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是粉红色的嫩肉,看着吓人,蓝迦并不娇气,就还好。
顾修缘见了,他反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身避而不看,仿佛他比蓝迦还疼。
蓝迦看好了伤,没想到羊毛出在羊身上,居然让她自己掏钱,虽然那最开始是顾修缘的,但是到了她手上就应该是她的了。
结束治疗后,大夫和顾修缘交代养伤事项,蓝迦原地在医馆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何去何从。
然后,她不等顾修缘转过身来,毅然决然路过顾修缘从旁离开。
两步迈出三步的架势,在医馆门口,蓝迦被人提住了脖子。
顾修缘在身后道:“你去哪儿?”
蓝迦仰头看他,头上被罩下一个雨笠面纱。
顾修缘说:“大夫家小孙女的,你带着还挺合适,你想吃面还是吃饺子,我饿了。”
“面。”蓝迦鬼使神差回答。
两人去到一家面铺子,各自一碗阳春面。
面条鲜香,蓝迦喜欢,就呼噜噜吃得很快,原本顾修缘也吸溜溜很大声地在吃面,在看了一眼蓝迦后,他就停了下来。
他对蓝迦有些疑问:“小蓝迦,你爹娘呢?”
蓝迦抬眼看他,对于小这个字不太认同,但还是好好回答:“我娘去世了。”
“那你爹呢?”
“我没见过他,我娘说他在海里边儿。”
顾修缘一拍巴掌,像是对蓝迦的出生了如指掌似的自我认可。
他对蓝迦的出生无所谓了如指掌,却是有了他的大胆猜想。
他想,其实蓝迦挺可怜的,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流浪的话要受多少委屈和白眼啊,要是她真的是妖怪还好,可以把那些欺负她的人通通暴打一顿,可是她不是,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姑娘,只是生得奇怪。
对于流浪,顾修缘自己就很有心得,在十岁以前,顾修缘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孤儿,那是多么苦啊,谁都可以来踢他踹他一脚,仿佛他是个软沙包。
所幸后面他遇到了他师父,被带进了天师阁,成为一名捉妖师,才免于继续流浪。
顾修缘其实在捉妖方面没什么天赋,他当初被收进天师阁纯粹是他师父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有贵人命,不好得罪,就把他带进了天师阁。
贵人命他没看出来,不过既然他都可以入阁,那面前的小丫头说不定也可以入阁。
顾修缘再看蓝迦,眼睛里简直有了慈爱。
“蓝迦,要不然我给你做爹吧。”
蓝迦是个惯常冷淡脸的性子,此时也冷淡不起来,猛地开始咳嗽。
顾修缘赶忙给她拍背,笑道:“是不是很好?”
蓝迦整肃脸庞,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且不说顾修缘是不是真想做她爹,就算是真的,那也不成,顾修缘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他去哪儿能生出她这么大的闺女来。
蓝迦不笑,顾修缘也不笑了,干巴巴道:“我开个开玩笑,我是说你一个人这样流浪很危险,你可以跟着我,我带你回天师阁,你就不用流浪了,而且我们那里的人都见过什么是真正的妖,没人会把你当妖的。”
他好像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对,又补上一句:“不是,你其实生得很特别,特别的好看。”
蓝迦手顿了一下,才道:“天师阁?”
顾修缘双手抱胸:“对,就是我国大名鼎鼎的天师阁,你以后可以像我一样当个捉妖师,以后就没人会说你是妖了。”
"不去。"
“为什么?”顾修缘惊讶,"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这人说到做到,绝不是骗你,天师阁挺大的,多养一个你不成问题,我大概做不了你师父,不过以后我们可以做师兄妹。"
蓝迦偏头。
顾修缘又笑,一口洁白的好牙:“叫我师兄是不是很好?”
蓝迦:“不要。”
顾修缘凝眉。
蓝迦就补充道:"我要找我的新郎。"
顾修缘顿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你听说书的听多了吧,你是山鬼吗?”
