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事。”
霁仲倾走在周微酉身侧,闷声道。
“明天你还是和他打。”
“……”
“另一组已经结束了吗,这么快。”
“嗯?”
周微酉垂头看着她,“快了。”
“他不比他哥差。”
他默道。
“……”
霁仲倾垂下头,看着脚下铺着的石板路。
鞋底轻轻蹭着平整的方石,发出令人发麻的摩擦声。
“怎么。”
“怕了?”
“就因为他哥是个天才,他也是个……”
——
“不。”
霁仲倾抬起头,双唇紧抿。
“我姐是天才。”
“我也是天才。”
她一字一顿,眉头也跟着皱起,“他哥输给了姐姐。”
“他也会输给我。”
“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可能。”
话落,她便大步向前,“我先去再研究研究武器组合了!”
她侧过身,脚步不停,挥手道:“食堂见!”
“……嗯…”
周微酉沉吟一声,随即叫道:
“我能说吗?”
“……”
“这点破事阁里的大家都知道。”
“想说就说——”
霁仲倾又猛地回头,指着周微酉大声道:“不过你可别添油加醋啊!”
“嗯?”
“行啊~”
.
天工阁自成立之初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近三十年。
彼时阁主仍健在时,各类暗器机关可谓百花齐放,几乎每年都会产出惊世骇俗的精妙机关引起江湖动荡,但自长盛年末起,因所谓“慧极必伤”,开始逐步减少产出,并且掌权一事逐渐交于了她的丈夫,也就是当今代理阁主,霁聖泊。
霁聖泊虽同冠有百年一遇的天才之名,却仍与阁主有着天差地别。
一来,是他不够天才。
二来,是因着阁主的意愿,天工阁的产物开始由只得名门望族所用,逐渐转为寻常人家均可用来防身。
外加阁主身体抱恙,演武大会便也一推再推。
一开始,霁聖泊寻遍昭国找来那位神医的徒弟只求治好阁主,但到国号刚改为长宁时,他却不知为何力排众议,将神医的那位徒弟送了出去。
“神医”走了。
重病的人自然也活不长。
待处理好阁主的后事,霁聖泊便将全部心血都投在了天工阁。
这期间,霁伯言不知为何将自己封闭在“室”里。
除却霁仲倾外,她从不会给任何人开门。
霁伯言待在“室”里日复一日。
无论谁向霁仲倾问起,她都只是一句:
“姐姐她很开心。”
霁伯言很开心。
天工阁也像阁主所期待的那样,开始产出平民百姓也能用、都会用的机关。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霁伯言封闭自己的第三年。
等她再出来时,霁聖泊身旁却多出个“亲传弟子”。
人人称他天才,他也确实是天才。
在长宁一届的演武大会上,他是碾压所有人、直夺魁首的存在。
————
“父亲!”
霁伯言闯进书房,怀中抱着一沓沓卷起的宣纸,“‘亲传弟子’是什么意思?”
霁伯言盯着他,胸口闷闷的,像是口鼻间被灌满了水,喘不上气。
“你是想要让他以后好继承母亲的心血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找到一处有着空气的地方,能让她不用憋着气,“凭什么是他?”
“他又算什么人?!!”
霁伯言试着将那灌满的水吐出。
她的声音越吼越大,不可置信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鼻音,“就因为他是天才?”
“因为所谓的天才?”
“伯言……”
霁聖泊转过身,低头看向她。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他长叹一声,像是在看尚未开智的小孩胡闹般哄道,“是我和小霁都不想让你重蹈她的覆辙……”
“啪!!”
硬物打在软肉上的声音重重传出。
一卷精心嵌着硬边的图纸被重重摔在他脸上瞬间产生钻心的疼。“你不许叫母亲小霁!”
图纸在接触到被拍向一侧的脸颊瞬间散开,几乎是刚一滑落在地面,整个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一抹红来。
“什么不想让我重蹈母亲的覆辙?”
