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的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两件事,想江浩和写作。
她将姚晓的话听进了心里,决定给江浩一些回馈,给他一些安全感,于是她开始接受衣橱里那些新衣服。
写作的时间,司念更喜欢待在宽敞的客厅里,窝在那个单人沙发上写作,只有阿姨来做饭或是打扫卫生时,她会到书房里躲清静,出于对江浩的尊重,书房里的东西她一件也没翻看。
等了一个多礼拜,终于又遇到雷雨天气,收到了念千日记的更新。
生日的第二周,念千的父亲和兄长回家,带回两具尸体藏到了地下室的二层。
尽管哥哥补了礼物,父亲也难得低头道歉了,念千并没有原谅他们对自己生日的忽略。
父亲让她参与了那两具尸体的解剖和记录。
先前她已经学习过解剖小白鼠和兔子,但第一次解剖人体,她依然感到诸多不适。
两具都是年轻男性尸体,身体年龄相差不大,但哥哥说,根据二人档案记载,其中一具尸体死亡时的实际年龄是85岁。
念千猜测,面部具有明显医美痕迹的这一具是85岁,但结论错误。
这具尸体的实际年龄只有40岁,二十年前因为轻生,救回一命后,被其父母强制放入冷冻舱内,前几天冷冻舱费用到期,他又被强制解冻,完全清醒后不到两个时辰,用偷来的刀片再次割腕了。
另一具85岁的尸体,原本是一个富豪家庭的独生子,六十年前,他爱上了自己的机器伴侣,为了与其长相厮守,他就在大脑内植入了芯片,结果后来父母相继离世,渴望温情的他又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疯狂想要同对方生一个孩子,但一直求子无果。
他的伴侣是一个坚定拥护自然衰老理论的人,六十年来,他求子无望,又眼睁睁看着伴侣老去,在伴侣离世后,他心理崩溃,重金从黑市购入安乐剂,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念千问,他的机器伴侣呢?
父亲和兄长都沉默不语。
念千不解,他讨厌父兄这种说话总藏一半的性子,和他们大吵了一通!
兄长在获得父亲的默许后告知她,这些伴生机器人,因为拥有其主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录画面,在主人死亡后,他们的亲属因为思念,会将其改造成死者生前的样子,让其替代死者继续活下去。
还有一部分,会被亲属高价卖给黑市上的一些公司,这些公司以贩卖**牟利。
如果没有亲属在世了,其伴生机器人将继承其全部遗产,并获得自主权益,机器人会自己返回原厂接受评估测试,来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可以选择以原主的身份继续生活,也可以清除原主的相关记忆,以全新的身份投入社会之中。
而这位85岁的死者,他的伴生机器人,选择了保留所有记忆,以原主配偶的身份,替他打理着名下的遗产。
解剖完成后,父亲将取出的芯片放入了一个金属盒子里。
念千写道,生日那天晚上,他对父亲和兄长的绝望也曾让她想要轻生,但一想到自己这辈子都困在这里,还没好好体验过外面的世界,她就觉得不值,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去外面认真看一看。
他问兄长,这些人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兄长不语,父亲却说,因为外面的世界病了。
念千好像突然理解了一点,父亲为何将她困在这里。
不知为何,司念翻译完这篇日记后,她心中有种说不上的难过,未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仿佛道德、伦理、情感都完全乱套了。
她窝在沙发上一下午,通过自己的想象和念千的描述,补齐了先前残缺的世界观,原本她只想为念千写一个故事,现在她决定为那个生病的世界写一个故事。
听见江浩打开门,在门口使用消毒液的声音,司念哭着从沙发上起身奔向他,她穿着他买的裙子,光着脚,一头撞入他怀里,哭得像要化掉了。
江浩知道,她一定是写到很难过的情节了,情绪抽离不出来,拿他这个真皮大抱枕来宽慰自己呢。
尽管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江浩还是忍不住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他紧紧抱住司念,埋头感受她身上的香味,用嘴唇探着她脖颈处脉搏的跳动。
明知她的难过只是创作的副作用,他还是跟着揪心,眉头紧锁,仿佛痛在自己身心,他终于理解了,上帝为何要从亚当身上取下一根肋骨,来创造夏娃。
此刻的他,恨不能将这根肋骨重新安回自己身上,她不仅是自己的软肋,还是自己那离体的魂魄。江浩确定,司念要是不在,他就活不下去了,他越想就抱得越用力,越用力就越怕她溜走,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像沙子一样,抱着抱着就溜得一点也不剩了。
直到司念轻喊出一个疼字,他才回过神来,松开手,在内心自责自己,面对司念时,控制自己实在比想象中要难上许多。
他弓下腰凑到她眼前,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小声说道:“对不起......”
