“是吗,刚好我也饿了。”姺颂年说着,坐起来后,又懒懒地将头埋进牠脖颈处。

那股温热的气息扫过颈间,珍珍的脸霎时便红了:“殿下,你先喝口水清醒清醒,管家还在这儿等着你呢。”

姺颂年连忙起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珍珍将晾在一旁的水递来,杯里还漂浮着几朵落下来的丹桂。

姺颂年见状也不介意,混着丹桂将水一饮而尽,桂香弥漫在口中,顿时清醒不少。她将杯盏放回桌上,正打算随管家离开,却被珍珍叫住。

牠低眉顺眼地为自家主子整理着领口:“殿下,那宋小哥怎么办。牠待在厢房里,一上午连门也不出,我担心……”

姺颂年不悦地皱起眉:“真麻烦,就劳烦管家备份吃食,送去厢房吧。”

珍珍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转瞬即逝。

管家领命后,几人不紧不慢地朝惠宣堂走去。

惠宣堂内,周通判叫嚷着:“好好的接风宴,竟连个礼乐都没有,跟吃便饭有什么区别。”

“殿下说过不得大操大办,那能取消的都一并省去,不然阳奉阴违,有咱们好果子吃。”程知府无奈道。

一小厮跑来禀报:“管家引着殿下就在不远处。”

陆同知白了周通判一眼:“行了,她快到了,消停会吧,等晚上闲了,你想干嘛干嘛。”

随后她们起身整了整衣冠,一齐候在外头。

姺颂年领着众人进内入座,席间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或浅斟低唱、或痛饮黄龙。

宴席上笑语不断,宾主尽欢,全然不见她们的明争暗斗,和其背后的阴谋算计、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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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未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