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公主从不作弊

北疆的冬日来得迅疾,一场初雪过后,雁门关内外银装素裹,田垄间的庄稼早已颗粒归仓,粮仓堆得满满当当,百姓们闭门围炉,享受着难得的安稳时光。

军营中,将士们依旧保持着每日操练的习惯,玄色戎装在白雪映衬下更显肃杀,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从容与坚毅。

苍梧江岚正与谢锦、苏慕言在中军大帐商议冬防事宜,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高声通报:“启禀殿下、将军、苏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传陛下口谕,召三位即刻回京觐见!”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了然。北疆大捷、草原结盟、秋收丰稔,这一系列功绩早已通过沈砚的奏折传回京城,陛下召他们回京,想必是要论功行赏。

谢锦将手中的军务舆图轻轻卷起,沉声道:“陛下既有旨意,我等当即刻启程。北疆防务可暂交副将接管,草原部落那边,需派人告知结盟事宜照旧,切勿因我等离营而生事端。”

“此事我已安排妥当。”苏慕言拱手道,“昨日已派亲信前往草原各部落,重申盟约,同时调拨了部分过冬物资赠与他们,足以稳定人心。”

苍梧江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外皑皑白雪,轻声道:“京中形势复杂,户部侍郎余党未除,此次回京,怕是不仅有封赏,还有风波。我们需谨言慎行,不可掉以轻心。”

“殿下放心。”谢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等行事光明磊落,北疆功绩皆有百姓与将士为证,纵有宵小作祟,也掀不起大浪。”

三日后,苍梧江岚换上一身淡紫色宫装,外罩白狐裘披风,谢锦与苏慕言则身着朝服,三人带着几名亲信侍卫,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马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冰封雪裹的北疆,渐渐变为寒梅怒放的中原,行了十余日,终于抵达京城门外。

早已等候在城外的沈砚快步迎了上来,他身着深蓝色户部官袍,神色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拱手道:“殿下、谢将军、苏大人,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宫中设宴等候,命下官前来迎接。”

“有劳沈大人。”苍梧江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繁华依旧的京城街道,心中却生出几分疏离。这座金碧辉煌的都城,是她的故乡,却远不如北疆的天地来得自在。

马车驶入皇宫,停在太和殿外。太监总管亲自上前引路,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宫禁的肃穆:“陛下有旨,宣苍梧公主、谢将军、苏大人上殿!”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入太和殿。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之上,大胤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却带着几分温和。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三人身上,有赞许,有嫉妒,也有警惕。

“臣女苍梧,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谢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苏慕言,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沉稳,不卑不亢。皇帝抬手笑道:“三位平身。北疆一战,尔等护境安民,结盟草原,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赐座,上茶!”

太监搬来三张锦凳,三人谢恩落座。皇帝目光先落在谢锦身上,沉声道:“谢锦,你身为北疆主将,以八千兵力击退两万匈奴铁骑,生擒单于,实属罕见。朕欲封你为镇国大将军,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你可愿意?”

谢锦起身拱手,沉声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但北疆之功,非臣一人之力,实乃殿下统筹后勤、苏大人联合草原部落、将士们浴血奋战之功。臣不敢独领封赏,恳请陛下将赏赐分与北疆将士,以慰军心。”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难得你如此体恤下属。既如此,朕便依你所言,赏北疆全体将士白银五万两,同时封你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赐双眼花翎。”

“臣谢陛下隆恩!”谢锦再次跪地叩谢。

接着,皇帝看向苏慕言,温声道:“苏慕言,你凭一己之力说降草原十八部,为北疆除去心腹大患,功不可没。朕封你为礼部侍郎,加太子少傅衔,即日起入阁参与朝政,如何?”

苏慕言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谢恩:“臣叩谢陛下信任,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苍梧江岚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暖意:“苍梧,你身为公主,本可居于深宫,安享荣华,却主动请缨前往北疆,统筹后勤、安抚民心、稳定大局,甚至亲赴疫区救治百姓,这份胆识与仁心,远超寻常男子。朕思来想去,寻常的金银珠宝、封地爵位,不足以彰显你的功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提高声音道:“朕决意,封苍梧为镇北将军,赐将军印、尚方宝剑,特许你节制北疆军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两侧百官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三思!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封将军、掌兵权之例。公主金枝玉叶,理应尊享荣宠,若授以兵权,恐乱了祖宗礼法,遭天下人非议啊!”

