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歪着头,在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面前的桌板和眼前的手铐。当他听到那句“悔思己过”的时候不由得低低的笑了出来,带着嘲讽的意味。这声音让审问他的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哈哈哈……”“悔?”“我悔个屁!”男人伸着头冷笑道,“那些钱你们能找回来吗?我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了!这些钱够他们过一辈子!你们找得回来吗?那些兵的命算什么?算什么?啊?哈哈哈。可笑。”王威盯着对面的男人,他本来还想嘲讽他几句,但是因为想到“死”,他是真的害怕。
他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一样,连着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一口气就是上不来,他每次想张嘴都发不出声。
于是,他本来想说“我死就死!”结果却变成了带着颤抖的,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的,“……算、什么……”整个人的气焰都消失殆尽。
审问他的人轻笑一声:“装什么好男人人设,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妻子和儿子啊?”“另外你的妻子和儿子我们也会一直追踪,不管人在哪。”“永远不要想着入境,再回国生活。可以啊,想出去那就一直待在外面永远别回来,不然等待他们的和你一样,是牢房。”
“我劝你多想想老人。当然以你这王八蛋没人性的东西,怕是亲娘都能卖,这名单你不给我们也有法子查出来。”男人站起来,“有遗言趁死之前就说吧,不然没人听。”他故意提到“死”字,只见王威立刻瞪大了眼睛,眼珠可劲地颤。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但这种对死亡惧怕的本能的反应,他根本来不及掩藏。男人露出一个笑,转身离开了。
最后行刑的时候,王威欲言又止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王威低下头去,被随刑军人提托着拉走了。
直到行刑结束,男人才走了出去。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不好弄吧。”他笑道。
“是不好弄。你们的线人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
“好,我想无需多久就可以收尾了。有情况及时汇报,我得回去了,家里的崽子们我还得照顾呐。”
男人一笑,敬了个军礼,送他离开了。
淮东省西水市。
赵齐博脸色很差,他心里揣着一股情绪回到了家里。齐丽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指甲,脊背挺直。厨房里阿姨已经做好了菜。
“回来啦。”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显示乖顺的微笑,温柔贤惠的似个程序化的人,并不让人感到自然和舒服。同样她的笑是那样的虚假,就像一朵没有芬芳的花儿。
丈夫看了她一眼,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情绪越来越重,中州女孩儿鲜少有这样温顺贤惠到全身浸染着服从的气质和气场。齐丽的表现让这两个本来美好的词,变成一种深深的束缚。这种温顺在被发现时会化作眼泪,自己便忙于安慰她,给她轻柔地擦泪,然后那股怀疑的情绪便就此再也记不起来了。
哪怕想起来,看到她还湿润的、泛红的眼眶,自己也无法再问出什么了。赵齐博想到,不论是齐丽又或者是岳父,自己和他们相处时似乎总感觉是浸在一股低沉又暖腻的朦胧里,一种似暖非暖而流动不起来的僵硬。
他忽然惊出一身冷汗,似乎......自己是被当时“浓浓的爱意”和那些“柔弱的”眼泪蒙蔽了......他低下头,兀自换着鞋。
“姐,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他对负责做饭的阿姨客气道。阿姨点了点头,见气氛不对赶忙离开了。
齐丽只当做没看到,她从男人身上收回视线,依然自得其乐的看着自己新涂的透明指甲。指甲涂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不会多一条,或者一丝,因为重复涂抹而微微突起的褶子。
齐丽的样子让他的心狠狠沉了下去。赵齐博把包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你们父女俩到底想干什么!”他压着怒气说道。
“齐丽!”他怒视着看着她。
齐丽微微一笑,并没有看男人:“干什么啊?你怎么那么大火气?”