蓝迦点头。
蓝迦混得惨兮兮的,顾修缘没有理由相信她是山鬼,他连这世间是不是真有神也不太相信。
蹭起来拍了拍她的雨笠:“跟我回家。”
-
蓝迦被顾修缘黏上了,她出了清水镇,顾修缘也出了清水镇,他们一路往西,正好是天师阁的方向。
蓝迦左右没有目的地,所以只当和顾修缘恰巧顺路,她是绝对没有要和顾修缘一起走的意思。
一路上,顾修缘一个人自顾自沾花捏草,不亦乐乎。蓝迦倒是沉稳,总是表现得很平静。
“哇,好大的一只毛毛虫啊。”顾修缘摘了一片叶子,叶片上一只大肥虫,他拿过来伸到蓝迦面前,像是要吓她。
蓝迦抬手,那只毛毛虫就掉到了草丛里无影踪。
顾修缘苦恼地"嗷"一声,转过身来:“蓝迦,你到底是不是小孩儿啊,我怎么感觉你身体里住了一个老奶奶。”
蓝迦:“是你无聊。”
她话出口,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顾修缘:“可是你又太大只。”
“嗯?什么意思?”
蓝迦不语,脑子里突然响起一段忠告。
“娘,什么样的才是我的新郎?”
"大概是跟你一样的。"
“跟我一样的?”
“跟你一样漂亮的,可爱的,无与伦比的。”
蓝迦无法理解。
蓝迦的娘:“你就照着跟你一般大的找,别找那太老的,不好,配不上你,太小的也不行,毛都没长齐呢,还有一定要长得好看才行,你这么漂亮,娘可不想让你找个丑的。性格嘛,要坚韧,人品要善良。能力嘛,要能抗住事儿,不过是没法比得上你了,你毕竟是山鬼的崽,但也不能太弱鸡,我也不想你老照顾他。最重要的是你要爱慕他,他也要爱慕你。”
顾修缘太老,她娘不喜欢。
傍晚,两个人都饿了。
蓝迦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顾修缘瞧了蓝迦一眼,大步往前去。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点吃的回来。”
蓝迦是不想等他的,觉得他有点缠人,耽误了她的正事。
可夜色降临了,蓝迦也不急着赶路,就跃到一棵大树上。
远处,顾修缘正偷爬一颗树,摘野果子。
蓝迦视力极好,只要她想。
她拉远视野,越过昏黑,去看他。
见顾修缘咬了一口野果,瞬间酸得龇牙咧嘴,嘀咕道:“这怎么这么难吃啊。”
他还是把果子兜进衣襟,嘴上念叨着:“哎,好想吃肉。”
蓝迦把视线收回来,正好看见一只狼在追逐一只兔子。
过了没一会儿,草地上燃起了火堆,上面支着架子正在烤肉。
顾修缘怀里那摊果子掉了一地:“哪里来的兔子?”
蓝迦:“捡的。”
顾修缘围过去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发亮:“没想到啊,你运气这么好,我本来想说今天我们得吃野果子了。”
蓝迦专心致志地烤肉。
顾修缘左右看了看,偷偷摸摸似地低声说:“我方才似乎感受了妖气,我才赶紧回来的,不然我也给你弄只兔子。”
蓝迦想了想,他说的是那只狼吧,就掰了一个兔腿递给顾修缘,堵住他的嘴:“你吃吧。”
顾修缘接过兔腿,还是狐疑道:“你方才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吧?”
“没有。”
蓝迦的话一直以来就是少的,顾修缘观察过后,倒认为她这样显得沉稳,论个性,是个修行的好料子。
顾修缘莫名微微颔首,伸手重重地拍在蓝迦的肩膀上:“好,很好,非常好。”
蓝迦也不知道他在好什么,啃了一口兔肉,没滋没味的,尝不出好。
两人吃饱后,顾修缘生了一个柴堆子。
“你先睡,后半夜我来睡,我们俩得轮着守夜,我担心这附近会有野畜牲。”
蓝迦靠在大榕树下翻了个身,背对着顾修缘而眠,没一会儿,蓝迦听到一阵匀称的呼吸声,断顿续续还夹杂着两声鼾声。
蓝迦转回头。
顾修缘靠着大榕树睡着了。
他似乎累坏了,睡得很安逸。
树影微摇,蓝迦盯着顾修缘看了一会儿,远处,两双发光的眼睛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