然后送上今天带回的礼物,是一条项链。
他的礼物一天比一天贵重了起来。
司念又想到姚晓给她的提醒,她决定好好跟江浩谈一谈。
她拉着江浩来到沙发边,两只手搭上他双肩,把他按坐在沙发上,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郑重其事地说道:
“江浩,看清楚,我已经在这里了,不会跑的!我每天都待在这儿,你赶都赶不走!!”
这句话竟引得无数的画面和声音在江浩脑子里回荡,我已经在这里了,不会跑的......那无数个梦里,她都是这么说的,但是每次醒来,她就不见了。
江浩恍惚道:“怎么证明你不会跑?”
司念看着他那悲伤的眼神,没想到自己只是拒绝了一个礼物,竟会让他如此难过,他难过得简直快要哭了,眼眶已经红彤彤,嘴角向下拉出了一道弧线。
怎么会这般委屈?
真想看他哭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司念心想。可是又心疼,舍不得他哭,她忍不住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嘴唇,但她太笨拙了,根本不懂怎么吻。
这轻轻的触碰哪里够,连温度都感觉不到,明明就跟梦里一样,没有一点真实性。
江浩将眼镜取下,伸手揽上她的腰,握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抱坐到腿上,贴上她,追上她即将抽离的嘴唇,回馈给她,他认为真实的吻。
司念只觉得,身体好像被麻醉了,完全任人摆布了,心脏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被他吞掉了,她周遭的氧气也完全被他掠走了,好像进入了被抽真空的桑拿房里,高温,潮湿,极度的缺氧,惊觉江浩身体下传来的变化,司念猛地咬了他一口,才终于从虎口脱险。
江浩忍着嘴唇的疼痛笑了,这种痛感才能证明她是真实的。
他往沙发上挪了挪,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与司念的身体拉开一些距离,长吁了一口气。
司念胸腔急促地起伏,大口呼吸,寻找着氧气,她能感受到江浩的身体如同燃烧般灼烈,好像下一秒就要变异了,她急切地想要逃掉。
“别动......”
江浩轻呵道。
司念不敢动弹,她知道,此刻她就是动物世界里那只,被洞穴里的猛兽盯上的小白兔,动弹一下对方就会伸出利爪猛扑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平复下来。
江浩低头与她前额相贴,手指抚着她发红的嘴唇安慰道:
“别怕......”
“你是小狗吗,咬人那么疼?”江浩笑道。
司念怪道:“我喘不上气。”
“下次教你......呼吸!”
这般沟通果然有用,江浩终于没有再给她狂塞礼物,而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抽出空闲的时间教她骑单车。
她学得很快,只一个多礼拜已经不需要江浩在身后扶着了。
江浩带她去游泳,未免她尴尬,请了一个女性教练,四节课过去,她也能自己游了。
司念从前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如此有运动天赋。
她拿着驾照却没开过车,江浩坐在副驾驶陪着她在城里闲逛。
于是司念这一个月过上了极其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多就跟着江浩吃早餐,然后开始写作。
中午阿姨做好饭,偶尔江浩会回来一起吃。
下午写作直到晚上,等江浩回来给她煎牛排,然后一起去运动。
周末一半时间给姚晓,一半时间和江浩开车乱逛。
她的作品这次也进展很顺利,几篇日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月底她就将稿子完结递给了姚晓。
这是她第一部完美收尾的作品,惊得姚晓啧啧称赞,发誓要给她强势营销一番。
为了庆祝稿子的完结,姚晓带着一打啤酒上门,下厨做了一桌司念爱吃的菜,两人还特意交代了江浩,闺蜜时间不能打扰,逼得他在医院加班。
司念喝得高兴,原本就两瓶酒量的她,这一次多喝了两瓶。
带着醉意她对姚晓说:“姚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爱上江医生了!”