“你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你的同伙已经被抓起来了!”赵齐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几个字的。他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收手吧,别逼我……”
齐丽这才看向他,“逼你什么?逼你什么你说呀。”她的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又带着模板化的笑意和内里透露的服从。赵齐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齐丽脸上挂着微笑,眼里尽是冷漠。
“你!”他指着齐丽,话没说完,玄关“咔哒”响起了开门的声音,还在上初一的赵录回来了。
两人一齐转过头看他。
“小录回来啦!”齐丽开心地站了起来,小跑着去迎接儿子。
小孩子其实是非常敏感的,他已经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异常。赵录一双大眼睛在父母间看来看去,只见父亲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拿起包,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齐丽给了儿子一个温柔的拥抱,“吃饭吧,小录。”然后拿下了他背着的书包,放到了沙发上。轻轻扶住儿子的胳膊,把他往餐桌方向带。
“爸爸……”赵录声音有些怯怯的。
“爸爸今天工作上不太顺心,小录别担心。我们先吃,妈妈一会儿跟他好好说说。”齐丽将儿子带到椅子旁,赵录听话的坐了上去。
“来,小录,筷子。”齐丽温柔又耐心地说道。
赵录没敢看母亲,也没有再说话,默默低头吃了起来。
废弃汽车城焚主教堂地下基地。
搏斗课上顾黎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顾黎正想先去食堂把饭拿到澡堂去吃,但是手环上弹出了通知让她立刻去医疗楼接受检查,顾黎只能赶紧赶过去。她一路跑到四楼。
医疗组组长正在门口等她。女人并没有立即让她进去,而是递给顾黎一条毛巾,让她先擦擦汗。等顾黎的呼吸平复下来才领她进了门,然后收好了那条湿毛巾,进门后递给了组里的人。那人一点头,拿着盛放了毛巾的玻璃盘子往一边走去。顾黎看到了他们的动作,记在心里,并没有做多余的反应。
组长把带有能量感应器的针头扎进她的皮肉里,顾黎的表情痛苦了几秒钟,强迫自己注视着漫出的鲜血,习惯它,并且将它忍了下来。
顾黎微微斜低下头,垂着眼看旁边仪器上的数据。她有些紧张,“他们不会发现了自己经脉的变化吧?”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瞟着仪器上的数据。组长拿出一套装置,放在她的鼻孔下放,测量呼出气体的成分,以检测灵气的状况。
顾黎忽然就想到了贺竞泽,自己那天在营地的阴差阳错,和最后坚定的选择让她走上了今天的道路。是命运,也是人为。
命与人自身的选择夹杂在一起,如紧紧缠绕在一处的丝线,编织着继续前行。而每一个选择与天命,或顺应,或制约,关系错杂,织线便会绣出不同的花,阴差阳错,又或本应如此的成就了一个个不同的图案,编织着人生的路途。
如果师父有了危险,那他又是否安全呢?那些灵气又是否能够安全的保藏起来呢,顾黎担忧着,又为他们祝愿着。
一套检查做下来已经中午一点多了,现在再去食堂肯定没什么好吃的了。这时房间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推着食盒走了进来。医疗组该吃饭了。
组长根本没管顾黎,做完检查说了句“你可以走了。”就迈开步子打算走到工作台去吃饭。顾黎忽生出一股勇气,她右脚一迈,拦住了组长的去路,女人转头看她。
“给我一份饭。”顾黎看着她,她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大声。
女人看了她半晌,眼珠往上转了下,身子往另一侧转去,并不想理她。
“怎么我没这个资格?”顾黎冷声道。
“下次的比斗我一定会赢,但你连饭都不给吃。之后的医疗检查,我就跟主管说让别人来做,你们做得不好。”顾黎话音刚一落,女人“唰”得转过头来,面色不善的盯着她。
“我肯定会赢。”顾黎同样盯着她,刻意强调了这一点。没有一丝害怕和退缩,直视着女人的眼睛。组里其他人,包括送餐的工作人员,都看着两人,不敢说一句话。他车只推进了一半,门卡在那里,左右颤动着。
“给她我的。”组长下了命令,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台。送餐的工作人员这才把车推进来,门也终于能关上了。他把餐车推到中央,等着他们来取。顾黎直接拿走一个,“谢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门外顾黎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生死比斗后属于她身上无形的新人标签被揭下了,她行动的自由度和那些“老人”一样。除了早上和晚上的大集合,其他时候可以自由安排,虽然有时猎狗依然会跟着,就比如现在,但却没有不再如往日一样禁锢。
这一些都是管理者自以为是的规则下的附带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