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的钟声即将敲响,黄州的工作像一块既定的路标,指向了希雨无法回避的未来。
真正的异地生活,像一片浓雾笼罩在眼前,让她感到迷茫和不安。
留在学校的这些日子,希雨心里始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那个曾让她交付全部身心的人,那份她赖以生存的爱意,是否真的已经消失殆尽。
沈温过往的承诺——“互相扶持”,此刻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带来真正的安心。
她需要一个更确定的答案,一个能让她甘愿踏入异地长河、承受未知风雨的答案。
这成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一次孤注一掷的试探。
一个安静的夜晚,视频通话的屏幕亮着,映出两人各自房间的微光。
希雨蜷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沈温,等我去了黄州工作,我们……以后怎么办?这异地,真能像我们之前想的那样过下去吗?”
屏幕那头的沈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我仔细想过了。等你工作稳定了,我每周末都过去陪你。工作日……如果时间能排开,我也尽量过去。不过,”
他顿了顿,“工作日的话,我下班坐高铁到你那边,估计得晚上九点多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得爬起来赶最早的车回来上班……” 他语气里的疲惫是真实的。
没等希雨回应,他接着说出更深的顾虑:“而且宝宝,你的工作听说要三班倒,会很辛苦。我想……要不先等你工作一两年,看看情况,也等你适应了,我再辞职过去?毕竟,”
他声音低沉下去,透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如果我贸然辞职过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你又因为太累坚持不下去也想辞职……那我们俩可就真的没着落了。”
这些话像冰冷的雨点,一颗颗砸在希雨的心上。
她听着他计算着时间成本、工作风险、经济压力……每一句都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深思熟虑。
可这些“合理”背后,她感受不到那份为了在一起可以排除万难的决心,那份她渴望的、不顾一切的奔赴。
一股强烈的失衡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尖锐:“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来,对不对?我看不到你为结束异地真正努力的样子,你只是在用这些‘现实’当借口哄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长久积压的不满倾泻而出,“你想想,这样下去,以后会是什么样?我一个人在黄州,工作累,生活也累。将来有了孩子,难道也是我一个人带?你在哪里?你就只是周末出现一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你又不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你的收入对以后家庭生活又提供不了太大帮助……”
她几乎能看到那个孤零零的未来:深夜下班后空荡的房间,生病时无人依靠的脆弱,孩子哭闹时独自支撑的疲惫……
而沈温,似乎永远被他的工作、他的顾虑困在另一个城市,能给予的只有那点微薄的时间和同样微薄的工资。
在她心里,这样的他,如何能撑起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屏幕那端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沈温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希雨看着他忧心忡忡却似乎无力反驳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一片冰冷的麻木里。
那些曾经让她痛彻心扉、泪流满面的分离场景,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太多次。
争吵、哀求、指责、挽留……每一种可能都像放电影般重复上演。
泪水?早已在一次次的预演和现实的失望中流干了。
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或许,她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个早已在心中模拟过无数次的结局,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