姚晓道:“那你完了!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彻底完蛋了!”
“可是他真的好好......江医生好好,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好到司念光是想到他,就忍不住一脸痴笑,恨不能像个树袋熊一样,一直挂在他身上。
姚晓说:“啧啧啧......那就把他写进你的作品里,他就永远在了!”
“对,我要把他写进我的作品里......江医生要一直活在我的作品里......”
江浩回来时两人已经醉得不成样子。
姚晓新谈的男朋友,找上门来,扛走了半醉半醒的她。
走时姚晓还不忘提醒道:“江医生,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讲过,她酒量很差很差.....而且......酒后有点疯!”
江浩盯着安静趴在桌上的司念,倒没觉得异常。
等江浩收拾完残局,抱着司念进屋时,她突然猛地扯住江浩的衬衫领子问道:“江医生,你爱我吗?”
江浩一秒都没犹豫:“爱!”
可他的爱,在她喝醉时表达,让他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她望着江浩傻笑道:“你穿衬衫真好看!穿白大褂更好看!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江浩被她逗得合不拢嘴,尽管是醉话,却听得人心里舒坦得很。
她伸手在江浩脸上抚摸,继续夸:
“额头好看,眉毛好看,鼻梁好看,嘴巴也好看......眼睛,眼睛看不清楚了......不要眼镜!”
说着一把薅下了江浩的眼镜。
又伸手摸着他的眼眶一脸痴笑道:“不戴眼镜也好看,单眼皮,我喜欢......”
他将她放回床上,司念却搂住脖子黏着他,不肯撒手,挨着床就闹,非要他站着把她抱在身上。
江浩干脆抱着她,站在那里,等着看她准备耍什么酒疯。
她两只手在江浩身上游走,指哪夸哪:
“喉结好看,锁骨好看,胸肌......腹肌......我要看!你不给我看!”
她哭喊着要看江浩的胸肌腹肌,说着就去扒他的衣服,衣服扒不动,手就往下伸,想要去解皮带,江浩哪里受得了她这样乱来,赶紧给她放到了床上,用被子将她裹成了一团。
“热!”
她蹬着腿挣脱开来,拉住江浩,非说要给他写一本书。
江浩问:“你打算怎么写我?”
司念笑道:“虐你,让你哭,追妻千年的那种,肯定特别好卖!”
“你都没有写过这种题材!”江浩笑道。
“我可以写!写你,只能在梦里见到爱人......让你天天被虐哭......”
江浩盯着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怎么能一脸天真说出如此伤人的话,难道她知道自己的梦了?他的怒火和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对着司念道:
“司念,你不可以这样......欺负我......”
司念道:“但结局一定是好的!你太好了,要结局很好很好的那种,才配得上你!”
江浩又笑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哭?”
“因为......哭好看......你哭......”
司念说着说着,自己却要哭了,瘪着嘴道:“我可不舍得你哭......”
下一秒又露出色色的痴笑,大喊道:“快给我看腹肌!”
江浩拉起她的手放到腰间,问道:“还看吗?”
司念用手戳了戳道:
“看!看不见,你......脱掉!”
她那可爱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江浩脑子里两个小人打起了架。
一个说是她主动的,一个说不能乘人之危。
一个不断强调不可以,一个怂恿着说时机成熟了。
他的身体一半烧得火热,一半被理智强行压制,最终理智的大脑还是对抗不了,那股强烈的原始本能。
他秉着最后一丝理智对司念说道:
“好!要看你自己脱。”
说着司念就凑上前,用力去扯他的衬衫扣子,扯不开就上嘴准备咬,刚咬上扣子就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一阵呕吐浇灭了江浩身体本能熊熊燃烧的烈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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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