紧接着,几名依附于户部侍郎余党的官员也纷纷附和:“陛下,兵尚书所言极是。女子涉政已是不妥,更何况执掌兵权?北疆虽安,但匈奴未灭,此时让公主节制军务,恐难服众,甚至会引发草原部落不满!”

苍梧江岚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反对的官员,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臣女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自古以来,所谓礼法,皆是为了国泰民安。当年先祖开国,也曾有女子披甲上阵,守护疆土。如今北疆初定,百姓需要安稳,将士需要统领,草原部落需要盟约保障。臣女在北疆一年有余,熟悉当地军务与民情,草原部落首领也与臣女有约在先,愿听臣女调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兵部尚书身上,继续道:“至于难服众之说,臣女以为,服众者,非性别,非身份,而是功绩与民心。北疆将士与百姓,从未因臣女是女子而有所轻视,反而愿与臣女一同守护家园。诸位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前往北疆询问,看百姓与将士是否认可臣女这个‘将军’?”

谢锦此时也起身拱手,沉声道:“陛下,臣愿为殿下作证。北疆将士对殿下敬若神明,愿听殿下调遣。殿下虽为女子,却有勇有谋,仁心济世,其功绩与能力,远超朝中许多男子。封殿下为镇北将军,实乃民心所向,军心所归!”

苏慕言与沈砚也纷纷出言附和,力证苍梧江岚的能力与功绩。殿内百官见三人态度坚决,且苍梧江岚所言句句在理,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皇帝看着殿内争论的百官,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苍梧江岚,眼中露出赞许的笑容:“说得好!民心所向,军心所归,这便是最好的礼法!朕意已决,苍梧公主苍梧江岚,封镇北将军,赐将军印、尚方宝剑,节制北疆军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谁敢再议,以抗旨论处!”

皇帝金口玉言,百官再也无人敢反对,纷纷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苍梧江岚心中百感交集,她跪地叩谢:“臣女苍梧江岚,叩谢陛下隆恩!臣女定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北疆百姓与将士所托,誓死守护大胤疆土!”这一刻,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跪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却宛如一尊守护山河的女神,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封赏既定,皇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三人。席间,皇帝详细询问了北疆的民生、军务与草原结盟的细节,苍梧江岚与谢锦、苏慕言一一作答,言语间皆是对北疆的牵挂与规划。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叹了口气:“苍梧,你虽为女子,却有如此胆识与魄力,朕甚为欣慰。只是,你终究是公主,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征战沙场。朕已为你挑选了几位青年才俊,皆是名门之后、文武双全,改日让他们入宫,你看看可有中意之人?”

苍梧江岚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女多谢陛下关心。只是北疆初定,军务繁忙,臣女一心只想守护疆土,暂无儿女私情之念。且臣女身为镇北将军,若早早成婚,恐难服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谢锦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苍梧江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心中竟隐隐有些庆幸,庆幸她拒绝了皇帝的指婚。

皇帝看着苍梧江岚坚定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朕也不强求你。只是你需记住,沙场凶险,女子征战不易,若有一日累了,朕的皇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臣女谢陛下体谅。”苍梧江岚松了口气,恭敬地回道。

宴席结束后,三人各自返回府邸。苍梧江岚被安排住进了昔日的公主府,府中一切依旧,却让她觉得陌生。她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梅花,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北疆的漫天风雪,想起了练兵场上谢锦挺拔的身影,想起了田埂上百姓们淳朴的笑容。

忽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殿下,谢将军前来拜访。”

苍梧江岚心中一动,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谢锦身着便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走进房间,目光落在苍梧江岚身上,轻声道:“殿下在想北疆的事?”

“嗯。”苍梧江岚点了点头,“不知将士们过冬的物资是否充足,草原部落那边是否安稳。”

“殿下放心。”谢锦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立,“我已让人快马加鞭传回消息,将士们过冬物资充足,草原部落也一切安好。倒是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拒绝陛下指婚,怕是会惹陛下不快。”

“我只是不想被婚姻束缚。”苍梧江岚轻声道,“北疆的天地那么大,我想守护的东西那么多,儿女私情,于我而言,太过遥远。”她转头看向谢锦,眼中带着一丝好奇,“谢锦,你常年征战沙场,可有中意之人?”

