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尘场砺骨,苦候匠师

漫天尘土四处飞扬,大型搅拌机轰鸣不停,钢筋、水泥、砂石随意堆放。

环境杂乱粗粝。

烈日之下,无数务工者**黝黑臂膀,满身泥浆汗水,埋头拼命劳作。

空气里混杂水泥粉尘、沙土、汗水交织的刺鼻味道。

燥热、嘈杂、劳苦,是这里唯一的底色。

这片工地,就是陈山河往后谋生立足、挥洒汗水的战场。

表叔反复叮嘱陈山河,干活要踏实、守规矩,千万别偷懒耍滑,说完便匆匆离开。

工地工头老李,黝黑面孔、满脸横肉,一口浓重川蜀方言。

他上下反复打量身形单薄、满脸青涩的陈山河,眉头紧紧皱起,满眼质疑。

“小小年纪,细皮嫩肉,扛钢筋搬砖头能行吗?别是来工地混日子的吧!”

面对质疑,陈山河没有半分怯意。

抬眼直视李头,眼底清亮纯粹,带着山里人独有的韧劲。

“李叔,我能吃苦,山里重活我全都干过,工地的活我也能做好,您尽管安排。”

碍于表叔的情面,李头勉强留下陈山河,分配给他最底层、最辛苦的杂活。

——搬砖和泥、清运建筑垃圾、给各类工匠打下手。

干全工地最脏最累的活,拿最低一份工钱。

第一天上工,陈山河真切体会到底层打工者的万般艰辛,赚钱有多不易。

烈日暴晒之下,地面烫得灼脚。

他一趟趟来回奔跑,搬运砖块、水泥、砂石,片刻不敢停歇。

粗布工装很快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后背。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脸颊滑落,渗进眼角,涩得刺痛难忍。

持续高强度体力劳动,让他稚嫩双手迅速磨出连片血泡,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疼痛。

肩头勒出大片通红血痕,双腿来回奔走,酸胀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一整天熬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剩。

收工回到简易铁皮板房,一间屋子挤着十几名来自川渝各地的务工者。

不少年长工友看着年仅十六、一脸青涩的陈山河,心生恻隐,纷纷开口劝说。

“娃子,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苦得熬不住,趁早回乡读书去。”

陈山河只是轻轻摇头,默默躺上床铺。

铁皮板房密不透风,闷热难耐,蚊虫肆虐。

一到夜里,鼾声、梦话此起彼伏,初来乍到的他根本无法入睡。

忍着浑身钻心酸痛,他透过板房小窗,望向夜空清冷月光。

脑海一遍遍浮现父母憔悴面容、爷爷奶奶与弟妹期盼的眼神。

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怕苦、不能怕累、绝对不能退缩。

往后日子,他咬牙坚持,从不偷懒懈怠。旁人干一份活,他拼尽全力干两份。

别人歇晌闲聊,他要么埋头干活,要么站在工匠师傅身旁静静观摩学习。

他从小手巧心细,家里竹木器具损坏,总能自己琢磨修补。

天生对手艺活悟性极高、满心热爱。

看着冰冷钢筋水泥、普通木料,在匠人手中变成规整构件、平整墙体。

陈山河心底愈发笃定。

自己绝不能一辈子只靠蛮劲卖苦力,一定要学一门过硬手艺。

凭本事在这座陌生省城站稳脚跟,拼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大山走出的坚韧少年,在漫天尘灰、酷暑劳累里,悄悄埋下一颗逆袭成长的种子。

前路漫漫,世事难料,初入省城工地的陈山河,半分不敢松懈。

他不懂人情世故,没有人脉靠山。

唯一信奉的道理,就是脚踏实地、勤恳务实,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盛夏酷热慢慢褪去,初秋微凉悄然降临。

日复一日早起晚睡、风吹日晒,陈山河彻底适应工地枯燥艰苦的作息。

短短一个多月,他褪去初来时的青涩局促,多了几分务工者的沉稳干练。

也慢慢摸清省城烟火、工地生存法则。

每日天刚蒙蒙亮,工友们还在酣睡,陈山河早已起身。

先收拾整理板房内务,清扫公共区域杂物,再进入施工区清点物料。

做好全部开工准备。

脏活、累活、苦活,他从不推诿躲闪,事事尽心尽力、一丝不苟,绝不敷衍应付。

性情谦和温顺,待人有礼,遇见工友主动问好。

旁人干活需要搭手,他永远有求必应。

从不与人争执计较、搬弄是非。

工地上大多是背井离乡讨生活的普通人,最厌恶偷奸耍滑之辈。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对这个话少腿勤、谦逊懂事的山里少年心生好感。

平日里多有照拂,偶尔还会提点他干活的技巧门道。

陈山河心里看得透亮:自己出身寒门、学历低微、一无所有。

人才云集、竞争激烈的省城,只靠一身蛮力、一腔热血,根本无法长久立足。

想要摆脱底层苦力命运,唯有习得一技之长,手握过硬本事。

才能站稳脚跟、谋长远发展。

因此,他绝不浪费半分空闲,所有空余精力,全部用来潜心学艺、打磨本领。

干完自己的杂活,其余工友要么瘫坐阴凉处闲聊休憩,要么扎堆抽烟打牌消磨时光。

唯独陈山河穿梭各个施工点位,静静守在老木匠、老泥瓦匠身旁观摩学习。

师傅施工操作时,他恪守本分、绝不贸然打扰,只眼疾手快递送工具、清理边角废料、整理施工台面。

工匠歇晌休息,他主动递上热水茶缸,轻声道一句“师傅辛苦”。

顺带把地上刨子、凿子、墨斗、瓦刀等工具擦拭干净,分类摆放整齐。

他像一块吸水海绵,不放过任何学习、实操的机会。

木工刨木力度、走线角度、凿眼分寸。

泥瓦匠砌墙抹灰厚度、手法技巧,全部牢牢记在心底。

夜深人静,他再反复琢磨拆解,暗自模仿练习。

工地众多匠人里,年过半百的木匠孙师傅,是公认顶尖高手。

土生土长渝州人,整整三十年木工经验,手艺炉火纯青。

经他打造的施工模板、木质构件,棱角规整、严丝合缝,尺寸分毫不差,平整度牢固度无可挑剔。

省城周边数十个工地,人人都听过他的名号。

可孙师傅性情耿直刚烈,脾气火爆古怪,眼里容不下半分投机取巧、偷奸耍滑。

再加老一辈匠人“传内不传外、传亲不传疏”的守旧规矩,从不轻易收徒传艺。

这些年不少人慕名拜师,要么被他冷言呵斥赶走,要么被严苛学艺要求吓得半途放弃。

久而久之,没人敢主动登门求教。

工地上众人都忌惮孙师傅脾气,望见他身影便绕道避让。

没人愿意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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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浮沉:风雨十五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