霁伯言的声音嘶哑,死死盯着对方。眼球酸胀得发疼。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不下也吐不出那句对“父亲”的指责。
“母亲之所以会死,不就是因为你吗!”
“明明当初那个神医来了后,”
“母亲就能对我们笑了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将他送走?”
“母亲明明都要痊愈了不是吗!!”
一声嘶吼传出,霁伯言便俯身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重重的咳嗽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整个人瘫软在地,手中的图纸散落一地。
“伯言……”
霁聖泊仓促上前,伸手便要扶起她——
“啪!!”
——“你凭什么把他送走?”
“又凭什么要送她走?”
淅淅沥沥。
梅雨季阴晴不定的雨霏霏又落了下来。
“明明、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霁仲倾抬起头。
“还是说,”
眶中的清泪再也盈不住,开始整片倾倒而出,“真就只是因为他是天才?”
“亦或是,”
“和你一样的”
“同为男子?”
她哽咽着,喉中呜咽声不断,“可是我也是天才不是吗?”
“我或许比不上母亲。”
“但至少”
“我比他”
“比你”
“都要天才”
“天才”
“天才的多”
“多的多”
霁伯言仰起头,却在对上那双满是关心的双眼的一瞬间——她向前扑去。
扑进那堆图纸中。
扑进了她那可笑的理想。
“如果只是因为我是女子。”
“那当初母亲和你又为何要将我引入这条道?”
“明明当初你总是会在我身旁笑着道:
——
‘伯言
你同你母亲一样
是真正百年难遇的天才’。”
.
那时的霁伯言,似乎终究是个小孩。
在书房哭过一夜后,她又恢复成当初还未入“室”的平易近人的模样。
只是那整个人的周遭开始萦绕着一股
明明很近
但当你伸手去摸时
却什么都摸不到。
.
霁伯言自诩天才。
但她就是天才。
.
人们总说,天才百年难遇,一遇百年。
既然是“难遇”“一遇”的天才。
那么这个天才
就只能有
“一”个。
而继天工阁阁主后的又一位百年一遇的天才
是她
只能是她
霁闻潇。
霁伯言。
.
“后来,霁伯言跟疯了一样,接连不断的精进、设计。最后真的在第二年制造出数不胜数的‘天才机关’。”
“而那位所谓的‘亲传弟子’,也不知是他主动请缨还是霁伯言使了什么手段。”
“总之就是在霁伯言出‘室’的第二年便离开了天工阁。”
“而后不知是谁念及着他家境贫寒,外加在天工阁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主动找‘霁聖泊’要求将他安置在豫襄交界处的一镖局里作活路。”
“也好供他的几个弟弟妹妹继续上学…~”
话落,周微酉又晃起折扇,笑盈盈地看向一旁要么觉得有意思,要么低头想着什么的人。
“现在搞清楚他们霁家的人之所以这样是为什么了么?”
他呵呵道。
“……”
“所以…”
久朝尧蹲坐在食堂前的石台上,沉吟一声,“明日要与仲倾进行比较的,便是那‘亲传弟子’的弟弟?”
“嗯哼?”
周微酉一挑眉,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对方的脑袋,“是‘前亲传弟子’。”
“嗯~”
“不过呢,他现在也只是个镖局里的普通掌柜而已呢……”
“……”
久朝尧皱起眉,面带不解,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哽咽感。
“……呵呵……”
周微酉站起身,拍了拍腿弯处的细灰,“总之。不用担心。”
他弯眼看了看还蹲着的几人,随后望向前方依靠而来的两人。“既然仲倾和萍儿都快到了,”
“那先进去罢,”
声音轻轻,
“好让她别担心。”
哎……
一想到后面要写什么就有点忐忑又有点想笑…
hhhhh
——
还是双休!
同时也差不多确定停更休整的点了——
那就是!
第六十二章的时候!
粗略算了算时间
正正好好是七月初的时候~~
那复更大概就是七月中旬偏下的日子!
好!
提前和各位读者君说七月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天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