谢锦心中一跳,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沉声道:“臣身为武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儿女私情于我而言,亦是奢望。守护疆土,保卫百姓,才是臣毕生所求。”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他们都是心怀天下之人,北疆的风沙与鲜血,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那份微妙的情愫,在君臣的界限与家国的重任面前,只能悄悄隐藏在心底。

接下来的几日,苍梧江岚与谢锦、苏慕言一同处理京中事务。沈砚带着他们核查了户部账目,揭露了几名户部侍郎余党的贪腐罪行,将其绳之以法,算是彻底清除了京中的隐患。同时,他们还向皇帝奏请,调拨更多的物资支援北疆建设,修缮城池、兴办学堂、推广农耕技术,皇帝一一准奏。

这日,苍梧江岚正在府中查阅北疆送来的军务奏折,苏慕言忽然来访,他神色有些凝重,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殿下,出事了。”苏慕言将书信递给苍梧江岚,“这是草原部落传来的急信,匈奴残余势力联合了西域的一些部落,正在边境集结,似乎想要报复。”

苍梧江岚心中一沉,连忙打开书信,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紧锁:“匈奴残余势力不足为惧,可联合西域部落,便不好对付了。西域部落擅长骑射,且熟悉边境地形,若他们真的进犯,北疆又将陷入战火。”

“我已派人将此事告知谢将军,他正在军营调兵遣将,准备即刻返回北疆。”苏慕言沉声道,“只是此次敌军来势汹汹,北疆兵力怕是不足,我们需向陛下奏请增兵。”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宫中面见陛下!”苍梧江岚立刻起身,披上披风,与苏慕言一同赶往皇宫。

此时,谢锦也已抵达皇宫,正与皇帝商议增兵事宜。见苍梧江岚与苏慕言赶来,皇帝沉声道:“苍梧,谢锦刚刚向朕禀报了边境的情况,你身为镇北将军,可有何对策?”

“陛下,臣女以为,此次敌军来犯,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困兽之斗。”苍梧江岚拱手道,“匈奴残余势力元气大伤,西域部落只是贪图利益才与之联合,并非真心相助。我们只需增派两万兵力,再联合草原部落,采取分而击之的策略,先击溃西域部落,再消灭匈奴残余,定能化解危机。”

“臣赞同殿下的策略。”谢锦沉声道,“西域部落虽擅长骑射,但纪律松散,只要我们集中兵力,攻其不备,定能将其击溃。匈奴残余势力失去盟友,便不足为惧。”

皇帝点了点头,果断道:“好!朕就依你们所言,增派两万兵力,由谢锦统领,即刻前往北疆。苍梧,你身为镇北将军,需与谢锦一同前往,统筹全局。苏慕言,你留在京城,负责粮草补给与朝中联络,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叩谢。

次日清晨,苍梧江岚换上一身银灰色将军铠甲,头戴亮银盔,腰间悬挂尚方宝剑,英姿飒爽,与谢锦一同率领两万援军,踏上了返回北疆的路途。京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为他们送行,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马车一路向北,苍梧江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京城,心中却没有丝毫留恋。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锦,他正手持舆图,仔细研究着行军路线,阳光透过车帘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谢锦,此次返回北疆,怕是一场恶战。”苍梧江岚轻声道。

“殿下放心。”谢锦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坚定的光芒,“有殿下统筹全局,有将士们浴血奋战,有草原部落相助,我们定能再次击退敌军,守护好北疆的安宁。”

“嗯。”苍梧江岚点了点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她轻声道,“谢锦,此次战役结束后,若北疆真的能长治久安,我想……”

她的话未说完,谢锦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心中一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殿下想说什么,臣都明白。待北疆安稳,百姓安居乐业,臣愿陪殿下,看遍北疆的山山水水。”

苍梧江岚脸颊微微一红,心中却暖暖的。她知道,他懂她的心意,懂她对北疆的热爱,懂她心中那份未说出口的情愫。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再次变得苍茫而辽阔。苍梧江岚与谢锦并肩而坐,手中握着同样的信念,心中怀着同样的期盼。他们知道,前方的路途依旧凶险,敌军的刀锋依旧锋利,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彼此信任,彼此守护,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镇北将军的印玺在腰间沉甸甸的,不仅承载着皇帝的信任,更承载着北疆百姓与将士的期盼。苍梧江岚低头看着这枚印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再是那个深居宫中的娇贵公主,而是驰骋沙场的镇北将军,是守护山河的女中豪杰。

而谢锦看着身旁目光坚定的苍梧江岚,心中那份深埋的情愫,愈发清晰。他知道,他不仅要守护北疆的山河,还要守护眼前这位勇敢、善良、聪慧的女子。无论未来面临多少风雨,他都会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守护这片他们共同热爱的土地,守护这份在战火中悄然滋生的、超越君臣与朋友的深厚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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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
连载中鹿鹿爱吃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